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心动》玟写意

7、迟到 小情侣

　　明礼一中的秋季运动会，是每年入秋之后最热闹的盛事。

　　彩旗沿着操场围栏一路铺开，红的黄的蓝的，在风里猎猎作响。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夹杂着各班班委扯着嗓子喊集合的声音，连平日里略显沉闷的教学楼，都被这股热闹劲儿染得鲜活起来。

　　高一高二的学生按班级在操场两侧落座，高三学子虽被学业压得紧，也得了半天宽松，三三两两地聚在看台上，难得卸下紧绷的神经，享受这片刻的放松。
　　跑道上已经有班级开始整队入场，口号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空气中满是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

　　夏听抱着书包，跟着明然一起往食堂走。两人刚上完早自习，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一路踩着上课铃结束后的余温，挤进了人声鼎沸的食堂。

　　明礼一中的食堂向来宽敞，可一到饭点依旧人满为患。
　　夏听熟练地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明然就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一副神神秘秘的八卦表情。

　　“你知道不？”明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刻意压低却藏不住的兴奋，“咱们学校这次运动会，不光有校内比赛，还跟隔壁二中搞了个联谊篮球赛，听说搞得特别隆重，两校的领导都要来观战呢。”

　　夏听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篮球赛啊。”

　　她对这类体育赛事向来没什么兴趣，初中时就不爱往操场凑，高中更是一心扑在学习上，除了必要的体育课，几乎很少踏足运动区域。
　　明然却不满足于她这般平淡的反应，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更浓，那眼神里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你知道这次咱们校队的主力是谁不？”明然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夏听茫然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吐出那个名字，“陈疏白哦。”

　　话音落下，明然就盯着夏听的脸，试图从她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波澜。

　　可夏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平静无波：“所以呢？”

　　明然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所以什么所以啊！这么重要的比赛，又是两校联谊，多少人等着去看呢！你作为他的……那什么，不得去给他加油送水啊？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夏听闻言，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夹起一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说：“他又不缺我的加油和水。”

　　陈疏白那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球场上，为他呐喊的女生能从看台这头排到那头。
　　场下，给他递水递毛巾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明然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嘴巴撅着，眼神还蔫蔫的，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明明心里在意得很，偏偏嘴硬。”

　　“……”

　　夏听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强忍着当场翻白眼的冲动。

　　明然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没个把门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我求你了，这里是学校，能不能别总语出惊人？好好吃饭不行吗？”

　　明然看着她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笑得更欢了，却也知道适可而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重新拿起筷子：“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到时候篮球赛你必须去，不去我就硬拉着你去。”

　　夏听没再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吃饭，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细碎的涟漪。

　　午饭过后，下午的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开幕式、团体操、各项田赛径赛依次进行，整个校园都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
　　夏听和明然坐在看台上，偶尔为班里的运动员喊几声加油，大部分时间都在闲聊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操场上，给整个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一天的赛事接近尾声，众人期待的两校联谊篮球赛，终于要开始了。

　　篮球场周围瞬间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明礼一中的学生想给自己学校加油，二中来的学生也不少，都是来给自家校队助阵的，还有不少专门来看帅哥的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堪比小型演唱会。

　　放学铃声响起时，夏听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往校门口走。
　　明然走在她身边，还在不停念叨着篮球赛的事情，催她明天一定要早点来占位置。

　　两人刚走出校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冽又熟悉的声音，轻轻喊住了她：“夏听。”

　　夏听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心脏莫名轻轻一跳。

　　她缓缓转过身，就看到陈疏白站在不远处，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轮廓。
　　他穿着干净的蓝白色校服，领口微微松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温和，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一旁的明然见状，眼睛瞬间亮了，心里跟明镜似的，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可不想当这个碍眼的电灯泡，当即对着夏听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一副“我懂你”的坏笑：“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家，就先走了啊！你们慢慢聊，拜拜！”

　　夏听一愣，刚想张嘴问她能有什么急事，昨天还说放学要跟她一起去书店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明然就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跑没了影，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

　　夏听看着明然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扶了扶额。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面前的陈疏白，脸上挤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开口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陈疏白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声音温和又清晰：“我参加了这次和二中的联谊篮球赛，明天下午开始。”

　　夏听点点头，眼底没有丝毫意外，语气平淡：“我知道。”

　　她以为陈疏白只是跟她说一声这件事，可对方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陈疏白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会来看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夏听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瞬间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问“大家会不会来看”，而是问“你会不会来看”。

　　直白又明确，直指她一个人。

　　夏听下意识地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傲娇，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当然啊，明天那么多人，肯定都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疏白轻声打断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际：“我是问你。”

　　“……”

　　夏听的话语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非要问得这么明白吗？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瓣，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周围路过的同学说说笑笑，夕阳的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她纠结了几秒，终究是没好意思直接拒绝，也没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会”，只是别扭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足够让面前的陈疏白听得清清楚楚。

　　得到她的回应，陈疏白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清晰的笑意，原本带着几分忐忑的神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他语气轻快又自然：“明天看台上人可能会很多，位置不好占，我提前帮你占个位置吧。”

　　夏听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

　　陈疏白他……知不知道说这话很容易让人多想啊？

　　帮她占位置，这么亲昵的举动，分明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好吧，她承认，自己已经对他多想过无数次了。

　　只是她不太能理解陈疏白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么特殊。

　　明明年级里比她漂亮的女生有很多，明明比她活泼、比她优秀的数不胜数，明明他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人啊。

