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心动》玟写意

3、迟到 逗你的

　　翌日六点，闹钟第三次聒噪地响起时，夏听是凭着最后一点求生欲从床上弹起来的。

　　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天光灰蒙蒙的，带着春日清晨特有的微凉，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盯着镜子里眼下那片青黑，忍不住叹了口气。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数学卷子上绕来绕去的集合符号，一会儿是走廊里陈疏白低头笑的模样，两种画面交替出现，搅得她睡意全无。

　　数学组的老师偏爱把最难啃的课放在早自习后的前两节，美其名曰“头脑最清醒，效率最高”。
　　可对于此刻的夏听来说，“清醒”两个字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胡乱扒了两口早餐，背着书包往学校赶，一路上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数学课千万要撑住，千万不能走神，更不能睡着。

　　可惜，flag这种东西，向来是立得越稳，倒得越快。

　　七点五十分，预备铃打响，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教室，粉笔头敲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开始讲解昨天留的集合练习题。

　　“集合的三大特性：确定性、互异性、无序性，这里是高频考点，选择题常出坑……”

　　讲台上的声音清晰又严肃，夏听强迫自己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文字，笔尖在草稿纸上机械地抄写着知识点。
　　可困意像是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往脑子里涌，昨晚缺失的睡眠在此刻疯狂反扑，眼前的汉字和字母渐渐开始重叠、扭曲，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鸟，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横跳。
　　前一秒还在努力分辨“子集与真子集的区别”，下一秒就飘到了温暖的被窝里，连老师讲到哪里都浑然不觉。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后排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哈欠，整个班级都被清晨的困意笼罩着。
　　夏听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睡意，微微垂着头，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梦里似乎还在做题，满纸的∪、∩、∈、∉符号绕得她头疼，她皱着眉想把这些东西理清，却越理越乱，脑子像是被灌了浓稠的浆糊，沉甸甸地发胀。

　　“夏听！”

　　一声带着怒气的点名，如同惊雷般在教室里炸开，瞬间刺破了安静的氛围。

　　夏听猛地一哆嗦，身体条件反射地挺直，困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
　　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数学老师铁青的脸，那双带着严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显然已经忍了很久。

　　“站起来！”老师又冷声说了一句，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上课才多久就打瞌睡，昨晚干什么去了？集合这章本来容易混淆，你还敢在课上睡觉，知识点能听懂才怪！”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有好奇，有同情，还有憋笑的。
　　夏听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认命地拿起课本，低着头，脚步沉重地往教室后面走。

　　走到中间过道时，她下意识地抬了下头，目光猝不及防地与斜前方的人撞在了一起。

　　是陈疏白。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即使是坐着，也显得格外显眼。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夏听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听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就发烫的脸颊像是又被火烤了一遍，尴尬感直接飙升到顶点。

　　啊啊啊——丢死人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走到教室后面，面对着全班站好，心脏却还在砰砰狂跳。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对视的画面，越想越觉得窘迫，连数学老师后面讲了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陈疏白……他刚才是不是一直看着她？是不是觉得她很笨，连课都能睡着？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心里乱窜，和原本就没理清的集合知识搅在一起，让她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数学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夏听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拖着发软的腿回到座位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明然立刻凑了过来，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关切地问：“夏听，你没事吧？没被老师骂哭吧？”

　　夏听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指着自己浓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反问：“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明然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调侃：“我说你昨晚到底偷偷做什么坏事了？熬成这样，该不会是背着我谈恋爱了吧？”

　　夏听的心跳莫名一紧，脑海里又闪过陈疏白的脸，脸颊不受控制地又热了起来。
　　她慌忙移开目光，含糊地找着借口：“乱说什么呢，我能做什么坏事，就是熬夜看小说，一不小心把时间给忘了。”

　　这个借口说得磕磕绊绊，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总不能告诉明然，她昨晚是因为莫名其妙总想起一个人，才失眠到半夜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饮水机接水的声响。
　　夏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又是一紧——陈疏白正站在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旁接水。

　　他刚下课没回座位，而是过来接水，恰好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夏听的身体瞬间僵住，刚才那点燥热感再次席卷全身，心里瞬间响起两个对立的声音。
　　一个声音慌慌张张：他不会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吧？万一他以为我真的熬夜看小说不学习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强装镇定：听到就听到，有什么大不了的，看小说又不犯法，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两个小人在心里不停地打架，吵得她头都大了。
　　现实中的夏听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放空，整个人都陷入了纠结的情绪里，连明然叫她都没听见。

　　“夏听？夏听！”明然连着叫了她好几声，见她没反应，无奈地伸手拍了她一下，“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都不回应，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夏听猛地回神，她惊了一下，慌忙收回目光，在心里疯狂骂自己：夏听，你真是有病！

　　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啊啊啊！

　　“没、没什么。”夏听掩饰性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压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困，走神了而已，我没事。”

