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光明》白云白雾白雪白日

8、少女心青涩梦

　　蒋家大院里，整个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全的“跑”了起来，生怕家里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不但如此，四方邻舍都悄悄摸进来被赶出去，最后齐刷刷的蹲在墙头偷看，又被蒋家人赶走。
　　谁都想见一面，他们王后是一副什么模样。
　　蒋文博慈祥的笑着，一手一盘糕点走到院里树下小凉亭:“你看桦梦真是的，您来也不说一声，寒舍让您见笑了。”
　　“没事的，伯伯。”云曦样子十分谦和:“谢谢您的招待。”
　　蒋文博陪笑着离开，他没想到云曦居然如此温和有礼，和他见过大部分人都不同。
　　奴隶制才废除不过十多年，但那些大家子弟骨子里就是流淌着高傲和戏弄，瞧不起般的把他人当狗使唤，又要让别人围着自己转。
　　儒雅随和，那只是同等人的礼仪。
　　担心云曦可能吃不惯他家的家常菜，吩咐下人去城里最有名的酒楼炒几个菜，他则和府上其他人一样，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王后。
　　不得不说，王后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萌萌的脸总是在惬意和思索中切换，然后露出憨憨的笑容，如同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饭桌上的王后，更是大大方方，就算眯着眼其他人也能感受到双眼放光，风卷残云一样夹了一大碗菜然后又害羞的笑着问:
　　“伯伯阿姨他们不吃吗？”
　　“他们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蒋桦梦不会说，那是她的家人害怕自己有什么粗鲁都地方。
　　对于她家这种小户人家，王后的一句不高兴就影射出很多麻烦的事来，不过她并不在意，即便身份悬殊，但她们是实在的朋友。
　　再者说，云曦也是温良可爱的王后。
　　饭后，两人去她的房间，云曦好奇的看着这个粉色的闺房，慢慢的睁开眼睛。
　　这是蒋桦梦第二次看到云曦的星眸，她任由这个可爱的少女跑到书架去观摩她的藏书——一些狗血小说和名书的混合，然后又拿起桌子上的白色——
　　蒋桦梦一个眼疾手快，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日记，要是被云曦看到她的心里话，那……
　　那可能会呆呆的问她一下杂七杂八的事，想到这，蒋桦梦笑了出来，云曦则是躺在她床上。
　　黄昏时分，江白絮一身黑袍带着全白面具，驾着故事里南瓜马车停在蒋家门口，接过蒋桦梦抱着的云曦并不觉得惊讶。
　　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可爱，江白絮有些溺爱:“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哪有王后的样子。”
　　蒋桦梦则是表示没有关系，江白絮回应道别后就驾车离开。
　　然而，当蒋桦梦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了云曦，对方正坐在她的床上，一双星眸在无光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冰冷。
　　还没等她开口，云曦竖手指在嘴前示意她别说话，随后云曦站了起来，慢慢的向她靠近。
　　不知为何，云曦看起来和平日无二分差别，她却感到一股阴冷恐怖的情绪从心底爬出，有一种冲动，让她想逃离这里。
　　可，云曦已经抱住她了……
　　她做了一个梦，她不清楚这是否是第二个梦，梦中是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席卷了整座小岛，云曦光着身子站在街道上任风吹打，随着她的目光扫去建筑化作原野。
　　云曦也注意到她，一双猩红色的星空流着血泪，癫狂的咧开嘴角:“你来了啊。”
　　她连忙脱下外衣裹在云曦身后，可只感受到一阵心悸，痛苦的情绪从胸口向外扩张，一把匕首插在她的心脏上。
　　“对不起，”云曦作风消逝成梦的碎片:“我也是身不由己。”
　　梦醒了，蒋桦梦向窗户外看去，天灰蒙蒙的，凌冽的寒风疯狂拍打在玻璃上出现奇怪的节奏。
　　吃完下人准备好的早饭，穿上厚袄，她走出家门，向着学院的方向出发。
　　真是奇怪，明明才不到七月，为什么会有种将要降雪的压抑感——海龙潮气候温和，上一场雪还是在十年前的冬日。
　　不知是今日太冷，原本的热闹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孤零零冷冰冰的建筑在风中站立，甚至只有风声在她耳边抚过。
　　“桦梦！”
　　她转了过去，看向了那个叫住她的女孩。
　　蒋桦梦认识这个女孩，他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不过这是她自以为是的好友，当她捅破那狗男女的面纱，不出所料，原本她的朋友……
　　不，或者说是围着那对狗男女的朋友，毫不犹豫的舍弃她，她只是靠着关系融入，或者说，除了那对狗男女，其他人对于圈子都不重要。
　　所以，蒋桦梦已经忘记这个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张模糊阴沉的脸，她讨厌这样的人。
