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光明》白云白雾白雪白日

6、新朋友 “小姐

　　“小姐您好，我是您的新仆人，您可以叫我小赵。”
　　“那小李呢？”
　　“她家里出了点事，请假回家了。”
　　“好吧。”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小赵和云曦保持曾经小李和云曦一样的距离，尽管云曦时不时回头聊什么天南地北，她都礼貌性的回应。
　　半个月悄然无声，这次跟着云曦上学的叫小孙，再过了半个月，云曦便是由江白絮接送上下学。
　　“在这里被欺负一定要跟我说，有什么事就找老师，有我撑腰没什么好怕的，听到了吗？”
　　江白絮看着云曦孤独的走进学院，一身活泼却孤冷的气质与他人隔绝，仿佛是海上孤零零的小岛。
　　这是必然的，因为这里都是大家子弟，谁都忌惮云曦的身份，抛去这些不谈，云曦慢悠悠的脑子和快节奏的人群也是格格不入。
　　江白絮也想进学院陪着云曦，可是她的哥哥给她找了事做，去皇家图书馆当管理员，这是她接送云曦的条件。
　　正午，云曦眯着眼随意的望了望，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可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在他人眼里可不是这样。
　　他们的长辈说过，云曦能成为王后，定然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表面只不过是她的伪装。
　　“不要靠近她。”这句话深深的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然而，今日的焦点并不在云曦身上，只见一蒋姓女子突然起身，一把拿起对面的汤碗，大声喊:“你这勾引男人的贱人，和那个狗男人一起去死吧！”
　　汤汁四溅，女声尖叫，其他人看着热闹，老师也不敢去管。
　　这里哪个人不是压他们一大头，干嘛自找没趣，自己只不过是个教书的。
　　蒋桦梦端着自己的盘子，皱着眉扫视整座大厅里，因为是按照人数放的桌椅，所以只有云曦周围没有人。
　　无可奈何的，她走到云曦那个位置，礼貌性冷冷的问:“这里有人吗？”
　　“我想应该没有吧。”
　　蒋桦梦只见一张傻萌傻萌的脸抬起来，对着她暖暖的笑着。
　　讲真的，她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怒火全都烟消云散，给她一种奇妙的温暖感。
　　但她知道这张神明赐予的绝世可爱的面孔下，是一副蛇蝎心肠，所以瞬间打消了自然产生对云曦的好感。
　　若不是那个婊子和那狗男人，她才不会接触这个可怕的存在。
　　坐下的瞬间，她明显感受到一旁那人的目光更加灿烂，她轻轻一瞟，只见云曦的脸一直看着她的酱肉排。
　　“额……”
　　她很想问一问云曦不知道这样让人很尴尬吗？但避免为了不扯上关系，她只能视而不见。
　　随后，她就感受到了云溪得寸进尺的骚扰，感受到裙摆的拉动，对方贴近了很多，蒋桦梦被迫看向了云曦，咬着牙问:“什么事？”
　　“那个……那个肉可以分我一点嘛？”
　　“你不会让你家的下人做！”蒋桦梦严声说道，她讨厌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傻子，连状况都搞不清楚。
　　她的所有立马吸引周围人的目光，议论声片刻小声的起此彼伏，而声音的对象则是手一僵，看起来有些害怕的定在那里。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云曦小声的说，看向自己的午饭，用筷子慢慢的触碰着。
　　“你是不是没有眼睛，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尊重人？”蒋桦梦可不会管这些，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人还撞上来。
　　她的视线里，云曦微微低了头，又扬了扬头，起身端着饭盒离开，只是留了句抱歉。
　　饭后，顾全大局的，应该懂事的，不想被骂的蒋桦梦在学院里逛了好久，在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云曦。
　　如果是其他随便一个人她都不可能去道歉，但这是王后，是那么民望极高的王目前唯一的女人。
　　她还没有愚蠢和狂妄到那个地步。
　　云曦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枝叶挡住了阳光，让云曦能看清书上的文字，而在云曦的脚旁，是几个盒子和几只橙黄或者灰白的小猫。
　　树荫与长椅上的少女，组成了一副恬静温和的画卷，让蒋桦梦有些不想去打破宁静。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云曦旁边，有些僵硬的张开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那个……对不起，刚刚我在气头上，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我没有控制好情绪，请你不要在意。”
