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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可悲的少年 走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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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靠近海岸的那一排建筑已被拆除,转而变成一连片只有鸟儿的森林,那条木桥也变成了石桥。
这是云曦到皎月的第六个月,江白絮牵着云曦的手跟蒋桦梦道别,同时也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游山玩水。
“明天见哦。”云曦也不曾往常那般吝啬,一双反射着余晖的星眸也变得那么平常。
蒋桦梦也不是无事可做,除了上学和偶尔的时间陪云曦,她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锻炼看书画画。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沾染这三样不沾边的事,但再次之外她也明显开朗很多,对亲人也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彼此都对对方宽容许多。
除了一点,她几乎成为一个孤独的灵魂,不同的是她并不渴望朋友,闲散的不去交友。
为自己而活,译为做自己想做之事。
江白絮和云曦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桥上,她忽然问道:“小曦你知道为什么这条路越来越安全了么?”
云曦摇了摇头,小声回答不知道。
见状,她笑着摸了摸云曦的头,顺着头发到脊背,腰上:“因为啊,小曦你越来越重要了。”
她近乎有些疯狂的抖动着手上的青筋,牙齿也摩擦出无人能听到的声响,脸色变得冰冷,紧紧的盯着云曦那一双柔和的瞳孔。
“你想去海的那边看看吗?”她冷声问,就像是和一个商人讲话。
“姐姐要带我去吗?”云曦瞪大眼睛,一脸期盼的看着她,随后眼中星空暗淡些许,这是江白絮第一次发现,云曦注意到她的情绪。
“姐姐生气了?为什么?”
在学院的六个月里,云曦逐渐从一个呆呆傻傻不懂表达的孩婴,变成现在学会关心注意到脸色的少女。
但唯一不变的是云曦的活泼和随心所欲,这仿佛是云曦的翅膀,即便被神明限制,却依旧遨游于天空的鸟儿。
“没有哦,姐姐只是刚刚走神了,如果你想去海的那边很简单,只需要每一天起来说喜欢姐姐,抱抱姐姐,然后……”
她毫不客气的夺取少女的初吻,像一个诱骗女孩的大叔一样露出满足的笑容:“这样一千天,姐姐就带你去海的那边。”
“这样姐姐就会开心吗?”
稚嫩单纯的话让江白絮心头一震,原本满足的笑容转而充满爱意,有些无奈的看着云曦:“小曦还真是温柔懂事,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跟我装傻。”
“我很聪明哒!这次考试都是满分!”云曦不满的嘟着嘴,气鼓鼓的扭过头:“我可是天才,天才懂不懂。”
“噗,”她的脸上彻底转阴为晴,轻轻搂着的云曦:“果然还是小傻瓜,天才和聪明有什么关系。”
夜里,她泡完澡从水池里出来,光着脚踩在红玉砂地,走到镜子前,用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一具精致,如细雪般白,工艺大师雕刻出的玉体在满是水珠的镜像里。
她和云曦的关系很好,彼此亲密无间,但即便双方都是女子,也从未在一起沐浴过,每次都是分开洗。
如果抛去世俗和道德,她喜欢云曦,也想过禁忌之恋,从最直接的身体接触去诱导云曦对她的感情。
这或许是不正确的,但只要她们彼此相爱那么过程和手段都可以忽略不记,哪怕这是她一手创造。
可是,她看着镜像中的自己,用手去触摸大腿到小腹的一个烙印,上面是一个几个字和蛛网一样的划痕,如果云曦问起,她无法回答,这是什么。
不过,她慢慢穿上柔丝睡袍,看着平滑镜面里的自己,她知道很久以后,云曦也不会如她所想一样抱住她。
这一切只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幻想罢了,她所做的也只是自我满足和安慰。
就像她和云曦约定的一千天一样,是一件永远都无法达成的承诺。
三天后云曦会和她哥哥去其他岛上赴宴,并从此开始的绝大部分时间,她便会以前一样孤零零的住在这所她永远不会出去的监狱。
这一千天,是她们在一起的一千天,她相信,到不了一千天,云曦就会褪下这层稚嫩的情感,同时褪去对她的顺从和依恋。
人,可是会变的,尤其是一个孩子。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作恶多端,无耻至极的恶人,在她之上是她厌恶喜爱的哥哥,她无法拒绝哥哥要做的事,无论是从一个妹妹,一个公主,一个人民,以至于一个人的角度,她都无比支持。
因为这样,未来或许就会少一个和她一样扭曲的可怜人,如果代价是云曦,她也欣然接受。
世界,本来就是牺牲少部分人去幸福大部分人。
第二天晨曦,江白絮醒来便是早安之吻,云曦笑着搂住她:“我喜欢你,姐姐。”
世人歌颂爱情,只因它是最廉价最容易获取之物,世人又期望爱情,只因它是最真挚最难维持之物。
爱情并不是□□或者□□,而是纯粹的爱——译为真正的喜欢。
但爱情,也只是人的一部分。
隔天正午,三人坐船到一座无建筑物的小岛上,船是蒋家的小艇。
