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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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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安东尼蹭蹭手心,用轻如鸿毛地力度搭上了那片莹白。
他有些窘迫,无措得忘记了尊称,呐呐道:“谢……谢谢您。”
索性雄虫也没有深究什么,好像就真的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一般,温柔地点点头就又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如果不是安东尼最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雄虫都是什么货色,他可能也会被青年自然的神色和举动欺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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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在场外寻觅了很久,都没有碰见被任命为宫廷护卫队总长的赫尔斯,宫里找谢琅都要找疯了,眼见着授爵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仪式的主角却现在也没露头,厅堂里早就交头接耳地议论开来。
查德西尔终于从宴会的旮旯里找到了独自躲清闲的阿骨斯汀,他恨铁不成钢的一手杖抡过去,才将将把不修边幅的懒散家伙给支棱起来。
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你说说你,样子长得不讨雄虫喜欢也就罢了,你还一点都不思进取!”
阿骨斯汀说话一向针尖对麦芒,表面讽刺,且意有所指:“难道雌虫的性命就该锁在雄虫的身上吗,那些烂到骨子里的家伙,他们配吗?”
“况且,这场宴会也不见得能举行到最后。”
查德西尔闻言瞳孔骤缩,一时之间脑海中闪过了各种可能,他表情骇然:“你知道什么?”
阿骨斯汀只是说:“您放心,我们哈德萨斯家族什么都不知道。”
查德西尔心中的大石头顿时落地,顾不得教训胆大包天的雌子,自顾自地朝着内廷中心走去。
彼时的谢琅已经被宫廷总管发现了,白发苍苍的儒雅先生苦口婆心地把他劝到内厅门前。
只听礼官高声唱道:“索莫赛特公爵进殿——”
“索莫赛特”是老虫帝陛下给谢琅起的封号,在虫族取作“风华无双”的释义,比之其他年长公爵“崇高”“大爱”的封号,谢琅的封号的意义好似更加的浅显。
但只要见过他真容的虫族,都不会对索莫赛特的封号有什么异议。
阳春白雪一般的青年身着鎏金白袍,象征着亲王规格的青玉珠串,闪烁着白凌凌的清晖,众虫心跳都漏了一拍,舌尖发涩,恨不得亲身上前,替他抹平眉宇间烟雨蒙蒙的愁绪。
阿骨斯汀轻慢敷衍的腰脊缓缓坐直,目光一直追随着踏步而来的青年,几日不见,他好像一下子长开了,通身上下都氤氲着浑然天成的温润贵气。
万众瞩目,谢琅一步踏上高台,缓步走向长台另一端面容慈祥的虫帝。
目光逡巡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仍然企图找到赫尔斯的踪迹,心下着急,害怕今天过后就永远也见不到赫尔斯了。
几步开外地虫帝微微侧身,朝谢琅招手:“小琅,快到这里来。”
谢琅不得不停止寻找,跨步到虫帝的面前,撒克列虫帝给他带上一顶金光粼粼的桂冠,那象征着阿格里帕的至尊荣耀。
撒克列执着谢琅的手面向台下,郑重宣布:“诸位,在这里我要向你们宣布一件事,索莫赛特作为一名尊贵的SSS级冕下,今日正式被封为帝国最年轻的公爵冕下。”
SSS的话音刚刚落下,场内一片哗然的喧嚣声,听到风声的和没听到风声的,都一脸惊愕的议论开来,还有不少年轻雌虫两眼发光,跃跃欲试。
谢琅作为顶级开国将军的子孙,这种场面已经见惯了,淡淡对着汹涌的虫潮点头示意。
霍地,视线对上了角落里一双幽深复杂的漆目,他头戴兜帽,半身都陷入迷蒙的黑暗中,隔着半个厅堂与谢琅对视着。
谢琅几乎要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右臂微微抬起又迅速放回身侧,眼睁睁地看着角落里的雌虫站直身子,隐隐透露出告别的意思,转身后瞬时被阴影完全吞没。
“赫哥,赫哥……”谢琅目眦欲裂,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一旁的虫帝看到他情绪激动却隐忍不发,有些担心地唤他,“小琅,小琅?”
谢琅回神,勉强笑笑,对着虫帝匆忙地行了一个抚肩礼,“陛下,我有些不舒服,可以先离开一下吗?”
撒克列虽然担忧,但看见谢琅着急的模样,还是迟疑地点头应允。
谢琅一步跨下台,飞速穿越熙熙攘攘的虫群。
快点……再快点!
谢琅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见到了赫尔斯应该问些什么,他只知道,不抓紧时间就真的来不及了。
还没走出内厅,迎面冲进一名惊慌失措的内侍,他一边连滚带爬,一边撕心裂肺地吼道:“不好了不好了!瑞莫伯爵被刺杀了!”
谢琅一惊,刺杀?