　　“没事哦。”云曦的声音和话与她的外貌一样，可爱冷清，没有半点常人该有的气焰，无比温柔。
　　云曦的脸朝向小猫，莞尔一笑:“其实这是白絮姐姐为我做的饭，虽然她很会做蛋糕，但厨艺还需要更加精尽，又不能辜负她的好心，所以每天都要分享给小猫。”
　　蒋桦梦看着云曦，这个少女有让人有感而生的单纯，她感觉这不是装的，或许云曦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不过云曦身上带着与世无争的清冷，让她略显神秘孤傲，加上云曦这慢悠悠的性子，让人误以为是在装。
　　“那个，我可以坐在这吗？”
　　“可以哦。”云曦回应着，合上自己的书放在腿上。
　　蒋桦梦一坐下，鼻尖立马环绕起淡淡芳香，这香味浸人心脾，让她感觉飘忽忽，世界都慢了起来。
　　她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放松和安静。
　　“你是皎月哪的人呢？”她第一次有想和别人聊天的冲动，便开始找话题，不过确实，世人对云曦可谓是一无所知。
　　“不是哦，我是弑龙的君主，”云曦回答:“我的人民告诉我联姻才能保住国家，嗯……要保密哦，不然你们的王会不高兴的。”
　　这样啊……简单的一句话，蒋桦梦就知晓了很多事，莫名的能和云曦共情。
　　原来王后并没有什么城府，这一切都是权贵对王的揣测罢了，云曦就是个性格冷清的小女孩，还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那你在这有朋友吗？”
　　“没有，他们好像并不喜欢我。”
　　“你可以多和他们说说话，让他们了解你就知道——”她稍加思索了一会，笑道:“不用在意那么多，开心就好。”
　　一想到那对狗男女，她就感觉朋友这个词就特么是个摆设。
　　“那你会做我的朋友吗？”
　　她看着云曦，这实在没法拒绝:“会。”
　　“那太好了。”
　　蒋桦梦就感觉自己被十分柔软的东西抱住，她还是感觉云曦没有边界感。
　　然而过了好一会，云曦都没有撒手，正当她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云曦手一松躺在了她腿上。
　　可爱！这是她看见云曦睡颜唯一想到的词汇。
　　潮清学院的学生不知道云曦施展了什么魔法，居然让蒋桦梦和她成为了朋友，从此对云曦更加敬而远之。
　　蒋桦梦本来也不在意那么多，想着能和云曦这样的小可爱做朋友刚好打消她的心理创伤，可是……她和江白絮那要杀人的眼神对视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两幅面孔！特么的两幅面孔！蒋桦梦在心里大叫着，看着江白絮在云曦面前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样子，可转眼就像看到夺妻仇人一样看着她。
　　这对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来说杀伤力太大了，让她立马想逃跑。
　　“这位是？”江白絮冷笑着问。
　　“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叫……”云曦看向蒋桦梦，而她瞬间就回答自己的名字。
　　“我叫云曦。”云曦露出憨憨的笑。
　　蒋桦梦并没有被美色打动，江白絮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渗透出杀意，这时候肯定是命比较重要。
　　然而，她还没找到借口或者拒绝，云曦已经牵住她的手，那张脸痴痴的问:“可以送我一程吗？”
　　“额……”蒋桦梦走马灯般的回忆起过往，她实在是不好拒绝云曦。
　　一路上，只是江白絮在和云曦聊天，她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岛的边界，只有一条两米宽的平整小路延伸一百来米到对面那座皇家领地。
　　蒋桦梦送了口气，笑着和云曦道别。
　　残阳黄昏小路，长河清风伊人。
　　道路两旁是闲置独栋建筑群，一条长路上一冷艳美人牵着一可爱少女的手，伊人稍稍回眸，一片星空乍现，让世界都静止几分。
　　“要保密哦。”云曦似海般温柔的笑着，让那片星空更加灿烂，又让世界都昏暗许多。
　　她看着，看着这条百米小道，她看着，那伊人在黄昏下的海风里翩翩起舞，杨柳般的腰肢转动着，白裙在风中飘荡。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未因为一个人的长相如此震撼，因为美貌再极致也会绝顶。
　　但那一双明眸，却是云曦身上无法抹去的烙印，太美太纯，和无风无云无日的海面一样清净。
　　“真奇怪，”她转过身返回，笑容藏在风里:“那不是应该更像怪物，为什么我反而有些喜欢。”
