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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仆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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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转瞬即逝,无论穆寒怎样不情愿,她都无法握住时间的尾巴,让云曦多停留片刻。
这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十五天,云曦就好像一个小太阳,照亮她昏暗的世界,让她感觉暖暖和和的。
巨舰停靠在主岛北侧,哪里是皇家的土地,一大片精心种养的林地,一天鹅卵石小路贯穿城堡和海滩。
江白归和江白絮两人看着船上放下的梯子,穆寒站在云曦身后,看着云曦一步一步走下来,但江白絮直接跑了上来,七八十阶楼梯不过十几步。
“小曦想死我了。”江白絮一把搂住云曦,穆寒冷着眼和她那双咒怨的眼神对视在一起,仿佛是在告诫她离云曦远点。
这就是教坏云曦的人吧?
穆寒还来不及多想,江白絮就牵着云曦往下走:“饿了吧,我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有肉有汤,还有蛋糕哦。”
她就这样笔直的站着,直到江白归走到她的身旁,才迈开了步子,她知道这个男人想问她什么,从副官手上拿过自己的笔记给他。
江白归也没有说话,靠在护栏上快速的翻阅着,这几千页的本子直接翻到中间。
男人眉头一皱,不悦的目光停在穆寒身上,等待她的答复。
“除了偶尔去甲板上逛逛,她几乎都在我的房间里面,我不是闲人,没时间照看她,你可以问问士兵,他们不会骗人。”
然而事实是,他们连续放了十四天的假。
但是哪个士兵敢背刺他的军官?答案是没有,江白归也知道这个道理,冷脸问: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当然。”
江白归听到答复就离开。
回到了自己现在常住的高塔,江白归看着那个曾经他的房间,清明的眼眸满是冷漠:
“不知不觉你已经吞噬了我的盟友和我的妹妹,一个包庇你的行踪,遮掩对你的感情,另一个对你肆无忌惮,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本来想看看你想耍什么把戏,结果你既不愿意与我投诚,也不愿意撕开你虚假的面具,那么只有让你消失,或者……”
江白归冷冷的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癫狂的笑过:“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无法被世人接受,无法存活在这世间,然后颤颤巍巍蜷缩在这里的某个房间,毕恭毕敬的成为江家的藏品。”
他自始至终都不信任云曦,因为这个十四的女孩纯的极致,却又能伸出爪牙,去揽住人心。
纯真只会讨人喜欢和欲望,说到底只是个花瓶,但忽略花瓶这个概念,看向事态结果,便能看出花瓶是否纯粹。
“不过在此之前……”江白归看向城区,看向远方他看不见的海岛,那里有他比云曦还必须抹去的存在。
“如果你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想法,那就看看,作为我的话面人,我的王后,你怎样把这个国家,搅的天翻地覆,可不要让我失望,要不然会让我很难办。”
夜里,江白归还在审阅着各方的事务。
“王上,她来了。”
听到旁人的话,他瞥了眼一身灰色长长长裤的云曦,刚好推开门,因为这里风大,而全身发抖的四处张望,小小的脑袋和他对视。
江白归点了下桌子,立马有人脱下外套裹住云曦身上,他站起身走了过去:“这么快就认识路了?”
“我都来三个月了。”云曦的声音有些发颤。
或许是这里的风真的很大,只让他感觉面前站着一个头发乱飘的星星眼精灵。
“为什么想来找我。”他脱下自己的长袍,身上只有一件白丝衣,把长袍裹在外套上面。
“呼,我想来问个事——”云曦话还没说完就推开门跑了进去,没等江白归有什么反应就关上了门。
“什么?”他对着门说,任凭狂风吹过单薄衣服,去触碰他的肌肤。
今夜的风格外的大,大到需要他离门很近才能听到云曦的声音。
“穆姐姐说,你是个好人。”
过了好一会,江白归才问:“然后呢?”