刚才赫尔斯才刚刚离开,接着就穿来了伯爵遇刺的消息,直觉告诉谢琅,这恐怕和赫尔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伯爵是仅次于公爵之下的最高爵位,如果赫尔斯因此被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谢琅脱下贵重的礼服桂冠,随处找了个地方换上便服,隐去身份随着虫群一起来到了事发现场。
只见遇刺的主角正一.丝.不.挂地和另一名雌虫勾缠在一起,一只邪恶的黑箭从他们的身后贯穿而来,把两虫死死地串在一起。
墙壁上淋满了放射性的血色,洁白的床单晕染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场面一度血腥靡乱。
众虫的表情真真切切地显示出了虫生百态,面对这样的场景,有虫惊恐失色,有虫怨毒讽刺,甚至还有虫丝毫不掩饰地显露出大快人心的神态。
事发现场中心,作为宴会的总督察官汗流浃背,在他巡视的场子里发生了这么恶劣的杀害雄虫事件,一定会被告上军事法庭问罪的。
本来就是一个依靠家族,才勉强在军部担任虚职的家伙,遇到事情了颇有些狗急跳墙的意味,不先调查凶手,反而先一个又一个巡查小组的问起责来。
“谁!到底是谁负责这一片区域的安全的?给我站出来!”
虫群传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显然对他敷衍了事,只想着推卸责任的行为非常不满,但渣渣要是能有道德底线的话,也就不能称之为渣渣了。
“扑通”一声,一名雌虫直接被推倒在地,大刺喇喇地扑倒在虫群面前,推他出来的那名雌虫神情激动讨好地指着地上的雌虫,“长官,是他!就是他没有提前发现安全隐患,导致雄虫阁下遇刺的!”
谢琅突然发现地上的雌虫有些眼熟,那个花园里摔倒的雌虫?
安东尼讽刺一笑,并不去为自己辩护,哪怕事实上,真正的失职虫是站在面前正在污蔑他的表哥,哪怕他要作为他表哥的替罪羊,被带上军事法庭后,下场必死无疑。
他也不敢反抗,也不敢冒险,反抗的代价就是掌握在家族手中的虫崽被生生磋磨致死。
权利的这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脊背上,他喘不过气来。
看来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安东尼绝望地垂头,在总监督官狂喜地追问下供认不讳。
谢琅内心存疑,明明自己遇见他的时候,他负责的地区跟瑞莫遇刺的房间,几乎是一个南辕北辙的距离。
头顶绚丽的吊灯微微摇曳,谢琅目光闪了闪,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隐入纷杂混乱的虫群。
中心地区的总督副官满面红光,脏得流油的脸上汗唾交杂,他正义凛然:“嚯!原来就是你这个该死的臭虫害死了瑞莫阁下,来人,把他给我押入戒奴所!”
安东尼毫无尊严地躺在地上,任满脸横肉的士兵提着栓狗的项圈向他走开,这时,虫群里突然传来低哑沉闷的嗓音。
“事发时间还不长,凶手应该也还没走远,为什么不扩大范围,缉拿他归案啊。”
听见这句话,虫群议论纷纷,是不是还有虫赞同地点点头。
“对呀,找到了责任虫是无功无过功过相抵,那找到了凶手可不是大功一件?”
“这种虫帝面前露脸的好事怎么没轮到我呐!”
“就是就是,这责任虫也跑不了,为何不先集中警力捉拿凶手啊。”
“……”
一句句话说得总检察官心中一动,跃跃欲试起来,他指挥着军虫先放开安东尼,开嗓就是道貌岸然:“请诸位放心,为陛下效劳义不容辞,某这就去捉拿那该死的逆贼归案!”
说完就踢踢踏踏地带着一队人迫不及待地朝四面八方涌去,虫群看主事的虫已经走了,也不待在这案发现场寻晦气,三三两两地离去。
安东尼从地上爬起来,经过带着兜帽的谢琅时,突然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谢谢您,冕下。”
谢琅一顿,终究没有说什么,房间内的虫族逐渐稀疏起来,最后就只剩下谢琅一个人伫立在床前的地毯上。
夜风微微卷起窗前的帘幕,鼓动得吊绳上的风铃泠泠作响。
谢琅似反问又似喃喃:“为什么?”
空无一人的房间不可能给他回答,血腥气被晚风氤氲到房间的角角落落,谢琅蹙眉走出房间。
几息过后,屋顶的天丝昙绢灯突然剧烈抖动几下,一黑色的身影屈膝落地,刚欲跳窗而出,又蓦的止住脚步。
还没走远,看一眼,就再看一眼。
黑衣凶手蹑手蹑脚的贴近门扉,冲着谢琅离去的方向微微探头,待看清之后,唯一没有被遮盖住的漆色眼瞳骤然紧缩。
门框旁,早该离去的雄虫正好整以暇的倚靠在门后的盲区里。
显然,他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