这座岛虽说没有建筑,但在海面上也能看到几缕青烟,岸边也靠着几艘小艇和大船。
船一靠岸,云曦就跑出去,蒋桦梦和江白絮一人隔提着一个大小不同的篮子,蒋桦梦看着那个两倍大于自己的篮子,有一种奇怪的挫败感。
但毫无疑问,三个人一上岸岸上无论男女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绝大部分都是在江白絮身上。
云曦和江白絮穿着相同款式黑紫色由蓝色条纹和灰白色细条装饰的长裙,加上银边小花和花边上悬挂闪耀红宝石,尽显典雅奢侈,稚嫩和性感。
只是云曦那点微不足道的可爱在江白絮冷艳孤高的气质和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吞噬殆尽。
和这两人相比,原本有些容貌穿着一身橙黄群看起来少女感满满更是暗淡。
散发,到肩杂尾,中马尾三种风格很快消失在人群的视线中,大胆上前搭讪的男女人全都被江白絮冷言吓跑。
三人在林间走了一段时间,绿野匆匆上满是云曦的活气,到处看看跑跑,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精灵。
耳边虫鸣风声,阳光在叶尖窥视……蒋桦梦来不及陶醉自然的清新空气放松心情,让人愉悦,转而看着面前的上坡路陷入沉思。
她看了看这直入云巅高山,手上是沉甸甸的篮子,先不说单是爬山,就是绕来绕去的山路也够她吃一壶。
这是会死人的!她完全相信这一点。
一只手提过了她的篮子,江白絮毫不在意的跟着云曦走着上坡路。
……
山腰上是一处空旷平地,上种了七八棵不知名的三四人宽的大树,不知何人挖掘出的四五个平滑山洞让爬山之人得以休息。
一个人躺在其中一个山洞的类似床的石板上,憔悴的面容配上他这一身破烂灰色碎衣,裸露出里面枯黄的肌肤,一手粗糙的茧子摩擦着平滑的石板。
一头凌乱不堪的油灰发和地上的几个发黑的野果,少年名叫平一,十五岁,是一个无父无母的逍遥散人。
醒来如果是他每天最不愿意做的事,那么睁眼就是第二,第三便是纯净无暇的天空肆意的用热光侵占他的领地。
“累啊……”他呻吟着,传达在无人的风中,慢慢从石板上爬起又趴下。
“活着真特么累,为什么我还要活着……”
少年其实有父母,并且还健在,只是……
“算了,再躺一会吧,今天估计又来了一堆有钱人,去沙滩上捡捡吃的,大不了再吃野果填饥。”
少年的家庭并不富裕,或者说是相当贫穷,每天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食不果腹的家庭却又三个孩子。
每每想到家人,他都要抱怨一句:“明明我们都那么努力,却连饭都吃不饱。”
平一的父母都很勤勉,可是工作收入十分微薄,下贱的苦力活拿到的酬劳还要看雇主脸色。
“奴隶取没取消,和我们这种穷人有什么关系,奴隶至少还有口饭吃……”
他们一家五口都很努力,或者说太努力了,他的哥哥和姐姐都考入了大学府,他其实也不是很差,可他身体瘦弱,每天赚的还没有吃的多,更何况家里还要付高昂的学费。
毫无疑问,为了这个家的未来还是为了他的姐姐哥哥,无用的他被抛弃在这个岛屿上,野狗般活着。
他满嘴苦涩,胸中万千思绪,心中百般愁怨,都如同无力的波澜,打在出生就要面对的生存上。
到最后,他谁也不能责怪,谁也不能抱怨,如雨夜杂枝,消失才是最大的用处。
他到底能这样苟活多久呢?作为一个被隔绝的野兽,其实只要上位者手一挥,他就能像人一样活着。
“谁会要一个一无所有的饭桶呢?”他冷冷的自嘲,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自己或者对世界说话。
仿佛是一位隐居圣人,如果他不愁怎样活着的话。
随着几道人声打破他的沉思,他知道又有人来爬山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毕竟大部分的消遣便是去一家平日不去的馆子。
他看到了两件紫群和一件橙群,看脚应该是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但长什么他可不敢去看张什么样,一想到之前那些人厌恶歧视的目光他身体往角落里缩了缩。
那三个人在隔壁的岩洞里休息,小孩柔和的声音毫不顾忌的回荡到他这边来。
她有我大吗?比我小吗?平一想着,身子又缩了缩,脑海里回想起那女孩那双精致无比的黑色鞋子,他只觉得很好看,说不上那里好。
这比我,不,比我们家都还要值钱吧?他又想起那裙摆闪耀的红宝石,可能是一百个他努力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
真是抽象,他忽然恶狠狠的想到,这个世界真不公平,然后又怯懦的安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谁都没有错,总有人要站在人的末尾。
但那个女孩,平一感受到肚里的鸣叫,无法控制的去想:那个女孩根本就比不过我,没我努力,也没有我优秀。
嫉妒的种子一但发芽,厌恶的花儿也随之绽放,他开始抱怨,开始憎恨,他不止一次这样,只是这次更加猛烈。
他的身下是冰凉的石板,一直是这样,无论他怎样去贴合温度都没有半点变化,就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是一条野鬼。
他的心也越发寒冷,有些不满的伸手打在墙面,然后剧烈的痛感又让他蜷缩在一起。
花儿盛开后,便是泪水的枯萎,他不止一次这样,只是这次的悲伤更加猛烈。
为什么他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没有所谓的青春和童年,却会死在这里!这个富人的岛屿里!不该埋葬他这样的贱种!
