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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过大梦一场   别离, ...

  •   别离,并不意味着重逢,虽然这是必然会再见,江白絮看着云曦,她即使已经做好了一切的打算,但还是心有不舍。
      云曦依旧嗜睡,躺在床上一小会便能入梦。
      她止步于床边,明月依腿潜伏,清风徐来作伴,一两刻间,她没有呼吸,空间仿佛也跟着静止,世界无声注视,等待着她的下一步。
      江白絮脸上愈发模糊,阴影越发沉重,一股冰冷的气顺着她的指尖闪动,全身汗毛竖立,发丝也微微上竖。
      好似那幽魂厉鬼,一身怨恨缠身,更像那索命鬼神,一身暴戾残冷。
      强烈的威压从她的指尖开始扩展,渐渐微风,房内事物微颤,震动连接着房屋,刹那间整座贯通奇异的建筑也开始微颤。
      城中夜市灯火通明,百般欢乐情愁都在此刻寂静无声,感受到脚下低鸣,那是渺小生命无法反抗的抹灭。
      天地间海浪咆哮,似有吞天之像,神明之怒不知何时来,又不知该——寂灭,世界平和如初,仿佛一切无事发生。
      一层淡灰色屏障在王宫四周连接在一起,江白归出现在江白絮身后,轻声道:“小声点,人们还要休息。”
      江白絮瞬间反身,原本施压的右手汇聚出澎湃白气,在打向江白归的一刻便被对方一拍,白色圆球撕碎开无数道砖瓦间隙,刺穿墙体时还响远处咆哮,却在无形的墙上消声灭迹。
      “嗯……”两人只听一声轻呢,江白絮连忙转身看向云曦,江白归也消失在风中。
      云曦坐在床上揉着眼睛,随后星光压碎房间里清明月光,看起来娇嫩又诡异,如同一只苏醒的怪物。
      “怎么了吗?”云曦的视线从脚往上,黑色睡袍上熟悉的面庞,随即转移到墙上的窟窿:“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哦。”江白絮笑眯眯的弯腰抚摸着云曦的脑袋,顺势吻住星光,在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和挣扎后把对方压在床上。
      那是一双奇异的眼睛,给人一股想探索其中的魔力,此时却无知天真,和江白絮一双冷眸对视在一起。
      你看着青涩的羊儿,自以为是的和恶狼生活,不加掩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无知,展出示自己是多么容易到嘴的美味,那稚嫩单纯的模样,还放肆的去挑衅恶狼的欲望。
      这会很痛的哦,恶狼只需轻声呵护,便可夺去羊儿的一切,然后舔舐对方的泪水。
      江白絮轻哼一声,摇摇头用手揉搓着对方的小脸:“真是一个傻乎乎的小笨蛋呢,你这样让姐姐怎么放心,说不定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就像现在这样……
      云曦气鼓鼓的嘟着嘴,早就被摸透的性格江白絮没有半点意外,那张小嘴熟练的一个字一个字:“小曦只会是姐姐一个人的小笨蛋,所以姐姐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凶的,没人能欺负我,我可是天才,天才哒!”