　　出卖背叛舍弃都是同一种畜生，很难让人相信这些人回头手上是否拿着刀子，准备干你一刀再跑。
　　“你……好。”她生硬的克制自己对这人的厌恶以及思索着，她到底叫什么来着……柳烟花吧……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
　　没必要记住的人，还不如早早忘却，可这就是让人为难的，你无法在一个地方遗忘那个地方的人，到时再回想，只会徒增烦恼。
　　恍惚的一瞬间，她想起云曦问的“海的那边有什么呢？”
　　她不知道海的那边有什么，但她知道那里一定能忘记一切，译为崭新的开始。
　　“你怎么这个脸色，是不是不舒服？”
　　她当然不相信对方看不出她的厌恶，但也不想扯开那层毫无意义的遮羞布:“没……没事，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嘛？我们可是好朋友，打个招呼都不行吗？”柳烟花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前几天有些事所以没时间找你，对不起。”
　　啊……在心底长叹一声，一是对柳烟花的趋炎附势，我大概知道她为何又做我的朋友，二是对自己的可悲感到悲哀。
　　蒋桦梦微微扬起眉，僵硬的笑出声来:“没事的……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柳烟花闻言笑的更灿，一直挽着她的胳膊到学校，仿佛是在告诉别人，她和她的关系很好。
　　不只有柳烟花，蒋桦梦曾经那个圈子里几乎都来和她搭话，同时其他不熟的人也来搭话，她一时成为学院最有名气的人。
　　蒋桦梦并不高兴，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渠道，这些人都想认识云曦。
　　俗话说得好: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可是……她看着天空发呆，心中莫名对这个世界感到了几分苍凉和厌恶，可憎的人性在她一月内展现的淋漓尽致。
　　蒋桦梦不会拒绝，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她太懦弱了吧？或许是她期望着什么，或许她也渴望被人喜欢吧——被这些高贵的权贵子女追崇。
　　如果仅仅是这么片刻，她被人需要或者利用，其实也挺满足的。
　　但比起不高兴和苍凉厌恶，她现在更多的是害怕——无论她是否受欢迎还是蹭了谁的光，都改变不了她的内在——这些人说实话，几乎都比她优秀，不管是从哪个方面。
　　他们更懂得讨人欢心，也更懂得如何堆砌一座金字塔，让塔尖的人心满意足。
　　最后，一文不值的她迎接的还是排挤，她会被取代，云曦也会在塔尖遗忘她，如果再见时云曦可能变得自傲也可能对她温情的笑笑。
　　但维护金字塔的野狗，会在主人看不到的地方对她狂吠和攻击，主人则会深陷其中，最后沦陷在圈外人的不是中。
　　云曦如花一般绽放在她眼中，蒋桦梦刚回过神来，已在饭桌之上，她的旁边是云曦，和以往不同的是，饭桌被她其他的“朋友”包围。
　　如她想的那般，云曦在他人的围攻下已经是自顾不暇，无数位自称是她朋友的人上前问好，然后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她并不想理会。
　　如果说目前为止有什么值得她开心的事，那便是那些人都分享出自己的午餐，让两眼放光的王后大快朵颐。
　　至少云曦开心了，那她的事都可以往后稍稍。
　　黄昏，蒋桦梦对此的印象就是幽静小路微微海风以及江白絮，这一天，只有这个短短的时间里，她才能和云曦说上几句。
　　王城和这座城连接的这一条路上，在近海口一万米的建筑都已闲置，根据他人的传闻，只因为这里经常有人失踪夜里经常会有幽幽低鸣声。
　　鬼怪录之类的事驱逐其他人，可王城的人进出却什么事都没有。
　　“小曦，桦梦不是说你今天在学院认识很多朋友，感觉怎么样？”江白絮一如往常对云曦柔情似水，但对他人冷峻的眼神杀绝了放学想缠着云曦的人。
　　“嗯……”云曦抬着头略做思索后，然后懒洋洋的扬起嘴角:“不知道唉，一堆人乱哄哄吵吵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记不起什么面孔，不过他们人挺好的，还给我吃的，说要带我哪里玩。”
　　“这种事不用麻烦别人，姐姐会陪你去的，所以要拒绝他们，知道了吗？”
　　“知道了。”
　　“真乖。”
　　蒋桦梦不知该说什么，其实在江白絮面前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她从云曦身上看到对方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虽说看起来轻声细语温柔至极，但无论是言行举止都有些病态。
　　据说云曦所说，江白絮每天都要和自己睡觉吃饭，一起出去玩，一起写作业，无时无刻陪伴……
　　她对于王家的感情纠纷不感兴趣，这是她唯一在意的点——就因为在意云曦的想法吗？
　　很快，她就割舍这一天和云曦的讯息，回到家中，藕断丝连般，她久违的朋友在她家里。
　　“下次我们和云曦要去哪里玩？”
　　蒋桦梦有些麻木的看着柳烟花，她不懂为何对方能如此直接的把她当做工具人使唤。
　　她就这么没有尊严和情感？这种人不是最懂得趋炎附势人情世故吗？
　　该死的云曦！恍惚间，她心底爬出这样可憎的声音，这让她大惊失色，连忙敷衍柳烟花躲回自己的房间。
