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的打工日常（美食）》水鹅梨

28、林府往事 与我家潜儿

　　四月初九，是林老夫人季氏的寿辰，因着不是大寿，林家便没有大肆宴请，只自家人聚在一起吃顿晚饭。

　　林府众人围坐在长桌旁，三代同堂，看起来其乐融融，一派祥和。

　　林家虽有世家底蕴，但到底比不得从前，多来了几位亲戚，丫鬟便使不开了，就连小厨房的江镜云也被调来候着。

　　拿人手短，林老太太给的银子够多，江镜云也不在乎丫鬟不丫鬟，只当是加个夜班，默默垂头和其他人一同侍立在侧。

　　除开平日里见过的那几位，今儿倒是多了些生面孔，首先是坐于林老爷下首，看起来三十余岁的妇人，肤色白皙，眉若远山，如云的墨发梳成单尾圆髻，看起来端庄清丽，只是神色淡淡，眼下透着些许青色，与众人欢洽的场面格格不入。

　　江镜云猜得出，这位应当就是大公子的生母，林夫人陶氏。

　　其次便是陪坐于老夫人一旁的年轻女子，瞧着不过二八年华，生得花容月貌，说起话来也娇声软语，此刻，正将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从几人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这位面生的小姐是陶氏的亲侄女，名唤陶语柔，亦是大公子的表妹。

　　众人面上笑着，哄着老夫人开心，私下里却心思各异，苏莺正忙着同这位新来的表小姐陪老夫人说话，时不时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自己女儿，眸光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林琼是林老爷同苏莺的女儿，年方十四，改明儿就该与人说亲了，她晓得自己亲娘的意思，无非是怪她不若陶语柔，不会哄祖母开心，但她却不甚在意，反正爹只有她一个女儿，再如何，她也是林府唯一的小姐，同那人争什么。

　　此外还有笑容满面的小季氏，林老夫人的妹妹，带了两个孙子一起来给长姐祝寿。

　　除了百无聊赖的林琼、面无表情的陶氏与清远疏淡的大公子，这场家宴看着倒是一团和气。

　　江镜云正出神时，一旁的刘娘子却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了嗓音道：“表小姐唤你。”

　　而后她便听见一道温软的声音，“不知哪位是江师傅？”

　　江镜云这才回神，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略施一礼道：“表小姐。”

　　“听说你是老夫人新请的药膳师傅，不仅药膳做得好，寻常吃食也十分拿手，方才老夫人尝了你做的豆腐镶肉，更是赞不绝口。”

　　陶语柔缓缓道来，老夫人面上笑意未减，也看向江镜云。

　　“如此，我便想着能否向江师傅学几道菜，等我归了家，也好做给我祖母尝尝。”

　　话毕，陶语柔便摘了发髻上的一支碧玉簪子，让自己的丫鬟递给江镜云，而后道：“若是江师傅愿意教我，我也不能让你白费功夫，这支簪子便当是我给江师傅的谢礼了。”

　　江镜云也不推辞，接过簪子浅笑道：“表小姐一片孝心，小人自然尽心尽力，绝不藏私。”

　　老夫人和蔼地拍了拍陶语柔的手背，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孝顺，既然要学，不若再多学几道，日后若是与我家潜儿有缘，也能好好照顾他，我这个当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陶语柔闻言面上泛出桃红，微微垂下头，羞赧道：“老夫人可莫要拿我寻开心。”

　　“如何是拿你寻开心，你与潜儿年岁相当，家世相貌又相匹配，如何成不得？”

　　老夫人说到一半，又见陶语柔羞得抬不起头，遂笑道：“好好好，知道你这丫头面皮薄，我不提便是。”

　　她本就是要催着自己长孙娶亲的，自陶语柔借着看望姑妈的由头前来小住起，她便明白了林元驹的意思，他说的自有安排，应当也是瞧上了陶家。

　　陶家人丁兴旺，陶语柔的父亲在朝为官，陶氏一族虽也同林家一样没落了几代，但今后说不定还能借势重新走回高处，因此，与陶家联姻再好不过。

　　只是老夫人与林元驹满意，苏莺却察觉了几分威胁，林潜催本就是嫡长子，若是再娶了个好妻子，那自己的鸿儿岂不是一辈子要居于人下，再无出头之日？

　　而她是不是永远也比不过陶氏？

　　在她懊恼之际，却万万没想到，陶氏竟会出言反对，只听她冷声道：“母亲，语柔不会嫁到林家，您还是另寻一个合意的孙媳吧。”

　　陶语柔面上微僵，她不明白姑母为何会这般说，只是她作为小辈，又涉及自己的亲事，自然不好开口，只好等着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眯了眯眸子，面上的笑意减淡，但还是勉强温声道：“菱华，左右不过是戏言，莫放在心上便是。”