      江白絮愣了愣,随后嘴角上扬,把云曦搂在怀里躺下:“那确实。”
      江白絮发现,云曦是一只愚笨的蜘蛛,在大平地上编制自己的蛛网,等待着和她一样愚笨的傻子不小心上钩,还是那种质量极差的蛛网。
      所以,她就狠狠的缠在蛛丝上,同时还在挣扎中把蛛网裹了个遍,直到即便用尽全力也束缚不开,只能沦陷为蜘蛛的所有物。
      海风带着湿意,亲吻嘴角留下独特的咸味,一年几乎都在海上定居的生活其实很无趣,每天除了汪洋就是日晒海风,生的一副苦面孔。
      但今天不一样,所以士兵都知道,他们的将军严肃威压又固执,没有半点人情把一切当做工作齿轮运作,但在云曦到来后,他们终于能靠在岸边偷的几日闲,为自己保养上润滑油。
      穆寒皱眉看着扑上来亲昵的王后,这太让她诧异,原本认为之后几乎不会再见却在半年见到三次,这次是江白絮要求的。
      她不知道江家二人搞什么幺蛾子,或者把她这里当做度假村什么的也无所谓,她并不聪慧心理也没有那么扭曲,玩是肯定玩不过那两个脑瘫。
      她只需要接受目前的状况,并且欢迎云曦的到来,然后再把云曦送回去。
      不同于之前两次,云曦从刚开始的无知变为孤冷,到现在毫无顾忌的想个好奇宝宝一样,在船上乱逛,和不同人打着招呼,那一双星空色的眼眸虽然让人感到奇异,但在云曦脸上却出奇的合适,让人顷刻接受不再深究。
      “呐……”日光下,人群中,少女转身微压身体抬头对视,嘴角轻轻扬起,清平的眼神里终于能看到变化,那是不属于这张脸暗淡的自嘲:“这样真的好吗?在潜默移化的教导中,在苟全性命的伪装中,堆砌出一个他人眼中的模样,你真的喜欢吗?”
      破灭,穆寒就感觉她身处在镜子中,而云曦的话是一颗尖利的石子,世界被打破成无数碎片,周遭一切都化为乌有。
      变化是必然的,稚童白纸一张,成长就会染上色彩,变成世俗口中的模样,这是环境形成。
      可仅仅半年,云曦脱胎换骨般,一样的可爱纯真的外表下,是一颗真正联姻可悲少女真正的模样,毫不掩饰的冷漠模样。
      “噗,”云曦的笑声把她从茫然失措中拉回,这个可爱的孩子好不遮掩自己的卑鄙:“白絮姐姐说的真对,穆姐姐真的会变得傻傻的。”
      人总是会欺骗自己,即便理智疯狂的让穆寒相信这只是云曦又一个谎言,同时这个谎言会不断扩大,最后笼罩她的一切。
      她应该立马和云曦保持距离,因为此时对方已经不是她喜欢的那个小孩,只是一个可怜的被同化者,可……
      她还是愿意相信这是江白絮教云曦的小玩笑,相反的,她相信江白絮也会被这个玩笑恶心到。
      是的,她愈发确信,这是江白絮的计谋,为了就是利用人的那点疑心,让她对云曦产生隔阂,同时为自己在云曦身边少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
      当你举目无亲之时,身旁那人便会是你的依靠,依靠产生依赖,依赖就是成为他人附属品的过程。
      因为依赖,就害怕失去,害怕失去,就会更加依赖和顺从信任,同时做出任何事,心理的偏差变得固执,扭曲就此而生。
      深夜,看着在地毯上没有半点王家样子睡的大开大合的云曦,穆寒打消了一切顾虑,她的笔记上,又是骗人的字语。
      睡下,她还是那么严肃,笔直的躺着,直到云曦侧着身子搂住了她……她也轻轻抱住了云曦,开心的睡去。
      世常事,乃□□为无味,此不常,才乐得如此。
      偷的几日是几日,这是穆寒所想,她和云曦此生注定不长久,她是海的将士,云曦是王的女人。
      她和那位觊觎王后的公主一样,她也深陷其中,只是她只能站在远方遥望与祝福。
      这是无可奈何,即便相隔万里——她以身骨筑河山,她以血泪护山河,她的职责如此。
      此乃单一的情感,可悲的是她那颗和江家二人一样扭曲的心注定她喜欢不上另一人。
      他们的心早已冰封,成为深渊里看不清的石头,只不过一只小鱼趁着阳光,在他们的心中留下足迹。
      不知何时,云曦早已离去,这段短暂时间穆寒还未醒来,梦中人是那样的狡诈,如同冥界鬼魅,让人捉摸不透。
      江白归看着面前衣着华贵,端庄尔雅的女人,矮小的身材无法遮住自带的贵气,稚嫩的面庞满是圣人怜悯之色。
      啊,此间此少女此色,天下绝无仅有这般仙子之态。
