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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混乱的弑龙 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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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间,晨曦的水露顺着脉络,圆滚滚的滑落在地面上,一半激起了无数点更小巧的水珠,无止境般分裂着。
而另一半,落在灰白色绣着游鱼的靴子上。
黎明破晓,万籁俱寂的世界逐渐有了声响,如同昨日,做着重复的事,每一天都被固定在生存的刀柄上。
人们亦是如此,而失去权力的皇族也差不多,自从云曦走后,云黛汐所拥有的一切被一点一点剥夺。
那些称兄道弟所谓的亲戚,用着他们的权力和资源,不断盘食瓜分她家的一切,口头上的讨好和谄媚在事成之后便是食言和冷漠,甚至想对她伸出脏手。
她那位无能的父亲不知在哪,自从把云曦立在台上就消失无踪,根本不理会她的死活。
现在她只拥有一座因无人打理而荒废是宫殿,她养活不了那些下人,只有贴身侍女还在左右陪伴她,从主仆成为了朋友。
好在,她那位不知所踪的父亲死在山崖下,她那位联姻出去的弟弟要回来参加父亲的葬礼。
关于云曦为何还未出事这件事她和她的朋友小昭讨论,仆从并名字,两人都得不出结论。
“小姐,云龙他又来了。”小昭还是不能改口。
“把门关上,让他们走。”云黛汐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她还没有是那种失去皇族日子就活不了的废人,哪怕去做苦力也不可能轻贱自己。
云龙也没有什么动作,他知道这种事就和打仗一样,围岛之后就只需要静等投降,云黛汐现在可能还要靠在仆人的钱度日,虽说他可以进去强占。
“老东西死的真不是时候。”他咒骂一声后就离开,那位名不副实的王要回来,他可不想去趟这种浑水。
小昭见几人走了,摸索着荷包轻叹一声:“这些该死的小偷,偷走了小姐的一切。”
夜里,两人依偎在还未被小偷偷走的被褥上,自从宫殿无人打理,便成为了小偷的光顾之地,时间一长什么能卖的都全不见。
而且弑龙早已不同往日,现在只不过是一座岛屿,被皎月保护的小岛,岛上早早分了家,和各自的主子交涉,因为皎月的特殊性——入侵和送王,在王族的笔墨下导致弑龙人不想和皎月人来往,而这特殊下导致大部分人只能求得有权王族庇护。
“小姐你说,小少爷这是为什么呢,弑龙早已名存实亡,我们也徒有虚名,城中有权的早早联系各自的主子,与其让弑龙苟活不如——”
小昭还是没有说出后话,因为两个人都清楚,弑龙怨不得谁,而云曦更是没有过错——这个小小的孩子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子民。
“话说小少爷在那边过的好吗?”小昭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开始闭口不谈。
云黛汐感到十分的揪心,说到底她和云曦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让一个孩子,一个可爱的孩子去联姻,不,甚至算不上联姻。
只有皎月王愿意,云曦是一个仆从,一个……她不敢再往下想……懊悔,讲理联姻也来说应该是她……
海洋,似乎没有尽头,在夜里只剩下无尽星空,熟悉的那个小小的,落地窗和海面贴平的房间,穆寒除了有一股悲哀之外无话可说。
她看向站在木板上,夜里的浪挺大,云曦身上的礼服无一处干处。
这个孩子就这样在那看着远方,任凭海水从护栏外,从地板触碰,忧伤的情绪感染这座类岛巨舰。
七个月前,成为联姻的牺牲品到现在自己父亲死亡,仿佛各种不幸都压迫着这个孩童,痛苦跌宕而至,说到底……皎月不会让云曦有归属感。
穆寒推开窗走到木板上,肆意是海风摸红她的双眼,她那双苍劲满是茧子的手不知放在何处,她又该怎样去安慰对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男人还是女人?她冰冷的像机械似的活着,只是为了死亡,她的心早已破碎,她不知何时放荡不羁漂流四方,成为一把狂妄任性的利剑,成为一个随性而为的浪人。
她还有温情那面?她不确定的抱住云曦,小心张开口:“没事,姐姐会保护你……”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让那海水触碰她的皮肤,忧伤的情绪感染在她空旷冰冷的世界。
这是为什么呢?她何时把云曦放在心中?是出于保护欲还是怜悯?
这个可悲的孩子能天真的,傻傻的笑着,或许才是她所努力的吧……
只因她污秽满身,才渴望纯净的洁白。
“好了,会生病的……”她抱起这幅湿漉漉的画卷,冰冷的海水渗透在华服上微露肉色,她升起一旁长梯,推开隐藏在棕色墙体的门,里面弥漫出滚滚热气,让她不觉舒缓。
“我等会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她想帮云曦洗浴,但她不确定自己那双满是茧子的手,会不会磨破云曦的温软的皮肤,更害怕自己不知轻重伤到云曦。
过了好一会,穆寒打开门又是一阵白雾,一张小脸趴在浴池边看着她,脸上满是绯红。
这怎么还害羞了?
