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学园】Life Recall》珺叶怡语

1、起

　　01.

　　不自量力是病，得治。

　　如果让埃尔给别人一些人生建议，她大概会这么说。然而，即便她很想治，恐怕也没有机会了。她很清楚，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埃尔记得有一个理论名为“生命回忆”，即濒死者会在几秒钟的时间里重温整个生命，民间称“走马灯”或“死前回闪”。此刻，她看到的大概就是这种回闪吧。往事如潮水般向她涌来，但她可以在记忆的深水下自由呼吸。有那么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一条鱼。

　　然而，即便是鱼，也有可能溺死。夜光藻粘上她的鳃。她在下沉，无法控制地沉向水底，直到她感觉无法呼吸。

　　这也算是为世界和平而牺牲吧，值了。她这样想着。

　　02.
　　埃尔出生于一个正常的家庭——这个说法有点诡异，但她认为恐怕没有更好的描述。相较于她的朋友们，她的出身普通得异常。没有不可化解的尖锐矛盾，没有家族荣耀，没有诅咒，没有沉重的命运，没有通过血脉传承的特殊魔法——天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离奇的设定在她就读的魔法学校里遍地都是，也许这就是魔法的神奇之处吧，可能不平凡的人注定是会互相吸引的。她的父亲是夸克族，母亲是普通人类，十四岁以前，埃尔一直在人类社会生活，对真正存在的魔法一无所知，直到收到萌学园的入学通知书，她听了父亲的介绍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用极快的语速说话，有一部分是因为那是她的魔法。

　　这一切真实得如此荒唐。

　　后来埃尔还是来到了萌学园。“反正到哪里都是学习。”她这么说。她隐隐期待着换一个视角看待世界会给她带来崭新的体验，事实也的确如此，通往未知的大门在她眼前打开，迷住她的不仅是不同的解释世界的方式和知识体系，还有文化，她的夸克族同学与她所接触的人类学生相比，显现出的那份单纯也让她惊讶。来到萌学园后，她所遇到的绝大多数事情都让她感到满足。

　　最让埃尔困扰的不是学业——这方面她适应得很好，好奇心与热情推动着她不断地从书中汲取能量，即便在学习过程中有挑战，她也无所畏惧。让她觉得难办的是与同学的沟通问题。她的确不擅长社交，但她不拒绝日常交流，也不会显得太孤僻，她面临的困难是语言不通。虽然她与同学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可她很难适应他们的口音，基本上，他们说的每句话里都有几个关键词是她无法分辨的。平日里聊天时她可以蒙混过去，老师讲课的发音也还能让她基本听懂，只有小组合作实验真正让她头疼。入学第五天，魔药课上，她迎来了第一次两人合作完成的课堂作业。犹豫之下，她走到一位站在另一个桌边的男同学身旁，拍了下他的背。

　　“你好，我可以和你一组吗？”她迎着对方疑惑的眼神，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我之前生活的地方，发音方式和你们的不太一样，目前来看，只有你讲话我听得最清楚。”

　　对方很快就答应了。埃尔松了一口气，那时她还不知道，这种搭档关系不会止于那一次合作，甚至，她将不满足于搭档关系。

　　03.
　　救埃尔于水火中的她的搭档，名字是谜亚星。那节魔药课之前，他们没有过任何交流，但埃尔会观察身边的人。在她看来，谜亚星其实相当显眼，毕竟他总站在一群女生旁边，还经常作低头沉思状，同时一手插兜一手转魔方——且不说他的习惯性动作，埃尔觉得，那一堆粉色校服边上有这么一位穿蓝色校服的，很难不引人注意。多数情况下，谜亚星会和那位在女同学中人气很高的艾瑞克以及奈亚公主一起行动，但他们三个也不会走到哪里都聚在一起。刚来学校的这几天，埃尔在图书馆分别单独遇到过奈亚公主和谜亚星几次，也因此和奈亚公主有过几次交流，不过说得也不多。

　　入学前，埃尔就听父亲说了暗黑族、奈亚公主和萌骑士的一些事，只是没想到这一任“奈亚公主”的名字居然就叫“奈亚”。她还以为这是命运的巧合，很久以后才知道这是掩人耳目的假名——亏她还叫了对方四年的“奈亚”。那个时候她问艾瑞克，他是怎么做到迅速接受恋人的“新名字”的，得知对方早就知道这是奈亚——也就是乌克娜娜——为了保护家人而做的伪装。这让埃尔怨念了好长时间。

