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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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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埃尔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也不常生气,不代表她不会生气,或者真正被人惹到以后不会回击。
红月出现,时空裂缝情况异常,异变陡生,校园内学生多疑也是正常现象,埃尔能够理解,不意味着她可以接受同学议论她的朋友是暗黑族的卧底。那段时间,她见到一个人妄加揣测的人就教训对方一遍——当然,只是用语言,并且语调和语速都堪称温和。最激烈的一次,她同时和六个人对峙,全程音量适中,说理清晰,充分证明己方观点合理性并给对方扣了同理心缺失、不识大局、不懂得感恩、欺软怕硬、凭空臆断、诽谤、侵犯他人名誉权、散播谣言引起恐慌、居心不良等一系列帽子。遗憾的是全程几乎只有她一个人输出,对面的人只抗辩了几句就没敢再说话,让她没有反驳的机会,未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不过也好,在那之后,被造谣的那位当事人再没有听到这种话。
埃尔想,这大概是她人生中说得最爽的一次。只是,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复原,间接因此坠入时空裂缝的人没有再回来,她也没有再见到那位因红月而消失的月之星。
11.
去教室的路上,谜亚星一边转魔方,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你最近好像对艾格妮丝格外关注诶。”
抱着书的埃尔看他一眼。她知道他想说的是乌克娜娜的事,他担心她会因为没有从失去友人的悲痛中彻底走出来,而透过艾格妮丝寻找乌克娜娜的影子。埃尔的确没有彻底放下,可她并没有这样做。她只是感受到了相似的气场,或者说莫名觉得她能和艾格妮丝合得来,便想和这位新同学走得近些。即便她没有与高冷的贺普同学成为朋友的把握或决心,但她想跟对方发展成至少是友好的同学的关系。
“虽然才刚认识,但我对她有点莫名的好感,想和她进一步交往。”埃尔尽可能描述她微妙的感觉,“大概类似于一见钟情?总之是没什么来由的,想要亲近的那种心情。”
谜亚星摸了摸下巴,神色莫名。被他这么一提,埃尔又开始思考该如何与人拉近距离的事,很快便觉大脑已死机——这真的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叹口气:“谜老师,救我。”
“哦?”谜亚星转魔方的动作停顿一下,摆出了与帕主任如出一辙的表情,“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吧,埃尔同学,帮助同学们解决问题是老师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好,谢谢老师。”埃尔本想请教一些交友技巧,但话到嘴边就变了,“你说,既然艾瑞克被小芙蝶称呼为‘小艾哥哥’,那么,以此类推,我是不是可以叫艾格妮丝‘小艾姐姐’?”
“……如果你想和她友好相处的话,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叫。”
事后,埃尔想起自己当时的表现和谜亚星的神情,感觉她说的那些话似乎不太合适。加一句“我很想和艾格妮丝成为朋友”,被误会的可能会比不说要小些,但且不说她对交友不抱希望这件事,如果听者此前就有猜测,她恐怕无法仅靠这一句话澄清。
联系埃尔以往的态度……虽然她从未交过男朋友,也不曾表现出这方面的意愿,甚至情人节都一个人或者和谜亚星一起待在图书馆……即便如此,谜亚星应该也不会怀疑她是女同吧。
不会的……吧?
12.
阁楼是奈亚公主和萌骑士开会的地方,无关人员不得进入。一般情况下,无关人员也不会知道校园里有这么一个地方。艾瑞克和谜亚星刚成为萌骑士的那段时间,乌克娜娜一度很想让埃尔和他们一起去阁楼商量事情,但是埃尔拒绝了。她说,以后还会有其他萌骑士加入,必然会有开队会、讨论不方便她了解的事情的时候,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这个规则,如果需要她加入讨论,可以去图书馆或者空教室之类的地方。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三人都不常去阁楼。从蓝宝成为十之星开始,阁楼作为会议室的功能才算是比较好地得到了发挥。
乌克娜娜消失以后,萌骑士团就再也没有去阁楼开过会了。埃尔想,它的意义和秘密性应该没有那么重要了吧。彼时,飘啊飘也已经因为家族的事离开了萌学园,埃尔不用担心夜间行动会吵到室友,于是她在半夜溜出房间,前往那间阁楼。
此前,埃尔从未见过这间阁楼的陈设,可当她站在那里时,她心中生出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她仿佛能看见昔日友人在这里活动的身影,看到情人节晚限定的矮株荧光树前,疲于躲避的两人依偎在一起。她认出了历代奈亚化身的宝石,神圣而华丽,永远不朽,闪耀着她们灵魂的光辉。
过了许久,埃尔才起身离开。她刚下阁楼到一半,便看见谜亚星提着灯站在不远处。
“我还以为,后天才轮到你巡夜。”埃尔低头,小声道。
“我和欧趴换了一下顺序。”谜亚星走上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帮埃尔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好。”埃尔也小声回复。
“晚安。”
13.