穆寒有些不明所以的走上前,她已经换好轻柔的睡袍,准备泡个澡在睡觉。
“等等!”云曦红着脸大声说:“你别过来!”
“为什么?”她不解,但止住了脚步。
“你要泡澡?”
“对。”她的回答让云曦脸上的红晕更甚。
“你!你先出去等我换好衣服再进来!”
穆寒不理解,但知道应该是云曦有什么难言之隐,把衣服放在架子上就反身关上门。
话说这有什么难言之隐……虽然她知道不该去揣测,但有些东西生来就会让人心痒痒,加上云曦那害羞的模样……
“不会吧……”
云曦不会喜欢我吧?
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穆寒想到那个叫江白絮的女人,更证实自己的想法,因为那个疯批女人确实可能会教云曦杂七杂八的东西。
“……”
她沉思了一会门就开了,云曦红着脸低着头慢慢让开了身位:“好了……”
“嗯。”
泡在浴池里,穆寒接上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她觉得这没什么,但还是要纠正云曦一些想法,就比如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她不能教坏云曦,至少说要有清晰认知,然后是她会保护好云曦。
“跟着那两个破人迟早会坏了小曦,两个脑子有问题的东西连孩子都不会教,不过……”
不可否认,如果云曦再大一些,懂事一些,真的对她还有感情的话并表达……这似乎道德败坏,不伦不类,可是是江家二人配上这种身份,她不会拒绝。
“我会守护着你,直至我闭眼不看世界。”
她只会以姐姐的身份,她只能接受这个身份,在力所能及之内,全身心去守护——相对的,在此之前她与江白归的条约又要多一笔。
在遥远的某个将来,她足以卸去将军的身份,她会带着云曦去看看世界。
天明正中时分,船上城停在岛旁,和穆寒料想的一样,围岸的群众多到数不过来,一条千百米长的红毯顺着港口延伸到城中。
她一个都不认识,有没有必要认识,她的职责是保护云曦不受侵害和哄骗。
出人意料的是没有一个人上前,穆寒问过云曦也说没有认识的亲人,对面同时还说了认识的也没几个。
“无妨,”穆寒转头问:“你还记得你家怎么走吗?”
“知道。”“那我们走。”
百阶梯从几十米高放下,穆寒牵着云曦慢慢走下,她扫视着人群,观察有没有什么异样。
每个人似乎都很热情,但脸上满是冷漠,每个人都在欢呼,却像是在咒骂,人群的氛围很怪,那些人看起来想一拥而上,把云曦撕成碎片,看起来满是疯狂。
这是说不出的感觉,穆寒只感觉很是压抑和沉闷,直觉告诉她这热闹的人群下是一把冰冷的捕兽夹。
云曦腼腆浅笑,挥动着自己的小手,那些粗壮的手想上前握住,被穆寒冷眼吓回。
这是想给云曦下马威,通过恐怖和疯狂在云曦心里留下阴影,穆寒很快得出这个结论,对于弑龙国的变化她有所了解。
她知道云曦只留下她姐姐云黛汐代理国王,早已经被其他王族瓜分殆尽成为空权的国王,以为云曦作为亡国的钥匙肯定处处受气,这次回家也是孤单一人。
然后随意的欺辱和威慑让云曦让位什么的,毕竟一个小孩子多容易欺负。
一想到这,穆寒嘴角微扬,就凭这些酒囊饭袋想摆平那不是轻而易举,欺软怕硬顺风使舵的东西连畜生都不如。
她现在在意的是云曦的想法和感受,毕竟小孩子嘛,心软什么的承受能力什么的。
嬉闹繁杂的人群里,没人注意到一颗鸡蛋向着红毯上的人飞去,在与铁手碰撞绽放出黄色花瓣时,一阵风声落在人群里。
穆寒甩了甩手,另一只护住云曦的眼睛并搂住,轻快向前走轻蔑的大声叫唤:“去,把那袭王的东西拖走!”
穆寒慢慢向前,一身铁甲闪耀在人群之中,手抹在繁杂的披风上,随着一道银光乍现,所有人都安静的远离的看着执剑的穆寒。
这真是出乎意料,本以为云曦是孤零零的可怜牺牲品,没想到云曦居然还高攀上皎月的将军。
穆寒云曦就这样走着,直到城门口穆寒冷脸随意的看向周围的一个人:“你们这连马车都没有?”