      不知是来源于血脉还是天生的典雅,云曦这副内敛的模样出乎他和江白絮的意料,同时萌发一个奇怪的想法——想看看云曦他家是否全是这般模样。
      与江白归不同的是,江白絮看着云曦的笑容——那是她未曾见过不属于孩童的笑容,她很是难过,她不知道云曦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才会被剥去原来的样子。
      苦涩止于咽喉,她压抑住自己的丑态,不在江白归和下人面前沙哑恳求,云曦到底怎么了。
      仿佛这半年的云曦是一个梦,现在的王后才是真正前来和亲的牺牲品——一位纯粹的贤内助,一位纯粹的王后。
      云曦食指停在嘴边对着她,露出浅浅笑容,眼眸弯弯。
      她想如果云曦能张口的话,那么一定是:谢谢你,我们的回忆如枝头红花,却不因花落而凋谢,我会珍藏心底,所以不必为我难过,亦不必为我流泪,因为冬日终究雪化,被冰封的花苞依旧会绽开原本模样。
      那么,江白絮站在港口向着船上的云曦挥手,她的身后是囚禁她的监狱,她的身前是远渡的爱人,她的口中是无法传达出的话语:
      那么你是现在是卸下伪装,还是戴上面具呢?你这个老练的猎人。
      “怎么样?”穆寒不知何时站在江白絮身边,对她挑眉致意,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之色:“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被打碎的感觉,那种只能遥望的感觉,是不是和那颗肮脏的心灵碎片一样锋利。”
      “你特么整我!我……”江白絮的思绪瞬间通畅,牙齿紧紧摩擦出声音盯着穆寒。
      穆寒无所谓的怂了怂肩:“这不是礼尚往来吗,谁让你恶心我,我不回敬都对不起你的一番好意。”
      “我草你——”
      江白絮无视了身旁几个仆从,疯狂的输出着穆寒,穆寒则无视了江白絮的问候,笑着看着消失在海平线的船:“你看,破碎心灵又重新塑造起来感觉很不错吧,是不是更喜欢那个小鬼了。”
      穆寒摆了摆手离开,江白絮也紧跟其后,七八个黑色铁甲的“铁甲人”不知从哪出现,在抹杀抛尸后,一起消失在这小岛唯一的港口。
      富丽堂皇的大船和陆上最豪华的酒楼相比都不遑多让,甲板上只有几个干活下人和踩着红毯靠着青玄木栏对着顺风处张大嘴巴,风在嘴中呼啊呼啊的作响。
      江白归对此并不在意,走到云曦的身边挡住了迎来的风,一身白衫和灰袍在风中作响,连带着他过肩长发,若不是云曦和他相差几个头,怕这长发应该拍在云曦脸上。
      但他灰色绣着长龙的大袍的边角依旧甩在云曦脸上,出人意料的,云曦有些恼火的对着他的小腹来了一拳。
      “你挡住我了!”
      “吼……”江白归嘴角上扬,清明的眸子有些玩味,把手轻轻放在云曦头上:“你还有两副面孔呢。”
      “毕竟谁让你是个脑残妹控呢。”云曦抬起头对他弯眸浅笑:“怎么样,我是不是比那一座岛更有价值?”
      “你怎么证明?”
      “这还不够吗?”云曦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真无邪,宛如刚降世的孩童,没有世俗的脏脏:“你的妹妹和盟友可都离不开我了呢,能以联姻之贱身谋求到与王之平坐。”
      “你能与我平坐?这不是因为我是怜悯。”
      “可是现在你无法杀死,或者威胁我,甚至还需要我的帮助,虽然那对于你来说是利用,至于怜悯,呵,若不是我生来奇异,怕不是早已成为你牢中之人。”
      “有趣。”江白归太过于满意,云曦给他的惊喜太多太多,这一副柔情天热小可爱的把戏下这位老奸巨猾的人,才是他需要,能激起他对弈兴趣的人。
      “可是说到底你只是狗仗人势罢了,两手空空的你又有什么能力在摊牌下保你无恙,我有一百种方式让你臣服于我。”
      “暴力确实是能压制一切摧毁一切的东西,我也知道你不是常人,可是你想让你的王后颤颤巍巍满脸紫青的出席盛宴?我们都不是傻子,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暴露自己。”
      “说说,”江白归收回自己的手,和云曦一起靠在不同高度的护栏上:“你有什么把握能与我平坐?”
