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心动》玟写意

6、迟到 和好了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在夏听刻意的回避与疏离中，一周的光阴悄然而逝。

　　这一周，校园里的风似乎都变了味道。

　　高一十二班的教室后排，原本总隔着一条无形“沟壑”的两个位置，如今成了全班注目的焦点。
　　夏听恪守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则，连带着眼神都吝啬分给陈疏白半分。
　　早读课她坐得笔直，目光只盯着书页。
　　课间操她混在人群里，脚步匆匆绝不回头。
　　就连发作业本这种需要两人接触的时刻，她也都托了明然代为转交。

　　明然是最先看不下去的人。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明然转着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夏听，压低声音，满脸八卦地问：“我说，你俩这是怎么回事啊？冷战一周了吧？吵架了？”

　　夏听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点晕开一个小小的渍迹。
　　她头也没抬，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划拉着，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你不要说的我好像跟他有点什么一样，我俩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明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住夏听软乎乎的脸颊，轻轻捏了捏，“普通同学能让你绕着他走半条街？普通同学能让你这一周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夏听，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又犯了，太可爱了吧。”

　　夏听拍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脸颊却不争气地微微发烫。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黑板上老师留下的习题，心里却乱糟糟的。

　　不是不想理，是不敢理，也是不知该如何理。

　　那天从小树林回来后，陈疏白那句“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于是，她只能用沉默筑起高墙，将那个总是藏着秘密的少年，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没办法，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情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的灯光骤然亮起，昏黄的光影铺满了桌面。
　　夏听喝完了桌上的水，起身准备去走廊接水。
　　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过道，陈疏白的座位就在过道尽头，她必须绕个大弯，才能避开那个方向。

　　夏听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饮水机的方向挪动。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就会引来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人。

　　就在她刚刚接满水，准备转身往回走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下来。

　　夏听的心脏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猛地攥住。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将她往楼道外一拉。

　　“嘶——”

　　夏吃痛，手腕被捏得有些发红。她用力一挣，猛地甩开那只手，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陈疏白，你干嘛！”

　　这是一周以来，夏听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疏白站在她面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眉眼，此刻紧紧皱着，平日里清冽的眼神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有委屈，有失落，还有一丝濒临爆发的隐忍。

　　他难得有这么大的情绪，声音低沉又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周了，夏听，还没消气吗？”

　　消气？

　　夏听觉得莫名其妙，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疏离：“什么消不消气的？我跟你没什么气可消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确实没生气，只是觉得困惑，觉得他阴晴不定，觉得他莫名其妙。

　　陈疏白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眼底的情绪微微波动了一下。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吗？”

　　紧接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定定地看着夏听，眼神太过灼热，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融化。

　　夏听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不喜欢他这样，一会儿冷漠疏离，一会儿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像个捉摸不透的谜。

　　陈疏白看着她躲闪的样子，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声气。
　　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和妥协。他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他居然在道歉？

　　夏听简直要被逼疯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矛盾的少年，心里那股烦躁瞬间变成了一股无名火。
　　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控诉：“陈疏白，你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症？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

　　陈疏白被她吼得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夏听会反应这么大，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低声下气：“别生气了好吗？是我错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夏听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泄了。

　　她其实根本没真的生气，只是觉得别扭，觉得尴尬。
　　可看着陈疏白眼底那明显的慌乱和讨好，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

　　他好像，真的很怕她不理他。

　　夏听别过脸，语气软了下来，声音小了不少：“我没生气……就是，你……你不要老是一会儿一个样的，让人很不习惯。”

　　听到她的回答，陈疏白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夏听，眼神里重新亮起了光，语气带着一丝雀跃和认真的承诺：“好，我以后不这样了。但是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这话一出，夏听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像个渣女似的？明明是他先招惹的，明明是他忽冷忽热，结果现在倒成了她欺负他？

　　夏听别过脸，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见她松口，陈疏白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宠溺，看得夏听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以后，我帮你接水吧。你每天去接水太麻烦了。”

　　夏听：“……”

　　她看着陈疏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转折，也太突然了吧？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眼底期待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一言难尽地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陈疏白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了教室。

　　刚一坐下，明然就像是闻到了八卦的气息，立刻凑了过来。
　　她看着夏听和陈疏白一前一后回到座位，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拉近了，眼睛亮晶晶的，一脸促狭地问：“哟，和好了？”

　　夏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被明然问得一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别乱说话。”

　　“乱说话？”明然挑了挑眉，语气更加夸张，“我这哪是乱说话？你不知道，这几天你俩跟那小两口吵架似的，一个躲一个，一个追一个，笑死我了。夏听，你说你是不是魅力太大了，连陈疏白这种男神级别的人物都栽你手里了？”

　　夏听就当耳聋没听见，她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可明然显然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见她不搭理，来劲更足了。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哎呀，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可得抓紧机会哦。”

　　夏听的脸彻底烧了起来，她猛地抬起头，伸手捂住明然的嘴，瞪着她：“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

　　看着夏听羞恼的样子，明然笑得眉眼弯弯，在她手心里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夏听松开手，眉头有些皱。

　　陈疏白……喜欢她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起了层层涟漪。

　　她稍稍扭头，少年正低头看着书，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陈疏白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夏听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迅速移开目光，假装继续看书，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