某天,图书馆里,埃尔环视在场的的战斗主力,不免感到有些担忧。“有一个问题。”她凑近身边的谜亚星,“你说,会不会因为施咒人前后鼻音不分、平翘舌混淆而干扰到咒语效果啊?”
谜亚星沉思片刻,点头说:“有道理。除我们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有可能面临这样的危险啊。”
埃尔欲言又止。“其实你也有这种风险。”理性最终战胜了友情,埃尔决定实话实说,“只不过,你的情况能比其他人好一些。”
谜亚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埃尔硬着头皮抵御好友心痛的神情,继续说:“我觉得大家,尤其是萌骑士们,在这方面也需要一些练习。”
……于是,好好的魔咒练习时间变成了绕口令培训大会——明明最开始讨论的问题很严肃。埃尔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错。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些主要由谜亚星贡献的“练习题”:
四个十和十个四是四十不是十四。四十除四不是十四,十四乘四不是四十。
艾格妮丝有十四个妹妹。
艾格妮丝有四十个妹妹是十四岁。
钢蛋荡单杠,单杠不让钢蛋荡,钢蛋只好尴尬地荡单杠。
前任智之星在说这些句子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有意增加难度、不想让其他人听清一般。又或许,他还想向某人证明些什么。似乎,有点可爱。想到这里,埃尔没忍住,开口道:
“试试这个吧:里约热内卢的奶牛拿榴莲牛奶找了留恋榴莲的刘莱牛奶奶六百年。”
学生资源管理器尝试启动程序谜亚星,谜亚星.exe未响应。如果关闭程序,可能导致谜亚星当场自闭,是否等待响应?
14.
一开始,埃尔称呼谜亚星为“谜老师”只是因为觉得他厉害,“老师”仅作为一个表示尊敬(?)的后缀,但后来她发现,他似乎还真的蛮有当老师的潜质。他思路清晰又负责任,并且相当有耐心,如果他去当老师,应该会很受欢迎吧——除非他像熇炎学长一样专挑难的课教。不过,谜亚星告诉她说他不太想当老师,觉得这个职业需要肩负的责任太重了,他感觉自己不一定能做好,担心误人子弟。听到他的说法,埃尔想,过于有责任心了可能也不太好。
他们曾不止一次探讨过未来——理想,计划,或者只是想做的小事,比如试试用烤箱和面包机做的蛋糕口感会有什么差别。那些时候,埃尔尚未意识到,他们都自然地出现在对方构想的未来里,好像他们都默认着、相信着,又或许只是期待着,他们能够拥有共同的美好的明天。
15.
埃尔有个毛病是,在压力状态下,还有专注于思考什么重要问题或研究某个课题时,会忽略很多生活上的事情。
年终检测前的一天晚上,埃尔在大厅来回踱步。谜亚星无声地从她身后走来,观察她片刻,问:“你在干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埃尔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语气很是沉重,“我走到这里,但我忘了自己想要干什么。我正在试图通过分析来辅助回忆。”
“说说看?”
“几分钟前,我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了这里。”埃尔的神色有些凝重,“平时这个时间,我应该在宿舍或者要回宿舍,但我发现自己在这里的时候,我身体的朝向与宿舍方向相反,由此可知我应该刚从宿舍出来。能让我出来的理由不多,大概率是要找人或者找什么东西。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我肯定不会接到什么通知让我在这个时间找艾瑞克说事。如果是要找你的话,我不会忘记理由。我的手上拿着书,说明我肯定不是来找书的……”
谜亚星沉思片刻:“你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吗?”
“是这样的,但我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那我们分析一下你今天的行动轨迹,看看你有可能忘了什么东西。”谜亚星拍了拍她的肩,“你今天又没去食堂,除了教室和图书馆之外,你还在哪里待过五分钟以上吗?”
“没有别的地方了。”埃尔沉吟道,“图书馆比较大,现在没有照明,我去那里找东西的话应该会带提灯,去教室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在教室用过什么——啊。”埃尔恍然大悟般一敲掌心:“我把眼罩忘在教室了。”
谜亚星给她鼓掌。埃尔没理他,想起维多利亚老师曾赞扬过她的思维能力,不禁感到一阵心情复杂。她的思维能力很强:指靠逻辑分析推断自己刚才要干什么。
埃尔叹了口气。
“谜老师。”
谜亚星下意识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请讲。”
埃尔苦着脸,眼神看起来颇有些哀怨:“您说,我还有救吗?”
谜亚星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怔了怔,然后笑道:“这很正常,你不用太担心。你看,就算是一时忘了,之后不是也能通过别的方法回想起来吗。”
埃尔又忍不住叹气,谜亚星抢在自己被传染得也想要叹气前赶紧说完:“如果你还担心的话,下次让我帮你记着也可以。”这样,你再忘记的时候,问我就能很快解决问题了。”
他都这么说了,再担心就太不合适了吧?“这样也好。”埃尔盯着自己的鞋尖,黑皮鞋被擦得发亮,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的思绪又开始飘远。但她只是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