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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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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埃尔在萌学园过了她的第十五个生日。
乌克娜娜送了她一枚胸针,是栀子花的款式,她很喜欢,也经常戴;艾瑞克给了她一本经典小说(夸克人著),书厚得能垫在腿上当临时桌子,内容精彩,又很实用;谜亚星的礼物是他的一款新发明,他将其描述为“不用电的电子PK游戏”,没过多久,埃尔又把它送回发明者那里进行了一番改良,后来埃尔用它打出了70连胜的传奇记录,似乎给她的对手——也是这款游戏的发明者——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飘啊飘给了她一个魔方,三阶经典款,她在感谢的同时也感到很疑惑。为了不浪费这个礼物,她去查了各种公式,学习魔方复原技巧。
谜亚星有个习惯是在思考的时候转魔方,这种动作能辅助他的思维,大概是做只需动用基底神经节的简单工作,有助于使前额叶专注于解决关键问题的缘故吧。但埃尔的习惯是专注于眼前的任务,还原魔方需要动用的也不只是她的基底神经节,所以谜亚星的这个习惯在她身上不适用。她逐渐喜欢上在心烦意乱的时候玩魔方,像是把思维打乱再重组,混乱归于条理,异样恢复正常,她的心情也会好上不少。她认为,这项活动的治愈效果极佳。
出于某种莫名的羞耻心,埃尔没有把这个习惯透露给任何人,不过,也不排除某人在读心时发现这一点的可能。
07.
蓝宝和坚尼的到来,很大程度上冲淡了萌学园里的冷漠感。
对此,埃尔表示喜闻乐见。只不过,有时她会想,这两人的入学像是打开了一个奇妙的开关,带来了新气象的同时,校园里也增加了很多麻烦和更多戏剧性的冲突。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他们带来的,只是时机过于巧合罢了。
很快,乌拉拉的到来让这种戏剧性和变化更上一层楼。乌克娜娜与妹妹相认、身份变更为月之星后,对他们这些朋友似乎也温柔了不少,少女感更强了。如果没有暗黑大帝那些破事,埃尔大概更能对朋友的幸福感到欣慰吧。可她能感受到战争在逼近。从知道乌拉拉是奈亚公主开始,埃尔资料查询的重心变成了暗黑族、暗黑大帝和奈亚公主相关,她也开始更加频繁地练习魔咒的使用。
埃尔的魔法是加快语速,一种听上去很弱也似乎没什么用的技能,不过可以对使用魔咒起很大帮助。埃尔走的就是魔咒输出路线,她在这方面下了很大功夫,掌握了很多全系通用魔咒。可能是由于天赋加成,即便平日交流时她的语速正常,但她可以说话很快。在魔法效果加成下,经过练习,她的水平保持在平均一分钟念80个咒语——即便发动攻击还需要手势辅助,实际应用会比这个慢,但在读条长的对战里,她还是占很大优势,尤其是在掌握更上一层、可以使用简化手势以后。她对驶卷使的掌控好,使用魔咒的效果很强——这也是在暗黑族入侵萌学园时,她能留下参与战斗,并为保卫校园、保护同学安全作出贡献的一大原因。
乌拉拉作为奈亚公主牺牲的那场战争结束后,埃尔养成了每年更新一次遗嘱的习惯,因为她以后也将坚持留校参与战斗,随时有牺牲的可能。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她很庆幸自己那么做了。
08.