万欲淫为先!万事富为首!万物人可悲!
平一太可悲了,可悲到他甚至不敢哭泣,只能流泪,生怕隔壁的人厌烦他的声音,然后打他一顿。
他知道,这是他积蓄的情绪,这是在发泄,他的归宿是黄昏去海滩上觅食。
这是生存——为了活着!
“你好。”
女孩清脆的声音立马激起少年的茫然无措,立马坐起身来,被泪水打湿的面庞看着只有一个女孩立马做出做出憎恶和憎恨,如同一只快饿死却异常凶恶的野狼。
可是,少女的柔情和天热瞬间撕碎少年的面具,迷茫的脸上只剩下了泪眼婆娑,他的良知无法让他去厌恶对他微笑的女孩。
“不好意思,我姐姐做的便当太多了,可以帮忙我收下吗?放久就不好吃了。”
女孩双手拿着一个四四方方三层的木盒递给他,暗红色的木盒镶嵌着银色花儿的边纹。
平一沉默了一会,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谢谢。”
他伸出一双黑漆漆的手,接住盒子的边角,尽量不去触碰对方白玉一样的手。
“这样是会掉的。”对方的手向前一推,白色和黑色重叠,如温水一般包裹着黑色手背。
平一愣了愣,少女却笑着离开。
“等等,”他叫住了对方,少女面露不解的转过身子:“怎么了?”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闻言,眯着的眼眸绽放出一双星空,柔和的目光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
站在炽阳下的少女,宛若神明双翼的使者,身上唯一的污点是触碰苦难之人的双手,目光明亮温和:“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后,几年后你就会知道我的名字,所以……”
少女忽然嘟着嘴,有些骄傲的抬着头:“你就好好等着本天才的名字吧!”
啊……一个人真的很奇怪,只是见了一面,说过几句话,对方就成为自己的执念,成为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我会的,平一没有说出,对方也开始爬山启程。
我会等着你的名字昭告天下,在这个一无是处毫无人性的国家,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你的余晖灼烧了我,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位好的王后。
那么……平一看着一盒盛肴,也没有讨厌自己的理由,得好好活下去,即便这是单向,会被遗忘的约定。
梦何其丰满,能乘风扶摇九万里,成为世界的主宰,然后可悲的努力挣扎,仅仅是夕阳西下,这个可怜的少年就因那昂贵的盒子,在他人的诬陷下被殴打抢夺。
“算了吧。”凉风瑟瑟,让少年往角落缩了缩:“就这样了,尊贵卑贱难以改变,就像人与人的灵魂无法相拥,到最后成功也是一具可悲的魔龙。”
熟悉的脚步声走过,少年又轻轻看了一眼,沐浴在月光下圣洁无比的少女,脱离了另外两位华贵之人的步伐,目光怜悯且温情的注视着他。
这真是太温柔了,简直就是想让少年掘地三尺掩埋自己,然后质问死去的自己,自己配见这样的人?
女孩微微弯腰,摘下一颗闪耀在月光的红色星辰,在扔向洞穴时越来越亮,最后灿烂的红光成为少年眼中唯一的光点。
啊……少年不禁感慨,自己前十五年的不幸都拿来换得遇见王后的幸运了吧。
突然,少年身下石板冒出滚滚白气,极寒瞬间抓住少年的身体,并将他包裹住,耳边只有奇怪的声音:“少年郎,看来是你唤醒了吾……”
当苍颜老者真如同小说那样从白雾中显现,那么这究竟是少年濒死的幻想还是他苦难的时来运转呢?
船上,江白絮毫不意外的发现云曦裙摆少了一颗红宝石,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伤心。
心善有个屁用!世界上不知道多少快被饿死,艰难活着,为了生活挣扎的苦命人,帮要帮到什么时候?再说了,缺你一个多你一个,什么也不会发生。
而且,如果真的有好心人,那里还会有什么皎月新王。
不过,她轻轻抚摸着云曦的头发,这个疯了一天的孩子正在她怀里熟睡,她不好也不会说什么。
“这样就很棒哦,姐姐会抹去所有伤害。”
看到江白絮这个样子,蒋桦梦总是会不自觉的担心云曦这样真的没事吗?她感觉江白絮爱的畸形,不,她认为江白絮不像是正常人,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她确实做不了什么,她可能是这里最蠢的那个,因为这样离谱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云曦但凡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件事,可能她就再也见不到云曦。
那就……这一生一世如此荒诞,我们应该更加荒诞,随后乐此不疲,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然后痛击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