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心动》玟写意

5、迟到 做朋友

　　下课铃刚响，体育老师解散的话音落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开始往教学楼的方向涌去，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
　　夏听慢吞吞地跟在人群后面，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像是被谁胡乱缠上的线，剪不断理还乱。
　　关于陈疏白，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不明白，陈疏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明明之前毫无交集，他却偏偏一次次靠近，又始终不肯说明缘由，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夏听，你怎么了？从下课就一直魂不守舍的，脸色也不太好。”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满满的关切。
　　夏听回过神，侧头看向身边的明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明然性格爽朗直率，心思也细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不对劲。
　　此刻正皱着眉头，满眼担忧地打量着她，显然是把她的反常全都看在了眼里。

　　夏听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纠结：“没什么，就是脑子有点乱。”

　　“我还能不知道你？肯定是因为陈疏白吧。”明然直言不讳，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从开学到现在，他对你那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一般，你心里肯定一直犯嘀咕呢。”

　　被说中心事，夏听没有否认，只是垂着眼，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沉默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样，明然索性停下脚步，拉着她站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认真地看着她，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你与其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猜来猜去折磨自己，倒不如直接去找他问清楚。不管他到底想干什么，把话说开了，总比你现在这样一头雾水要强，你说对不对？”

　　问清楚？

　　夏听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明然，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可她向来不擅长主动，更别说主动去找一个男生，追问对方那些让人费解的举动。
　　一想到要直面陈疏白，要开口问出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她就忍不住有些紧张，甚至想要退缩。

　　可转念一想，明然说的没错，一直这样纠结下去，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烦躁，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疑惑，也只会越来越重。

　　她向来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格，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再拖泥带水。
　　之前只是被心底的慌乱和犹豫困住，如今被明然点醒，心里那点迟疑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勇气。

　　于是，夏听说：“我觉得你说得对，与其自己瞎想，不如去问个明白。”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起来，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陈疏白走在人群前方，身姿清瘦却挺拔，穿着简单的校服，却依旧难掩周身出众的气质。
　　他走得不急不缓，周身仿佛自带一层疏离的屏障，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没有丝毫犹豫，夏听跟明然说了一句“我过去找他”，便抬脚朝着陈疏白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明然直接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夏听决绝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她只是随口给了个建议，没想到夏听居然真的这么果断，说去就去，半点不含糊。

　　明然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牛逼，这波操作属实是她没想到的。

　　夏听一步步靠近陈疏白，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微微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开口叫住了他：“陈疏白。”

　　少年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分明的轮廓，他的眉眼精致，眼神平静无波，看向她的时候，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模样。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清冽，如同山间清泉，缓缓落入夏听的耳中。

　　夏听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强压下心底的紧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晰：“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找你。”

　　陈疏白看着眼前少女紧张又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有空。”

　　简单的两个字，让夏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率先转身，朝着校园里人少的僻静处走去，陈疏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避开了往来的学生，最终走到了教学楼后方的小树林边。
　　这里平日里很少有学生过来，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刚好适合说悄悄话。

　　停下脚步，夏听转过身，面对陈疏白，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直接问出了心底最核心的疑惑：“为什么要这样？”

　　她没有说具体的事，可她知道，陈疏白一定懂她指的是什么。

　　那些莫名的关注，那些刻意的靠近，那些让她成为焦点的举动，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模糊画面，所有的一切，她都想知道答案。

　　陈疏白闻言，神色依旧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她问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即反问道：“我做的事，让你不舒服了吗？”

　　夏听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实话，陈疏白的那些举动，倒也算不上让她不舒服。
　　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也没有说过任何冒犯她的话，只是他的种种行为，就像一团迷雾，笼罩着她，让她看不清真相，摸不着头脑。
　　再加上脑海里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零星画面，真实又模糊，更是让她满心困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沉默片刻，夏听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茫然与不解：“我不是觉得不舒服，我只是想知道，从开学到现在，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疏白看着她这副模样，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里始终清楚，夏听把他忘了，彻彻底底地忘了。

　　曾经无数个日夜的相伴，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说好的约定，在她那里，全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一开始，他告诉自己，忘了就忘了吧，或许这样对她更好，就当是重新开始，他可以慢慢靠近，慢慢让她重新认识自己，不急不躁，静待时机。

　　可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根本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看着她对自己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对身边一切一无所知的模样，他就控制不住心底的不甘。
　　凭什么他被困在过去的回忆里，日夜思念，难以释怀，而她却可以毫无负担地忘记一切，从头开始？

　　什么狗屁重新开始，他根本就做不到。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唤醒她的记忆，想要让她重新想起自己，以至于乱了分寸，失了章法，做出了这些急功近利的事，让她陷入了困惑之中。