　　我……她质问着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如果没有云曦的话……她这样想……她想不出来，时间不能回溯和返回。
　　当她再次睁眼，世界如她预料的运行，她无法反抗的被人海隔绝云曦，什么也做不了，云曦也在新朋友的交际下淡忘了她。
　　就好像身子被掏空，她被无限的空洞感包围着，憎恶什么着什么溺死在海水中。
　　海水咸咸苦苦的，包裹着她的一切，让她安心的睡去。
　　蒋桦梦醒来，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是灰白色，像是要降雪一样，记得上一场落雪还是十年前。
　　她裹着长袍出门，耳边风打窗节奏声映照着她的心情。
　　大街上无比冷清，冷清到风中细微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去，柳烟花笑着向她招手:“桦梦！”
　　她有些局促，不知道柳烟花为什么要和她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家伙打招呼，柳烟花现在不是云曦最好的朋友吗？
　　她生硬的问好，对方则露出关心的模样:“你怎么这个脸色，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嘛？我们可是好朋友，打个招呼都不行吗？前几天有些事没时间找你，对不起。”
　　这强烈的既视感让她不知所以，任由柳烟花热情的挽着她的手走进学院，宣示自己的身份。
　　当一模一样的事重复上演，蒋桦梦惊恐的发现，时间竟然真的回溯，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然后呢？
　　软弱如影随形，优秀一如既往，即便一切都倒转一次，拥有剧本的她只是在他人的一次随机应变就败下阵来，带着比上一次更加绝望，憎恶云曦溺死在海水里。
　　坠向深渊，凝望着星空倒转，再醒时，是第三次回溯。
　　蒋桦梦并不知道这是否是轮回，又该如何打破轮回，她只感觉自己在吃一块骨头，不知如何下嘴只能慢慢啃。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次，她得到的还是海洋的归宿。
　　这已成为了执念，即使她已经不知道是否憎恨还是喜欢云曦，自己是否还对云曦有什么情感，她只想证明，自己做得到。
　　她空荡荡灰蒙蒙的世界里，万物俱寂，黯淡的日光从来也只笼罩在云曦身上——这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但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推开碍事的柳烟花，她站在学院的门口等候，所有迎着笑脸上来的人都被她喝退，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懦弱和妥协。
　　她的目光停留在的小路上，云曦一袭黑紫色长裙，白嫩的小手被白丝手套包裹着撑着遮阳伞走来。
　　这个如同魅魔般的女孩，是个人都会对她敲骨吸髓，然后组装成自己的藏品，却有为此无数人疯狂。
　　云曦停在蒋桦梦前五米，和往常不一样，身上满是华贵优雅，端庄轻巧的收好自己的伞，一双星眸柔情似水，宛如一位真正的王后。
　　“桦梦，早上好。”
　　蒋桦梦对于这个不同的轮回并不感兴趣，直白的说出自己的要求:“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跟我逃课去玩。”
　　“不行哦，这样的话白絮姐姐会生气，说不定会连累到你的家人。”
　　是的，家人无疑是蒋桦梦实打实的软肋，前一千四百三十几九次，她所顾忌和害怕牵连到的就是家人。
　　家人……家人……蒋桦梦皱眉，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一样，意识到自己的世界不只有云曦，还有其他的东西。
　　“我……”强烈的某种情感操控着她的躯体，来不及反应一只隔着白丝都能清晰感到温暖的手轻轻触碰着她的面庞，云曦勾勒嘴角:“终于走出来了吗。”
　　闭眼，睁眼，和煦的暖风拍打在蒋桦梦脸上，她此刻站在无尽原野之上，身旁是云曦和一棵苍老大树。
　　“要好好爱自己哦。”云曦踮着脚，无比可爱的脸填补她的所有视线:“你的世界应是世界，你所在意的也应该不止于一物，懂了吗？”
　　“懂了。”
　　云曦松开手平稳的在草地上转了个圈，故作可爱的弯腰看向她:“那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呢？”
　　蒋桦梦看着躺在绿野之中宛如森林仙子的云曦，笑着伸出双手摸着她的脸:“可以哦，没人会知道的。”
　　“我的世界不会只有你了，谢谢你让我懂得很多，走出迷茫和自卑，但不变的，我喜欢你。”
　　蒋桦梦俯身想吻住云曦，可轻轻一搂云曦变真的成了自由的云雾，从她的怀里慢慢散去，对方的声音慢慢的散播在她的脑海里:
　　“可是不行哦，天地你我皆知，我不忠的行为将铭刻永生。”
　　蒋桦梦再次醒来，天空如往常一般湛蓝，温暖的海风带着咸味，抚过她的睫毛。
　　这是在明华展的隔天，但比起轮回被打破，她显然更担心云曦会怎么样，开始有些埋怨自己，虽说她成长了许多，但怎么能一时上头在梦里就对云曦说那样的话……
　　幸好在学院见到云曦后，云曦如往常一样呆呆傻傻，好像那只是一个梦，神明点拨她的心境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