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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围剿 我不想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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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早就猜到宫廷戒备森严,凶手作案后一定不会毫无章法的奔逃,否则就是在自寻死路。
房间空阔,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谢琅看来看去,就只有头顶那个繁复华丽的昙花吊灯可以隐藏。
没想到只是碰运气地等等,竟真的让他等到了赫尔斯,即便他没有露出真容,但那双深邃含情的漆目,早已深深镌刻到谢琅的心上。
谢琅敛眸,声线颤抖:“赫……赫哥?”
“赫哥!”
黑衣雌虫未发一言,转身就朝窗外园景里的小道逃去,夜色深深,雾气弥漫,本就崎岖陡峭的小道变得愈发难走。
谢琅紧紧跟随着前方跃动着的身影,好几次狠狠地磕在地上,就又很快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追。
“赫哥!赫哥……”
“你不要我了吗?”
“哥——,你回头看看阿琅啊!”
不论赫尔斯跑得有多快,谢琅硬是撑着一口气,跟体能爆表的雌虫死耗。
不规律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冰冷的寒风迅速地灌入他因持续剧烈运动,而有些干呕的喉管,空气中来得及汲取的氧气越来越少,谢琅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被侵蚀得只剩下中间一小块儿地方才能够看清。
虚弱衰微的身体告诉谢琅,他该歇一歇了,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停,只要一停下,赫尔斯就会完全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摇摇欲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他这般折腾了,跨过一道凸起的树根时,几近失明的谢琅一脚绊了上去。
视线清明的最后一秒被一帧帧的放慢,谢琅只看见赫尔斯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拐角处。
一滴清泪从眼睑垂落,谢琅裹着一路砾石灌木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尖利的枝桠轻而易举地把他划得遍体鳞伤,到这都比不上他心底里钻心刻骨的痛苦。
赫尔斯跑到一半,突然发现身后凌乱的脚步声销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陡峭山坡下,被惊起的一声声鸦鸣。
心道一声坏了,赫尔斯顾不上即将被封锁的逃生路线,三步做两步地跃下凶险奇诡的山谷。
一看到山涧处昏迷的谢琅,赫尔斯一时后悔莫及,觉得自己不应该轻易听信阿骨斯汀他们的话,装作无情地和谢琅划清界限。
他害怕平权后期,谢琅会被雄虫极端利益者当做威胁反叛军的筹码,只身一人孤立无援地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白璧有瑕,谢琅白皙莹润的脸上多了数道撕裂性的枝叶划痕,面色煞白,通身都氤氲着脆弱的病气。
赫尔斯有些不敢碰他,不敢相信只是一天没见到,他精心养着的小狗,竟然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握了握谢琅冰凉的手指,赫尔斯打算先背着谢琅回去,找个医务室好好看看。
通讯器疯狂震动着,然而赫尔斯却没打算管,这回去的一趟可谓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但谢琅的身体已经等不及了,只是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赫尔斯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刚刚逃跑不停下来等待谢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刚欲抽手背起谢琅,赫尔斯的动作就被迫滞住,垂目看去,只见交叠而握的两只手,已经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谢琅醒了,或者说他一直清醒着。
摔倒确实是意外,但他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是细细密密的伤口多且杂,看起来比较吓人罢了。
他确实也没有力气和实力去追逐了,所以他在跟自己打赌。
赌赫尔斯仍然深爱他,赌他会不惜代价地折返回来救他。
显然,他赌对了。
谢琅坚持地瞪着面前的赫尔斯,时间过了一息又或者是两息,他突然绷不住了。
眼睑被迅速熏红,谢琅委屈得一脑袋拱进赫尔斯的怀里,用被寒风磋磨得嘶哑磨砂的音质,一声声的控诉着。
“赫哥,我还以为……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呢。”伴随着伤心欲绝的剧烈抽噎,赫尔斯的领襟迅速被灼烫的液体浸透。
他见过小狗狡黠的假哭,被揍的时候生生痛哭,高.潮时情.动不已的呜咽……但就是没见过他如此伤心过。
“呜嗷嗷嗯……呜呜。”
赫尔斯珍惜此刻来之不易的平静,把视若珍宝的小狗揽在怀里温柔地顺毛,也幸得谢琅没多久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赫哥我想回家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赫尔斯沉默,现在围困他的封锁线缺口差不多也已经闭合了,总督察是草包,但他手底下一些从底层爬上来的军官的指挥调度能力都是一流的。
且不说他还能不能逃出去,他一定也不能带谢琅回家了。
瑞莫和曼罗德这两个害他手下几万军士埋骨荒星的罪魁祸首,已经被他残忍地射杀了,不杀这两个毒瘤他始终无法放心。
或许副官迪卡尔否认过这个暗杀伯爵的决定,但就算不做这件事,反叛军精英大规模地虫员流动也同样会引起军方的警惕,既然不管怎么样都会被围剿,那还不如先杀两个畜生把水搅浑。
谢琅看赫尔斯一直不说话,握住他的两肩焦急地问:“是不是因为刺杀的事,你不能不家了?”