与朋友相处久了,也难免会有吵架的时候。
埃尔的性格是很不容易和别人起激烈冲突的,她也不愿意和他人起冲突,但这不代表别人不会将他们的事理解为“吵架”或者其他形式的矛盾,然后单方面与她冷战。小团体中其他三人之间的矛盾,也会牵连到她。这种时候,埃尔就很头疼。她认为自己实在不擅长处理冲突,尤其是冷战,特别是在她堵不到人的情况下,想要把话说清楚都做不到。所谓犹豫就会败北,那一次,在被躲的第三天,第一节课下课后,埃尔就迅速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强硬态度把谜亚星拽到了图书馆。路上,对方居然只在最开始反抗了一下,她想,大概是因为心虚吧。
那个时间,图书馆里除了脸书,一般不会有会思考的东西在,很适合讲些不太方便被旁人听到的事。埃尔把谜亚星按在自己对面,直截了当地问他和艾瑞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艾瑞克和乌克娜娜有秘密瞒着我。”他别过脸。
对此,埃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哦”一声。谜亚星看起来很不满,但这份不满很显然不是针对她:“不把我当伙伴的是他们,不是我诶,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这次吵架是我的问题。我是出于好意才问的,他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大家彼此帮忙啊,伙伴难道不应该互信和坦白吗——”
“我很高兴你仍然把我们当成伙伴,并且认为互信和坦白是很重要的事。”埃尔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但是,或许你还记得,上学期你被毒蜘蛛咬伤、失去读心能力的时候,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吗?”
谜亚星哑然。埃尔不想给他辩解的机会:“艾瑞克说,我们是好朋友,如果你有心事的话,我们可以替你分担。然后你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吼我们两个:‘我就跟你讲我没有嘛,为什么一直觉得我有,就算我有,为什么我一定要说、朋友之间也是要有隐私你懂不懂啊!’”
埃尔学不来他当时的语气,所以只能用一贯的平淡语调为他复盘。她确定自己复述的准确性很高,因为那些话实在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而且眼下谜亚星的脸色变得很诡异。她没有给此刻羞耻心爆表的朋友缓冲时间,继续道:“当时,看到你一反常态地火气极大,我和艾瑞克没有再逼问你,直到事情发展到几乎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才不得不坦白。我希望这件事让你意识到了坦白的重要性,但是,不论如何,那次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你表达出强烈的不满情绪。这次,情况相似,反过来作为被隐瞒的一方,你的态度却这么差——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埃尔垂下眼睛,“客观来讲,你的态度也不算很差,但是相较于你一贯的模式来说,这已经很严重了吧?我也真的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只是,你这样做,会让我们有点伤心。”
沉默半晌,谜亚星终于开口: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埃尔揉了下自己快要僵硬的脸,“吵架很正常……而且一旦涉及到情感的事,就很难说谁对谁错了,我认为应该做的只有尽量避免给对方造成伤害,尤其是对在意的人。”
静默再一次弥漫开来。埃尔瞥了谜亚星一眼,见他的情绪还是很低落,觉得让这种气氛继续发展不太好,犹豫了一会继续说:“你和艾瑞克他们闹别扭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躲着我啊。如果你不这样做,也不会被人说没有艾瑞克在就没人和你做朋友了。”
谜亚星不太自然地动了一下,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天的事……你都听到啦?”
“芭瑞丝的声音那么大,你们当时还在走廊,很难听不到。”埃尔吐出一口气,“她居然觉得她在讲悄悄话,被你听到了还理直气壮地指责你,这种能力我也是很佩服。”
谜亚星突然笑起来,在埃尔眼里简直莫名其妙。他神神秘秘地凑近,低声问:“你这是在替我抱不平啊?”
埃尔顿了一下:“是。”
谜亚星却沉默了。埃尔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只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她才又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你觉得,是因为我个性孤僻,才交不到朋友吗。”
孤僻。
“在我的印象里,‘孤僻’指的是性情孤独怪异,难与常人相处。”她斟酌着,“我不认为这个词适合用在你身上。你待人很温和,很好相处,除了时不时来个恶作剧这点之外——我觉得这也不算是缺点——在我看来,没什么让人感到不易接近的地方。你脾气好又有耐心,之前吸血鬼威胁校园安全的时候,都快要当上类固醇同学的妈了;昨天在走廊,芭瑞丝那么说你,你的语气也不尖锐,讲话还没有她大声……”
谜亚星看起来不太自在。埃尔停了一下,问:“还要我继续举例吗?”