      “倒不如你说说,飞天遁地之人,为何要以常人的方式去推行自己的理念。”
      “力量是绝对的,这点毋庸置疑,我也确实可以用暴力去摧毁一切,然后独裁,但想掌控一个人便是掌控他的思想,暴力是其他的方式却不绝对,纵使他们表面多么听话心中依旧不服。”
      “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地方,海龙潮百万岛有余,若是靠力量,这么大的群体肯定满是怨言,就算我在世能摆平,可我的后世?我所努力的?不都是可笑的笑话,要做肯定是能一劳永逸,用常人的方式去书写所谓的血泪,然后以此昭告天下。”
      “我想要的,不是阳奉阴违,也不是暴君暴政成为罪人,我要的是——”江白归顿了顿,回身看了看空荡荡的甲板,扭过头淡淡的说:“世上不存在,没有差异和歧视,没有霸凌和冷漠,没有荒诞和不公,可笑的世界,可笑的制度,至少也得人人平等自由。”
      云曦身上浮起微微金光,整个人在烈阳下映射出闪光,身影都变得逐渐魔幻,忽然十张十分精致的银色雕着不同景象的卡片环绕在她的身旁。
      那只无法直视满是耀眼光线的手握住其中一块,只见那银色突然放大,奇异难以接受的图案以一种规则的图案或者线条演示着,最后似阵法般穿过云曦。
      华贵典雅,如同神明派出降世拯救苍生的使者,身上透露出不可质疑的圣明气质,无暇面容上永远是怜悯慈悲,让人不觉共情和悲哀,忏悔般数落自己细微的罪证。
      美,美的不可方物,突然拔高两个头的云曦,精雕玉琢的全身上下都展现出她的纯粹,那是只要在字词中存在的可怕生物。
      看着那一头金卷发,江白归愣了愣,随后表面自己的不满:“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术,但你这这样就离谱了,你是想让美色为我骗得江山?”
      “牛的!”云曦挑了挑眉,眼眸中满是对江白归妹控的不解:“我说这才是真正的我,你信吗?”
      “我不管哪个才是你,我只知道你这样太夸张,太吸引人也容易引起骚动,最主要的是不真实,给我变回来。”
      “你么!”银色阵法后是以前那个青涩的孩童。
      当海浪不再摆动,天空不再纯净,船不再颠簸,面前的少女不再真实,江白归只感到一阵抽搐,口腔里是他十分熟悉又害怕的味道。
      睁眼,他躺在那座白塔之上的床上,口中的味道是晨曦间江白絮送来的菌汤。
      一时间,他明白他监视的一切,云曦和穆寒说的话,云曦和江白絮做的动作,以及云曦和他摊牌都是假的——这只是一个梦。
      江白絮,也就是他的亲妹妹给他下了药。
      他又去看那个阳台,夜晚的二人应该已经相拥而眠。
      “白絮,你当真这么喜欢这个外人,不惜毁掉你的哥哥……”
      “情感,还真是最无用最锋利的武器……”
      江白归的计划全乱了,原本他以为懂事的妹妹做出了选择,让他不得不推掉原本的构思,重新为他这辈子最大的障碍重新规划。
      云曦不用去赴宴,他也没必要去参加他人的宴席,现在他更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能改变云曦这颗不确定炸弹的燃点。
      若是一个天然蠢材能左右他那位黑心扭曲的妹妹,他不可能会相信,一味的顺从和呆傻最后能成为的不过是一个人皮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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