“没了。”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样回答,喉咙没控制住呵了一声。
这是故意来找他卖傻装可爱的是吗?那这伎俩也太俗套了,让他难以接受。
“是这样吗?”云曦又一次问。
“是这样的。”他毫无感情的回答。
“那好,”门被打开发出了哗哗撕风声,一只小手拿着外衣和长袍,下面部分在风中打扫着地板:“我知道了,晚安哦。”
他接过衣服,顺势轻轻挡开门,示意云曦离开一点,然后又关上门:“我送你。”
江白归抓着护栏往下看,这四十米高塔的螺旋式楼梯上有一双冰冷的眸子,在对视瞬间就往下走。
他转头看向云曦:“小心摔。”
两人一前一后,结实的木板只有一种声音,是江白归走下微微沙沙声,深褐色的阶梯和夜融为一体,只有白色墙壁上的挂灯和护栏才能让人辨别方向。
这是座临时堆砌的白塔,和一旁的建筑群有四通八达的长廊不同,这是绝对独立的建筑。
石塔的对面是花园,里面是彩色的花儿,他们两人肩并肩顺着花园的边沿走,一条灰砖路连接着三处,道路的尽头就是那座类似城堡的,看起来十分雄伟的巨大建筑。
如同一座迷宫,四处连接着各处,让人永远不知道前方通往哪里,只能有高度的分别,繁密的如同一个方体或者圆体,从不同的角度能看到不同的模样。
这里任何设施都很健全,可以说的上无所不有,倒不像一座城堡,而是一座牢笼或者堡垒。
一座被隔绝的陆上小岛。
“这里真的好大呀,不知道是谁建的。”云曦蹦蹦跳跳,即便来了三个月,依旧满眼好奇的张望着这巨大的地上蚁穴,严密的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有正上方能看见。
“不清楚,这里原来是片无主之地,是周遭几个国家用来娱乐的地方,然后经由我手加以修改,便成了这副模样。”
江白归的话让云曦狐疑的看向他:“娱乐,是来玩的吗?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因为人多,只要人多了就好玩。”他笑着摸了摸云曦的头,走过楼梯,最后到了云曦的房间。
“白絮姐姐怎么不见了。”云曦打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大床陷入疑惑,江白归随意的说:“可能见你不见担心了,你先睡,我去看看。”
“好。”云曦关上门。
江白归没走多远,或者说是走过一个拐角,是一条不知去往何方的长廊,就停住。
江白絮早早就在那等着他。
“或许没有窗户火烛才更适合这条黑暗长廊,把这座监狱打破真的让它失去意义。”江白归推开窗户,看着对面灰白色的建筑和窗户里的焰火的光。
“你把小曦怎么了?”江白絮对他没有半个想多说的字。
“你变得真的越来越不乖,越来越不听话,是因为那个孩子吗?”
“要不然,你真当我喜欢你这个哥哥吧?”
江白归无所谓的笑了笑:“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小孩就能取代我这个陪伴你几十年年的哥哥吗?”
江白絮也是冷冷的看着他:“你会因为和一块木头在一起几十年年而喜欢吗?”
“那她剥夺了我的什么?才会让你这样?”
“她比你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不!她比你和那些人,所有人,都像一个,纯粹的人!”
“她是我的女人。”
“那又怎样!”她坚定的说:“她不属于你,就像你说的,她有权力离开你。”
“她是联姻的附属品。”
“她是我的!”
江白归还是没有半点动容,仿佛他已经猜到自己的亲妹妹会这样:“白絮,你还是太善良,你这样我很担心你会被别人骗,你要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求回报愿意对你好的。”
“那把她给我!”
“不行,”没有半点思考,他拒绝了江白絮:“退一万步说,你无法给她正常的生活,无法给予她正常的感情,你对她,只是为了填补阴影的创伤。”
他看向浑身气的发抖的妹妹:“你不是真正喜欢她,我们彼此清楚彼此心里深爱着谁,她是你嫂嫂,不是你逃避现实的幻想,依赖是会上瘾的,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目的都是为你好。”
“放你特么的狗屁,老子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你这样犯病也不是一两年了,告诉我,你和云曦说了什么!”
“她找我因为穆寒说我是个好人,问我是不是,我说是,然后又问我这里是谁建的,我说是以前周围的王公贵族的娱乐场所,最后问你去哪了,我想你应该回去了。”
“你没乱说什么?”
