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月》路了岸

2、chapter 2 凭栏处潇潇

　　也是在建炎四年的时候，鄂王在牛头山大破金兀术，收复建康，名声大振。七月，岳飞升任通州镇抚使兼知泰州。

　　　而陈展竟在这时候也升了职，去了知鄂州手下做通判。

　　　阿展没多说这一段的事情，我也许知道原因，他的第一任妻子就在这途中染病离世了。祸不单行，两岁的儿子也在靠近鄂州时发了高烧，命虽救回来了，孩子却落了病根，至此坏了眼睛视物模糊。

　　　而我，是在这样一个时候认识他的。

　　我的父亲正是知鄂州，父亲对陈展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青年男子的眼中总是透着忧郁，看不到升迁的喜悦，却莫名读出一种厌倦，他带着的孩子也总是哭闹，很难夸上一句，这孩子怎么样，父子俩都是。

　　陈展在鄂州的日子比所设想的更为优秀地成长起来了，他把每项措施落到实处，改变了鄂州的生产方式、根据气候换季轮种作物、官员按半月计俸禄，推动经济的发展交流……皆成果卓越。

　　　父亲提出举荐他，被阿展拒绝了。

　　后来他说，他害怕了，担心这样的升迁再以不好的事情为代价。

　　　比起我见到陈展的时间，我更多的是见到永朔。

　　陈展后来没再娶妻，永朔不愿意一个人在家待着，陈展也不放心，时常议事带着孩子来。他总是很不好意思，温声，叨扰您，孩子自己在院子里跑一会，他就喜欢知州这儿，我从家里带了人来，会看着不让乱闯。

　　　父亲总会让人叫我，带孩子到里面花园或屋子里玩。

　　在永朔来家里多次后，我发现了有些不对，我在手上拿了颜色鲜艳的小布包，晃好久，小永朔才有反应，想抓，但就算我拿着不动，对着眼睛，永朔也抓不对位置。

　　我不确定陈展知不知道孩子眼睛似乎看不清的问题，我和父亲说了，想要父亲下次见面时问问，父亲认为这太无礼，若是假的，是咒人家孩子，若是真的提人家伤心事，更不对。

　　我坚持，孩子还小，能治好也说不定，陈大人若不知道就耽误永朔了。

　　陈展的确不知道这事，拿很多东西试了，小孩子五岁，照理说是爱玩闹，挠挠抓抓的年纪，却大多没什么反应，问他能不能看见，永朔本就不爱说话，只会愣愣地盯着一处，问急了还会哭闹。

　　　陈展带永朔看了大夫，最终还是下了定论，孩子能看见的东西很有限，可以吃些明目的方子看看。

　　陈展为这事，说是要特地感谢我，他送了一方银丝镶边的漂亮砚台来，他说不知喜好，听闻我写得一手好字，便择了这个送来。

　　　这话是父亲把东西给我时转述的，父亲还添上句，我只说女儿喜欢写字，改日得把你的“好”字拿去，指不定陈通判得怎么笑话。

　　　　我反驳了句，陈大人才不会呢，当即找来纸，写了个“好”字，毅然对父亲说，拿去吧！

　　在收到陈展礼物的几天后，我第一次和他有了交流。是在他和父亲谈完事，我送永朔出来时。

　　我想表达的谢意还没说出口，倒先被他感谢了，阿展说，自己一直对孩子疏于照顾，因为我细心才发现这事，又夸赞父亲把孩子教的好，他要学一学，希望永朔也能这样开朗大方。

　　我小声，怎么把我当个小孩子一样说？很好，父亲和陈展两个人都听见了。

　　陈展怔住，父亲却是嘴快，什么都说，瞧瞧，现在又不小了？昨日她娘亲找她说择夫婿的事，那可是绕着屋子嚷，你还是小孩，还要和娘亲一起睡……

　　　呀！我大叫，您说什么呢？陈大人您没听见吧！

　　陈展含笑，没有。

　　陈展像这样时不时来家中和父亲议事已有三年了，本能有更亲近些的称谓，父亲让我唤他叔父。这太奇怪了，他不过长我十岁，但称之为兄长又实在失礼。

　　我从未把陈展当成长辈，只作青年有成的同辈才俊，父亲说这样的话，饶是我也会不好意思。

　　后来，父亲或母亲一提到哪家儿郎，我只说，不如陈大人好，这个不如陈大人官位，那个不如陈大人长相。

　　那时我倒是坦荡，陈大人过两年说不定做知州呢，那些子弟还要多久？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陈展是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