　　没错，不知怎地，埃尔和那三个校园风云人物成为了关系相当好的朋友，即便当时他们还没有未来那么“风云”，但因为“奈亚”身份特殊，艾瑞克那个年纪就已经魅力惊人，以及三人本身的优秀，他们的组合存在感还是很高的。埃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融入他们的呢，是对学术问题的探讨，某次校园怪异事件的解决，还是巡夜时的聊天？或许是量变引起质变吧，总之，不知不觉间，三人组升级为四人麻将桌——当埃尔意识到这一点时，她问那三人：“你们会打麻将吗？”

　　三人看着她一齐摇头。没过多久，埃尔就带着他们走向了玩四人骨牌博戏的不归路。此后不到半个月，艾瑞克和谜亚星身上先后显现出图腾，成为了萌骑士，某种意义上，四人组里最显眼的变成了身份平平无奇的埃尔。但他们之间的友谊并未改变——艾瑞克和乌克娜娜还没有正式成为情侣——麻将等团体活动也没有停止。

　　“堕落，实在是太堕落了。”谜亚星一边说一边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们萌骑士怎么能放任事情发展下去，让这种游戏毁了我们的意志呢？”

　　“……可是你明明玩得很开心，而且赢得最多。”

　　04.
　　谜亚星很爱演，不需要和他认识很久，就能看出来这一点。从遇到他开始到现在，这些年里，埃尔曾无数次见他一脸高深莫测地说“这——是秘密”，然后在她挑眉或者战术后仰盯着他看了一会之后坦白“其实我也不知道”。空教室和阁楼是他和如果先生的主战场，虽然埃尔没参与过萌骑士在阁楼的集会，但在那之外，几乎每一次谜亚星的推理秀她都在场。她也不知道“如果先生”是种什么魔法，多次询问和资料查找都没能得出确定的结论，可以说，在她看到谜亚星和如果先生姿势同步、用奇怪的方式还原现场，还有如果先生为谜亚星的推理过程进行肢体演绎时，求知欲和吐槽欲同样旺盛。

　　很难说是从具体哪一刻开始，埃尔觉得自己和谜亚星的关系与和乌克娜娜及艾瑞克相比有较大差别的。那像是一种同类心灵的吸引和微妙的共鸣，或许可以解释为单身人士之间的惺惺相惜？毕竟，尤其是在艾瑞克与乌克娜娜真正确定情侣关系以后，每次那二人表现出需要亲密互动或者进行一些情侣间的交流时，她和谜亚星都会几乎同时后退一步，去找别的事做。这种同步第一次发生时，他们还有些惊讶地对望，不过很快，他们的回避就成为日常了，他们也习惯于这种微妙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奇怪的默契。

　　在一个晚上，解决掉一个危机之后，他们在走廊会合，乌克娜娜和艾瑞克握着对方的手，相互关心，凝望着彼此久久不分开。埃尔和谜亚星站在旁边，似乎比荧光树还亮。她微微后仰，小声说：“我感觉我就像只走在路边突然被人踹了一脚的狗。”

　　解释可以有很多种，可是，埃尔很清楚，从某一天起，每次她下课后留在教室向老师请教问题时，谜亚星都会在门口等她，然后他们一起穿过安静的走廊，那几分钟里，她的心跳要比正常情况下快上几分。

　　现在，当埃尔想起那些事时，她的心脏仍然因他而格外活跃。

　　05.
　　埃尔见过谜亚星表现得最聪明的时候，当然，也见过他看起来最像笨蛋的时候。虽然她不太容易选出几个“最”来，但由于她几乎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经典场面”，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问题。

　　失去意识前这一刻，埃尔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把这么多相处中的点滴——谜亚星的黑历史——都刻在心里。她记得，在魔药课，他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搅拌药剂，差点把锥形瓶送到嘴边；只有他们在的“犯罪现场”，他中二感十足地对天大笑“只有这么悬疑的剧情可以显示出我谜亚星的智慧哈哈哈哈”然后秒变严肃脸；当然还有各种拍下来可以当表情包的颜艺……总的来说，成为智之星以后，这个人的表现反而像是降智了，如同智慧被他的头衔承担了一样。

　　埃尔不会主动告诉谜亚星，除了刻意耍帅的时候，他都挺帅的。就像，每次他说“我真是太聪明了”的时候，看起来都有点傻。

　　她更不会说，在他令她感到无语的那些时刻，她心里有那么一部分会觉得他还蛮可爱的。

　　——当然，她想，她以后大概也没有对他说这些的机会了吧。

　　从他们成为朋友开始，除了个别练习的时候，谜亚星就没有再读过埃尔的心。那么，以他的头脑，他是否能够猜到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