　　林元驹倒是猜出了几分缘由，却也为此略沉了面色，出言道：“菱华，今儿是母亲的寿辰，你不要无理取闹。”

　　陶菱华闻言冷哼一声，不愿同他说话。

　　林元驹面色更沉了几分，眼看着就要冷场，小季氏立刻出言转移了话题，这才没有在众人面前闹出笑话。

　　而大家话中的主角之一，林大公子，却始终未发一言，只端坐在那，置身事外，仿若雪中绿竹，矜贵中透着几分冷清。

　　林府家宴除开这个小小风波，也算得上圆满，丫鬟小厮们都得了老爷的赏钱，各自欢喜地散去。

　　江镜云摸了摸怀中新得的玉簪与荷包里的碎银子，只觉得今晚值了，和白捡的一样，不过思及林夫人的话，难免起了几分好奇。

　　她废了好半天劲，才从一众小丫鬟之间寻到了碧桃。

　　碧陶这几日都在江镜云的小厨房里帮忙，二人也渐渐熟悉，况且碧桃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林府做事，因此，找她打听消息准没错。

　　碧桃听了江镜云的来意后，稍微犹豫了片刻，便将人拽到一旁，拐入另一条小路。

　　饶是如此，她还是压着嗓音道：“江师傅，自老爷来临江县上任，我爹娘便在林府了，这事他们倒是和我提过。”

　　顿了顿，她有些不放心地道：“江师傅，我见你不是那种好事的人，说与你听倒也无妨，只是，你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

　　江镜云被这小姑娘弄得紧张兮兮的，好奇又加重了几分，颇有些好笑地道：“你且安心，我保证绝不外传。”

　　碧桃这才开口道：“听我娘说，老爷和夫人最初也是琴瑟和鸣，不像如今这般冷眼相对，那时夫人刚嫁入林家，便怀了大公子，老爷和老夫人都很高兴，可好景不长，老爷被贬了官，来了临江县，一次醉酒后和苏姨娘，也就是老爷的表妹发生了关系。”

　　江镜云听得仔细，见碧桃顿住，于是连忙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老爷要将表妹纳为妾室，夫人知道这事后，和老爷吵了一架，老爷自知理亏，就将纳妾的事暂时放下，一心哄夫人开心。”

　　“可谁知，这一闹，却闹出了夫人尚在闺阁的旧事，原是夫人年轻时，喜欢过一个武夫，家里不同意，将二人拆散后，夫人就被逼着嫁到了林府。”

　　“我娘说，夫人本是想着好好过日子的，可她却遭了老爷的背弃，一时心灰意冷，就连刚出生的大公子都不管了，只丢给丫鬟，去了佛堂，自此与青灯古佛相伴。”

　　“听说那丫鬟后来出了差错，大公子在她手中险些没活成。”

　　“老夫人那时知道了这些事，也不喜夫人，即便大公子是嫡长孙，也讨不了她的的欢心，被随意指了个奶嬷嬷，赶去了偏僻小院。”

　　江镜云暗暗咂舌，只觉得富贵人家的关系真是难以捉摸，没想到那看着光风霁月的大公子，竟也曾遭过父母厌弃，她不由得问到：“那大公子后来是如何从小院出来的？”

　　碧桃接着道：“大公子先前一直和老嬷嬷相依为命，直到后来，苏姨娘始终生不出儿子，老爷和老夫人才想起大公子来，将他接到身边照顾，幸好大公子读书厉害，这才能在府中有一席之地。”

　　江镜云沉默半响，许久才消化林家的这场陈年旧事，她没资格评判谁对谁错，只是觉得这位漂亮公子着实可怜了些。

　　她不禁问道：“那大公子身边的老嬷嬷呢？”

　　碧桃叹息一声道：“老嬷嬷在公子被接出小院的第二年便死了，据说是对刚出生的小公子不敬，被老夫人罚了几板子，没熬过去就病死了。”

　　“大公子那时还养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也是从小院带出来的，可后来却不见了踪影，这两件事接连发生，大公子年纪又小，自个儿哪里撑得住，也跟着病了，不吃不喝好些天，还落下了胃疾。”

　　江镜云不免有些为幼时的林潜催难过，没了嬷嬷和狐狸，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便真的算是茕茕孑立，形单影只了。

　　这些人眼里全是利益与私心，即便是亲生骨肉，也是说厌弃就厌弃的，也难怪林潜催养成了那副性子，没有黑化厌世，已经算得上秉性纯良了。

　　如此看来，这林府也只是表面风平浪静，其中的暗潮汹涌，恐怕只有局中人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