　　江白归看着远处归来的云曦，无奈的摊了摊手，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大多数人的生活其实都是普通且平淡，所以普通之外的事物就很能吸引到人们，接触新奇事物便会上瘾，同时积攒对平淡的情绪就会爆发。”
　　“那时人就会情绪化，变得冲动和富于理想，直到受到极大创伤才会冷静，从而更加颓废和冷漠。”
　　“幼稚，纯洁，天真，清冷，梦幻般的模样，加上一双独一无二的星眸，这简直就是欲望之神，相处的每一秒都会让人人格变质，偏执或者疯狂，热爱或者厌恶，欲望下只会有两种人，用着同一种不择手段的方式。”
　　“感情，就是人类最大的弱点，而你，我相信会是我扳倒这些权贵的最大一颗棋子，个人永远不会是一个个体，但情绪，永远属于个人。”
　　本来江白归以为云曦只是个花架子，但直到那三个不要命的仆从，他才真正认识到云曦的作用。
　　这种天生就是为了挑动欲望和情绪的产物，注定了她是一把无所匹敌的武器，凌驾在任何暴力之上梦幻的存在。
　　世间这般人，唯有画中仙，书中人。
　　晚饭过后，江白絮牵着云曦在月下花园里漫步，同时还告诫云曦很多“知识”。
　　“你知道我们是在做什么吗？”
　　“散步？”云曦瞪大眼睛问。
　　“不，这是约会，是只能和喜欢的人才能一起做的事，知道了吗？”
　　云曦愣了愣，笑着说:“我也最喜欢姐姐了。”
　　“嗯。”得到这样的话江白絮满意的笑出声来，手轻轻的揉捏着云曦软乎乎的脸蛋。
　　“哦对了，我最近看了本好奇怪的书，好像也是讲喜欢什么的。”
　　江白絮更加兴奋了，因为这书就是她塞进云曦的书柜的，就云曦这种傻白甜，只要她稍加引导，那投怀送抱白头偕老岂不是……她得意的笑出声来，然后止住问:
　　“咳，为什么奇怪呢？”
　　“因为里面的人物好像只有爱情，所有人都是为了爱这个爱那个，好像爱情就是他们世界的全部，他们也只是为了别人活着，明明喜欢却又理由远离，后悔又追悔莫及，满篇章都是什么……”
　　江白絮只感觉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疯狂的质问自己不是放了一本女女主相爱却又为了对方着想，相思最终如愿是幸福爱情故事吗？
　　她惊奇的发现，云曦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爱，这完全就是在对牛弹琴，或者说云曦的思想和她有很大差异。
　　她欲哭无泪的为自己那本书寻求最后一点尊严:“这有什么问题吗？”
　　“首先”，云曦认真的看着她:“人不应该只有爱情，我们这一生很长很杂，有很多东西等着我们去做，爱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其次比起爱别人爱的死去活来，难道不是更应该爱自己吗？如果爱情如此卑微，如果爱情这么悲痛，那就没有爱的意义了吧？这难道不是双向温馨幸福的事吗？”
　　“再说了，世界这么大，有那么多东西等着我们去发现，去学习，去了解，为了一个人而去否定世界也太亏了吧？我们应该先爱自己，再爱世界，后爱别人，心怀理想，拥抱世界。”
　　“还有就是，为什么一定要——”云曦的话被江白絮用手堵住了，她深深叹了口气，弯下腰看着云曦:
　　“姐姐就是这样的大傻瓜，姐姐喜欢你。”
　　“我也最喜欢姐姐了。”
　　“嗯。”她想这种事还是应该循序渐进，等云曦再长大点成熟点再“指引”。
　　“那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她摸了摸云曦的头，带着她到旁边的亭子休息。
　　“我想去看看海的那边有什么。”
　　“那就是想离开姐姐咯。”
　　“我要带姐姐一起去。”
　　“可姐姐不能离开这里，你还要走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笑了笑，温柔的看着云曦:“那你还要离开姐姐吗？”
　　“会！”云曦抱住了她:“姐姐不是说自己是大傻瓜吗？那一定会跟着我的脚印来找我的。”
　　“真会说话呀。”江白絮有些冷漠的摸着云曦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事，脸上的冰冷越发显著。
　　“你知道吗小曦。”
　　“怎么了？”
　　“相互喜欢的人会成为伴侣，所以，”她轻轻的抱住云曦，低沉沉的说:“姐姐爱你。”
　　“那我们就是伴侣了。”云曦柔和的说:“即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也喜欢姐姐。”
　　江白絮放开了云曦，起身牵着云曦的手:“好啦，我们要回家睡觉觉咯，明天还要上学。”
　　……
　　看着云曦安静的睡下，江白絮面无表情的离开了这个房间，依旧是这里的某个角落，她也进入了那个地下室。
　　但唯一不同的是，不管是更深处的男人还是离的近的女人，都害怕的缩着身子低着头，祈祷江白絮不要选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