　　明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今天的夏听怪怪的，总是莫名其妙发呆脸红，但也没再多问，转身和其他同学说笑去了。

　　夏听趴在桌子上，用课本挡住自己的脸，偷偷往后面看了一眼。
　　陈疏白已经接完水回到了座位上，正低头和同桌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收回目光。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疏白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再这么在意下去，别说学习了，她估计天天都要活在尴尬和慌乱里。
　　以后还是尽量离他远一点，少看他，少和他产生交集，慢慢就会恢复正常了。

　　夏听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定，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数学课本上，可那些集合符号依旧像天书一样，怎么都看不进去。

　　一整个上午，夏听都过得浑浑噩噩。
　　只要余光扫到陈疏白的身影，她就会下意识地躲开目光，要么低头看书，要么假装和明然说话，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连去接水都要绕开他所在的方向。

　　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明然家里人开车来接她，在校门口就和夏听道别了。

　　夏听独自背着书包往家走，路过校门口的便利店时，习惯性地走进去买了瓶冰镇矿泉水。
　　最近天气渐渐转暖，冰镇的水喝下去，能让她浮躁的心稍微平静一点。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午后的燥热。
　　她推开便利店的门，刚走到路边，脚步却顿住了。

　　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疏白似乎刚打完球，身上穿着宽松的校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微微贴在额头，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少年感十足。

　　夏听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眨了眨眼，心里又开始慌乱。
　　怎么又碰到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对着陈疏白礼貌地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算是打招呼。
　　此刻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一秒都不想多待。

　　打完招呼，她立刻低下头，转身就想往家的方向走。

　　“夏听。”

　　清冷又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叫住了她。

　　夏听的身体一僵，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陈疏白，脸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啊？怎么了？”

　　陈疏白迈步朝她走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时，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直接开口问道：“你对我是有什么意见吗？”

　　夏听直接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脸茫然。
　　意见？她能对他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啊。”她本能地反驳，因为紧张，声音都有点结巴，“我对你没有意见。”

　　“没有？”陈疏白微微挑眉，显然不信，目光落在她慌乱的脸上，继续追问，“那为什么今天一天，见了我就躲？”

　　他又不傻，从早上她上课睡觉被抓，两人对视时她慌乱移开目光开始，到课间她刻意绕开他走，就连刚才打招呼都带着明显的不自在，恨不得原地消失。

　　夏听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瞬间手足无措，身体都僵住了。
　　她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是我自己控制不住总想你，所以才躲着你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她真的能找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她皱着眉，抿着嘴唇，一脸纠结，像是在解一道世纪难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慌乱的模样，耳根都红透了，陈疏白笑了下：“逗你的。”

　　夏听：“……”
　　她整个人更僵了，大脑直接宕机。
　　逗她的？
　　所以他刚才是故意逗她的？

　　陈疏白他……为什么总说这些奇怪的话？

　　夏听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火速离开。
　　再这么下去，她真的要疯了。

　　可此刻她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明明想走，却怎么都迈不开脚步，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疏白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极度不适，没有再继续逗她，很有分寸地收回目光，轻声说：“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抱着篮球离开了。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夏听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依旧在砰砰狂跳，久久无法平静。

　　她靠在路边的墙上，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陈疏白低头看她的模样，还有他那句带着笑意的“逗你的”。

　　就在她好不容易稍微缓过来一点的时候，一声响亮又熟悉的“姐！”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她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夏听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没好气地说：“夏觉，你干嘛！吓死我了！”

　　夏觉和同学在小区楼下玩，远远的就看见自家姐姐了，他就想吓唬一下夏听。

　　察觉到姐姐有点生气，他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我就是叫你一声，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姐，你怎么不回家，一个人站在这里干嘛啊？”

　　说着，他还好奇地伸着脖子，往陈疏白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一脸八卦地盯着夏听，小声问：“姐，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呀？你同学吗？”

　　夏听只觉得今天简直是水逆本逆，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
　　上课睡觉被抓，在陈疏白面前丢尽脸面，被他逗得心慌意乱，现在连弟弟都跑出来凑热闹。

　　她没好气地瞪了夏觉一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夏觉偏偏好奇心重，正处在爱八卦的年纪，见她不说话，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压低声音，一脸促狭地问：“姐，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你乱说什么呢！”夏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恼怒，“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我没有谈恋爱，他就是普通同学！”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把夏觉吓了一跳。夏觉看着格外暴躁的姐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八卦了，弱弱地应了一声：“哦……”

　　夏听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了，对着弟弟发脾气实在没必要。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怒气，抱着胳膊，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行了，别瞎猜了，赶紧回家吧，晚了爸妈该念叨了。”

　　夏觉乖乖地点点头，跟在她身边往家走，一路上都没再敢提刚才的男生，只是偶尔偷偷瞄一眼夏听泛红的耳根，心里依旧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