　　难道……真的像明然天天说的那样，是自己的魅力很大？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夏听瞬间羞臊得脸颊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吧，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这种离谱的想法，到底是怎么钻进脑子里的啊啊啊！

　　她低着头，脸颊滚烫，半天没有回应。

　　陈疏白见她久久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愿意，刚刚轻松下来的神情又多了几分忐忑，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不行吗？”

　　温柔的声音拉回了夏听飘远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慌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散的窘迫：“啊……没有，没有不行。你帮我占吧，麻烦你了，谢谢。”

　　“不麻烦。”

　　陈疏白听到她的回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轻松。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说了句：“那明天见，早点回家。”

　　“嗯，明天见。”

　　夏听点点头，不敢再多做停留，背着书包匆匆转身离开，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很快，就到了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也是两校联谊篮球赛举办的日子。

　　这天的明礼一中，比前几日还要热闹几分。
　　不仅本校的学生热情高涨，隔壁二中的学生也来了不少，两校的学生汇聚在篮球场周围，气氛热烈又紧张。

　　明然一大早就拉着夏听往篮球场赶，生怕去晚了没位置。
　　一路上，明然都在不停念叨，比即将上场比赛的运动员还要激动。

　　“夏听，你等下看陈疏白打球，可别光顾着发呆啊。”明然挽着她的胳膊，边走边说，“人家都特意给你占位置了，你总得表示表示吧？去看人家打球，连瓶水都不送，哪有你这样的。”

　　夏听的脑子嗡嗡作响，被明然念叨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其实根本没想过送水的事情，在她看来，去看比赛就已经够出格了，送水这种举动，未免太过亲昵，很容易让人误会。

　　她皱了皱眉，小声反驳：“不是有老师和班委吗？他们会给运动员送水的。”

　　万一被看见，跟上次一样，误会了怎么办？这次总不能说送水讨论题吧？

　　“哎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明然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那些老师是给整个队伍送的，又不是专门给陈疏白一个人送的。你以为老师都闲得慌，光盯着你一个人啊？咱们学校偷偷谈恋爱的多了去了，老师哪有空管你们这些小情侣那点事。”

　　“小情侣”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夏听差点脑溢血。

　　她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涨得通红：“说了不是情侣不是情侣，我们不是情侣！”

　　明然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敷衍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在意：“好好好，不是就不是，行了吧。”

　　那语气，分明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把她的解释放在眼里。

　　夏听看着她这副敷衍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争辩。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毕竟她和陈疏白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不是情侣，却比普通朋友亲近太多。
　　没有明确的心意，却有着藏不住的悸动。
　　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又何必强求明然相信。

　　两人路过校门口的便利店，明然不由分说地拉着夏听走了进去：“不管怎么说，水必须买，等下你亲自给他送过去，听话。”

　　夏听拗不过她，只能被她拉着走进店里。便利店里面人不少，大多是来买水和零食准备去看球赛的学生，热闹非凡。
　　明然熟练地拿了两瓶运动饮料，递给夏听一瓶，催促着她去结账。

　　夏听握着冰凉的饮料瓶，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却乱糟糟的，满是忐忑。

　　结完账，两人匆匆走出便利店。

　　许是心里太乱，走路没太看路，夏听刚走出店门，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对方的肩膀很宽，力道不小，撞得她一个趔趄，手里的饮料瓶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稳住身形，眼睛都没来得及抬一下，匆匆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就想跟着明然赶紧离开。
　　她现在满心都是篮球赛的事情，根本没心思关注其他人和事。

　　却没注意到，被她撞到的那个人，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目光紧紧地锁在了她的身上。

　　那人站在原地，微微眯着眼，看着夏听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意味不明。

　　他穿着一身二中的校服，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穿着黑色的短袖，身形高大，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戾气，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招惹的气场。

　　在明礼二中和周围的几所学校里，肖铭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他家境优越，性格张扬，打架狠厉，是实打实的二中扛把子，身边总是跟着一群跟班，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向来只有别人主动凑上来讨好他的份，还从来没有人像刚才那个女生一样，撞了他，连头都不抬一下，道个歉就匆匆走人，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身旁的几个跟班注意到自家老大的异样，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夏听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肖哥，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生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八卦。

　　另一个男生挑了挑眉，打趣道：“这还用说？肯定是刚刚那个妹妹呗。别说，那妹妹长得真白，皮肤跟瓷娃娃似的，看着就舒服。”

　　“而且还挺有个性，连看都不看我们肖哥一眼，换做别的女生，早就凑上来搭话了。”又一个跟班笑着附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调侃。

　　肖铭身旁的一个男生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地开口：“不过肖哥，不至于吧？那妹妹不就是白了点，看着清纯了点，难道肖哥转性了？改喜欢这种乖乖女类型的了？”

　　这话刚说完，肖铭就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威慑，他懒懒地抬了抬眼，语气里满是不耐：“滚，少胡说八道。”

　　他看上？

　　不至于。

　　他肖铭见多了各种类型的女生，明艳的、妩媚的、主动的，早就腻了。
　　刚才那个女生，不过是一身干净的校服，安安静静的，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样子，和他平日里接触的女生截然不同，反倒让他生出了几分兴趣。

　　越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他反倒越想留意。

　　肖铭眯了眯眼，目光依旧落在夏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夏听跟着明然一路走到篮球场，周围早已人山人海，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陈疏白果然早就给她占好了位置，就在看台前排，视野绝佳，能清楚地看到球场上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到夏听走来，对着她轻轻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夏听握着手里的饮料瓶，看着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又想起刚才明然的话，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