他轻轻点了头,江白絮才走了回去。
江白归没有回塔,他需要发泄一些欲望,走到某个房间里拉开一把椅子,地板随即一分为二。
地下室的女人看到江白归的到来,一个个都像忠犬一样一样匍匐在地,疯狂的眼神里渴求着,摇晃着自己的□□企图得到他的宠幸。
他走了好一会,最后推开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女人惨叫的声音,其他房间的女人只能憎恶的听着。
天明,万物苏醒,新的一天和旧的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做一样的事,但好像又有些区别。
时间的齿轮在滚动,如同向前走一样,只会有细微的差别。
桥上飞擦了擦汗,今天他又要教导云曦知识,但唯一让他高兴的事云曦身份公开,应该没有人敢不识好歹的去招惹。
和他预料的一样,云曦依旧是一个人吃午餐,然后孤零零的找个角落看书,到下午的任课后就跟着仆人回家。
因为王后的身份,云曦回家的道路本就人烟稀少,现在更是毛都没有,迎着海风,云曦端正的走。
“唔!好累!”结果没坚持一会,云曦就又一蹦一跳左瞧瞧右看看,然后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仆从,露出浅浅微笑:
“不要乱说哦,嘿嘿。”
这是江白归要求的,说既然云曦是王后,就要有王后的样子,不过虽然说小李是江白归的人,但她认为这件事不说也没什么。
“呐,你的话好少哦。”云曦不满的抱怨着倒着走,轻车熟路的模样一看就没少这样做。
“我们是主仆,应当注意距离。”小李低着头回应,残阳撒在她普通的面庞上,看起来卑微极了。
她的人生也如同残阳一样,是没有意义的。
她十四岁就是仆人,从此接连转卖,但唯一不变的她仆人的身份,如果不能注意距离,那么死也是应得的。
“不嘛,”仅仅是她出神的片刻,云曦就一把抱住她,根本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她连忙慌张的看向四周,想推开云曦:“小姐,这样是不行的,被人看到会说我欺你年幼,攀你高枝,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奈何,她又怕用力伤到云曦,身份贫贱的她只能受主子们的摆弄,无法做出什么。
她充其量不过是一提线木偶,只不过能思考而已。
云曦埋在她的怀里,然后抬起头笑出声来:“李姐姐没有说敬语哦,不用说哦,姐姐对我这么好,就像母亲一样。”
“这是下人应尽的职责,还有我这么老,也算不上您的姐姐。”她努力不去看云曦纯粹的眼眸,那片星空过于沉重,她害怕沉沦其中。
“那谢谢哦。”云曦松开了手,回到了熟悉的距离,看着前路走去,她默默的跟在后面。
“那你就当我一辈子的仆人吧。”这样的话她也只能回一个是。
“一直陪着我,服侍我,直至死去,醒来你为我装备好早饭,睡下时为我盖好被子,伤心的时候安慰我,开心的时候陪我一起笑,虽然可能很多你都做不到……”
云曦再一次转身看向她,眯着眼柔柔的笑:“但你是我一辈子的下人,要一直陪着我,说好了哦。”
“是。”她轻轻的回答,生怕吓跑亲吻云曦的海风。
“海的那边,或许是一张等着我吃饭的桌子。”云曦的声音消逝在离去的海风中,不会传达到江白归的耳里。
小李低低的回应:“但海的这边,也有一张等着你吃饭的桌子,白絮小姐已经为你备好碗筷。”
回到家,江白絮一把抱住云曦,开心的上下打量着:“没人欺负你吧?”
至于她,默默的离开耀眼的大厅,去做她该做的事,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江白归汇报云曦,然后是吃饭,饭后看云曦要做什么。
如果什么都不用做,直到云曦睡去,她都要站在门外。
如果哪一天云曦问她,这样的生活有意义吗?她相信云曦会问,因为那个纯真的小女孩脑子里满是理想和好奇。
她会回答,这是她的生存之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选择生存以外的生活。
她不会说,能伺候云曦,是她的幸事。
云曦睡下了,她也可以睡下。
她这匆忙的一生是那么干涸,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识字认书更是天方夜谭,她是个没有思想的木偶,唯一知道的便是服从。
“谢谢你,云曦小姐,能顾忌我这样没有意义的人的想法。”
她什么都不懂,她没有选择的机会,她生来命苦,但,她也是个人。
于是,她再也不会醒来,连名字都没有的睡去,只知道她的称呼是小李。
对于小李的死,江白归没有一点犹豫,这种无用的棋子不忠只能去死,他甚至无法理解这个仆从的想法。
“你愚蠢的以为我会因为她的举止去怀疑她的用意,然后像一个终于钓上鱼的人迫不及待去做些什么?这说明不了什么,你却献上自己的生命。”
他的冷清的眼眸在月色下更显得落寞,看着那个曾经的房间:“掌控一个人很简单,可惜你能用的办法太极端,所以说情感是最有用也是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