“呃、不用了……谢谢。”
“如果要说没朋友的话,我也不比你好多少吧。”埃尔依然很平静,“除了你们三个、啊,或许还要加上我室友飘啊飘,除你们之外,可以说,在这所学校里,我就没有真正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指着我说我孤僻——别跟我说我不是那样的,重点不在那里——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们不在意。你们萌骑士的身份特殊,难免会受到一些可能让你感觉不好的关注和评价。”
谜亚星若有所思。埃尔想了想,决定今天话唠到底:“朋友的数量和对象这种事,对于有正常社交能力的人而言,说到底还是个人选择问题。我认可你们,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相处久了觉得长时间与除你们之外的人待在一起很耗能,所以交友圈就这么大了。你的情况,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谢谢。”谜亚星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快要上钱进老师的课了,我们得赶紧去教室,占一个靠后点的位子。”
“等等,”埃尔拦住他,认真道,“我希望你能跟我保证,以后不要和我冷战,可以吗?——那样的话我会难过。”她又想了一下,更正:“很难过。”
谜亚星一怔,然后向她保证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埃尔突然想起了飘啊飘的做法,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对谜亚星说:“那我们拉钩。”
埃尔自然看清了对方眼里的错愕,其实她也被自己雷到了,所以很清楚他的心情,但手已经伸出,她只能用“我也知道这样很有槽点但是我就是想这么做拜托你理解一下”的破罐破摔式坚定目光看着他。万幸,谜亚星看懂了,笑着勾住了她的手指:“拉钩。”
他的确遵守了这个约定。从那开始,即便也有过矛盾冲突,他们二人也从未再次冷战过。
09.
智之星陨落,谜亚星消失的那段时间,埃尔每一天都感觉相当不好。
哪一处都不合理。他离开校园的方式不正常,即便他之前就处于一个压力极大、旁人无法开导的状态,情绪很糟糕,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用极端的方式消解,也不应该不辞而别,但她实在想不出他可能经历了什么事,或者正在经历什么事。她试过向脸书查询谜亚星的搜索记录,想着说不定能从中获得什么线索,被告知没有权限——没有人有这个权限。更不合理的是,一段时间过后,其他人的生活状态看起来居然很正常,好像只有她一直放不下这份困扰一样。不是说她觉得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像是忘了谜亚星——艾瑞克和乌克娜娜提起他的频率都很高,只是,始终频繁地为这件事忧心并且坚持寻找线索的,似乎只有她。
“因为他们比我更懂得接受无力改变的现实。”埃尔对自己说。她想,或许是时候学着承认自己的无力,不再做一些明显无用、只会耗费精力和产生挫败感的尝试了。同时,紧迫的形势要求心有不甘的人必须画下句号面对未来。
然而,在她已经放弃希望之时,也是那一学期全校最乱的时候,谜亚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校园里,并且使用无心术配合她攻击了一波入侵校园的暗黑军团。
经典问题:一个人要如何证明他妈是他妈、他爸是他爸、他自己是他自己?更何况是在危机时刻,他的出现无比可疑,他该怎样做才能让队友相信他?有一个足够了解自己的友人,便不必考虑这些问题。解决完一批敌人、暂时安全后,埃尔直接冲上前抱住她许久未见的友人,对方懵怔片刻,然后加紧了这个拥抱。
“失礼了。”埃尔说。谜亚星一句“没关系”刚出口,埃尔就把他抱起,滞空七秒才将他放下。“我感觉你轻了。”她皱眉,“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
谜亚星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我消失了很长时间吗?”
“六十三天。”埃尔简要回答,“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艾瑞克会向你说明具体情况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和他们会合,还有就是——”
这几十天来,异常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包围着她。她逐渐意识到一些问题,每当空虚感萦绕着她时,她都会想,如果能有机会再次见到谜亚星,她一定要把这些话说出口。
“只要那个人有责任心和萌骑士应当具备的精神,能肩负起保护地球的使命,对我来说,智之星是谁都无所谓。”埃尔注视着谜亚星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但是我难以接受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