“赫哥,求求你,别丢下我,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赫尔斯心疼地捧住谢琅的脸,轻轻替他揩去泪痕,“你不是累赘,别怕,哥带你走。”听到谢琅会那么想自己,赫尔斯的心口疼得像是被钝刀子刮了一般。
从一开始,就是赫尔斯在用他自己一厢情愿的保护,给予了谢琅最大的伤害,只是云景大厦之后,惊惶的他一直都没想明白罢了。
就算谢琅已经被封为冕下,但若是在此时跟他沾上关系,恐怕也洗不清身上的嫌疑了。
但谢琅现在这个情况,赫尔斯说什么也会不把独自一人的他丢在荒郊野岭,或许,拼一把,他们也能顺利与友军会和。
赫尔斯把谢琅拦腰抱起,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朝着封锁薄弱之处疾步飞奔。
远山峰峭之处渐生丛丛雾霭,天际涌出一抹透亮的白。
天要亮了。
枝桠交叉错结的树林快速朝身后退去,可见度渐渐高起来,但这对谢琅赫尔斯了不算事什么好消息,明亮也一样意味着难以隐蔽。
赫尔斯的脚步渐渐慢起来,警惕地望着前方一丛丛跳跃着的火光,护卫军追过来了。
“大家都见过逆贼赫尔斯的影像了吧,抓到了他那可是大功一件,听说这个该死的臭虫还挟持了尊贵的公爵殿下……”
赫尔斯紧急避险,抱着谢琅隐入不易被发现的树洞里,天罗地网般细密的搜寻逐渐进行到他们的藏身处。
五步。
三步。
一步。
脚步声停滞在他们隐身的树洞前。
“长官……?”士兵疑惑的看静立不动的军士,但又马上被抬起的手势打断。
谢琅几乎要以为他们马上就要被发现了,赫尔斯手中的弯刀捏得死紧,千钧一发的时刻,隔着稀疏的草木与他们对视的军官,却突然转身制止了士兵继续向前搜查的脚步。
“南防军传来消息,离此地十公里处的山涧处,发现冕下规制的饰物,所有士兵转道前去增援南防部队。”
“是!长官。”
整齐划一的撤离声渐渐远去,只余下那名军官立在原地,谢琅赫尔斯看不懂现下的情形,只能按兵不动。
耳边传来友善的嗓音:“他们已经走了,二位快出来吧。”
谢琅赫尔斯对视一眼,先后站出来与之对峙,谢琅总感觉这名身姿英挺的雌虫有些面熟,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见过。
看出谢琅脸上的迷蒙和赫尔斯蓄势待发的警惕,军官飒然一笑,对着他们行了一个郑重的抚肩礼:“谢琅冕下应该早就不记得我了,我是当时的那名怀孕的雌虫,您还有记忆吗?”
怀孕?
谢琅怔了怔,突然想起从哪里见过他了,“你是,你是!”他就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怀着虫崽,被瑞莫用狗链子拴住戏弄的中将!
看谢琅认出了他,军官眼睑处微闪水光,复又对赫尔斯深深行礼:“感谢,感谢你杀了那个畜生,做了我一直想做,却又没有勇气做的事情。”
谢琅悄声对赫尔斯提示,“他的雄主就是瑞莫。”赫尔斯忽的明了。
来不及继续叙旧,军官对着他们指了一个方向,言语迅疾:“军事布防刚刚被修改了,二位最好从后山的西北角离开,现下只有那里的守卫最为薄弱。”
最后,他郑重其事:“我叫米迦列拉,是一名中将,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时间紧迫,赫尔斯只是深深地看了米迦列拉一眼,就和谢琅一同钻入鬼形怪状的树林外圈。
崖谷里风声诡谲,时不时呼啸而过,谢琅艰难地稳住身形,亦步亦趋跟随着。
倏地,一声尖锐呼啸直奔寰宇,升至最高空时霍地炸开,那一刻,天光乍亮,白炽刺目的光芒瞬间挥洒下来,黑暗中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地露出原形。
是照明弹!
赫尔斯拉住谢琅迅速躲入掩体后边,下一秒,激光枪红外线就瞄到了他们的周围,谢琅敛声屏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万幸他们跑的还没有那么快,否则离得近了无法突围不说,还直接送人家门口去了。
照明弹一个接一个地直登头顶,赫尔斯明白今天的计划暴露了,平权领导层内部出现了叛徒,这么严密的打击,或许平权军团现在都没能安全撤出后山。
大脑疯狂运转对策,一个个想法冒出却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他们几乎陷入了死局。
突然,谢琅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赫尔斯棱角分明的深邃五官,轻松平和道:“赫哥,我不想跟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