　　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有执念，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疼痛，可这些，他不能对夏听说，至少现在不能。

　　他沉默了许久，周身的气压微微低沉，良久，才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情绪，换了一种温和却隐晦的说法，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想和你做朋友呢？”

　　做朋友？

　　夏听彻底愣住了，满眼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她以为他会解释那些举动的缘由，会说出那些画面的由来，却没想到，他只说想和自己做朋友。

　　“做朋友？”夏听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解。

　　陈疏白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温柔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继续说道：“对不起，刚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不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推到人群焦点，让你被那么多人注视，那种被所有人盯着的感觉，应该很不自在。”

　　他主动道歉，语气诚恳，可对于夏听真正想问的问题，却依旧避而不答，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夏听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藏着漫天星辰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看似温和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的情绪，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陈疏白好像总是藏着很多很多的秘密，从不肯对人展露真心。
　　那些秘密，会是跟她有关的吗？

　　一想到他刻意回避自己的问题，夏听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满。

　　她明明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弄清楚所有事情，可他却顾左右而言他，用一句做朋友，一句对不起，就轻轻巧巧地带过了所有。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心里的情绪翻涌，最终，所有的不满与疑惑，都化作了一句淡淡的话语。

　　“下次别这样了。”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又补充了一句，“至于你说的做朋友……我想，我们都不缺朋友吧。”

　　这话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她拒绝了他做朋友的提议。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身上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秘密，而她，不想再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困扰，不想再陷入无尽的疑惑之中。

　　听到这话，陈疏白的眼神微微黯淡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略显惨淡的笑意，轻声重复道：“是，我们都不缺朋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情绪低沉得让人心头一紧。

　　夏听看着他，心里莫名一动，总觉得他此刻的情绪很不对劲，压抑又低沉，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又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炸响，打破了这片安静的氛围。

　　“那边的！就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夏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大跳，浑身一僵，瞬间回过神。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和陈疏白的距离，两人站得极近，几乎只有半步之遥，在这僻静的小树林边，氛围本就容易让人多想。

　　再加上教导主任站在不远处的道路上，从他的角度看过来，这幅画面，就算是狗都能看出来，极易被误会成学生早恋。

　　夏听心里瞬间叫苦不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躲开，只能硬着头皮，和陈疏白一起，朝着教导主任的方向走去。

　　很快，两人便站在了教导主任面前。

　　夏听心里紧张得不行，为了避免被主任误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开口解释，语气急切：“主任，我们没有谈恋爱，刚刚就是在正常交流，真的！”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教导主任一脸无语地看着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没好气道：“我说你俩谈恋爱了吗？真是贼不打自招！”

　　夏听：“……”

　　她心想：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身旁的陈疏白缓缓开口：“主任，我们刚是在讨论早上的数学题，有几个解题思路没弄明白，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商量。”

　　他的语气平静从容，没有丝毫慌乱，说完，还准确无误地说出了那道数学题的题干，以及涉及的知识点，条理清晰，分毫不差。

　　夏听立刻反应过来，心领神会，连忙跟着点头附和，语气认真：“对对对，主任，我们就是在讨论数学题，那道题太难了，我们想了好几种方法，一直在商量哪个更简便。”

　　她和陈疏白一唱一和，而且对那道题的题干和知识点都熟悉得不得了，一看就是真的在讨论学习。

　　教导主任盯着两人看了半天，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远远看到的画面，两人确实站得很近，但全程没有任何亲昵的动作，只是在低头说话，不像是早恋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最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行了，我知道了，既然是讨论题目，那就算了。”

　　夏听和陈疏白同时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没两步，两人又被教导主任叫住了。

　　“等一下！”

　　教导主任看着他俩，一脸严肃地叮嘱道：“还有啊，以后讨论题目就去教室，或者去办公室找老师，躲这小树林里干什么？安安静静的，像什么样子，赶紧回教室去！”

　　这话一出，夏听和陈疏白同时露出了一丝不自在的神色，应下了主任的叮嘱，然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一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又微妙。

　　夏听想起刚才教导主任的话，还有自己不打自招的窘迫，以及陈疏白从容解围的样子，犹豫了片刻，她主动打破了沉默，看向身旁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刚刚，谢谢你。”

　　闻言，陈疏白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神色平静，语气疏离，没有丝毫波澜：“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轻飘飘的七个字，却让夏听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看着陈疏白的侧脸，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明明刚才他还在说想和自己做朋友，明明刚才他还温柔地道歉，可转眼间就变了。

　　这种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难以消化。

　　她看着少年径直往前走的背影，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