随后他们坐上了马车,在城中数百万人的街道上,在人群的议论声中——无疑,弑龙人厌恶皎月人,但现在他们的王却庇佑在皎月将军身下。
代理国王?那就是个笑话,连同这座只有一座城市的国家一样,人们早早放弃,却坚守着那所谓的尊严和家乡,各随其主又不甘寄人篱下。
神明啊,你可曾在意过,你亲自创造的生物正可悲的活着,他们尽展书籍能记录的肮脏与邪恶,最后美化成孤身一人反抗世界的英雄。
云黛汐见到了云曦,这位她陌生的弟弟,已经是皎月的王后,谁也不知道世界上怎样运转,又会成什么模样,就像时隔十几天她终于见了一次荤菜。
“我是第一个妃子嘛,所以就是王后了。”云曦看起来和初见时一样,傻乎乎呆呆的笑着,和旁边那位身着铁甲一脸严肃的穆寒一对比,云黛汐有些不能想象很多事……
最主要的是,她的余光瞟在云曦的身上,她不知道一个男孩子是怎么成为王后的……难不成皎月王……
而且看起来云曦和这位将军关系很好的样子,明明毫无依偎和撒娇……不如说,穆寒是云曦身边的护卫。
这位护卫不但为宫殿购置家具,买饭菜,甚至还支付了请下人的钱让那些人和自己的士卒一起打理宫内上下……
穆寒轻轻向某个人招了招手,等那人靠近冷冷的说:“回去往上报,就说是聘礼。”
然后她就起身,看向云黛汐,见对方身躯微微一震,面色有些缓和:“不好意思,我有些事,你和王后好久不见,叙旧吃饭,有事的话可以吩咐手下。”
然后她又摸了摸云曦的头,走出宫门,带着宫门外的几百余人向着城中几座高耸的建筑走去。
“不可伤人,不可见血。”
她这次可不只是护送云曦,她的首要任务是摆平这不安分的国家。
宫内穆寒前脚刚走,云曦便起身,脸上的傻意收敛的几分,眼眸里似有几分歉意的弯腰:“姐姐不好意思,我也要有事要做,放心,这次我来过你便是真正的王。”
“以后,就没人可以欺负姐姐了。”
云黛汐愣了愣,她不懂云曦是什么意思,直到云曦的身影消失,小昭推了推她:“小姐,小少爷走了。”
云黛汐半张着嘴,惆怅和思绪化作一声轻叹,目光停在某个方向,那是她父亲的躺着的地方,随后又是一声轻叹,脸上露出微微笑意:
“真好,没想到他是个大孩子,亏我这些天那么担心,或许这是父亲唯一做对的事。”
“小少爷他,还真是温柔似水。”
同时此刻,穆寒已经和云南门坐在同一间房内,房外满是金属碰撞以及人的厮杀声,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皎月的将军,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判国记录我可是一清二楚。”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云南门起身看了眼窗外自己的人逐渐被俘获,脸上却没有什么担忧:“整座城都看到自己的王爷被皎月的将军入侵,就像皎月入侵我们的领土一样。”
“这是平乱,防止祸乱发生。”
对于穆寒的更正他并不在意,而是从贴身衣物里拿出一块对折不知道多少次的白纸:
“这座城虽小,却是海龙潮的中心岛,四通八达,作为我筹码可谓是无往不利,多少人想从我手上夺取,表面上却拉拢着我,害怕我忽然倒向他的敌人。”
“一个国家的灭亡,对于其他国家来说不算什么,除了这里,这不单单因为它四通八达,更是它下面那座宝藏,所以皎月才不敢冒进,那个毛孩子表面上装疯卖傻,其实心里清楚的很。”
“她和我,以及皎月的王,处在奇怪的三角,明面上的王和暗处的王,你的王明面上和她联姻,其实更想和我联盟,那个娃娃则需要其他什么来保住自己的位置,所以营造出一副为国联姻来收拢民望。”
云南门振臂一挥,所有门窗都闭合上,整座昏暗的房间只有他身边的桌子上有一盏油灯闪着微光,他打开那张白纸: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卖国吗?因为我做不到,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没有民望,做出来更是遗臭万年,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那个娃娃自以为聪明,没想到她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策中。”
“你的战舰虽大,其人不过万人,我这城虽小,实有百万之众,只要一个机会振臂一呼,纵使你的将士多么精良也不过是蜉蝣一片。”
云南门展开那张白纸,轻蔑且自信的看向穆寒:“这就是我卖国的证据,那么就看看,你能不能拿到它。”
他说完,把纸搓成一团,像灯火扔去,只听一声剑鸣,纸团就偏离轨道。
三王爷门外,不知道谁喊了声:皎月将军杀我王族,占我土地,辱我尊严……
霎时,城中乱作一团……弑龙人那积攒的怒火,如同枯草上的火星,势必让皎月人付出代价。
一人可挡十人二十人,那么三四十人又如何,城中全民皆兵,无论老小,要么在街上混战,要么躲在暗处高处偷袭……
一位皎月士卒就在这样的围攻下如同被野狗群围捕的狮子,利刃不经意间指向他的咽喉,弑龙人毫不留情的刺进——
那人看着一只细白小手,只见自己的王笑着对他摇了摇头,随后比作嘘声。
“不能杀人哦。”
三王爷府里,云南门和穆寒过手不过几刻就坐在墙边冷冷叹声:“真是老了。”
穆寒则是打开纸团……一张白纸——她看向云南门,对方则得意的露出笑容:“其实这不过缓兵之计,没有将军的士兵不过一盘散沙,显然我已经拖够了。”
在穆寒开窗看到她的手下被弑龙人俘获时房门也被打开,几十个弑龙人冲了进来。
她几剑斩破墙跑了出去,那些人顺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