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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脸盲 表小姐今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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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香斋推出的新点心出乎意料地受人欢迎,正因如此,即便受到了谷丰斋的排挤,铺子里的进账仍然日益增长,溢香斋的名头也渐渐在临江县打响。
这日,陈莲正在记账,就见一位涂脂抹粉、装扮艳丽的年轻女子搀着个年近花甲的老妪走了过来,陈莲遂放下手中毛笔,面上带笑,热络地道:“姑娘,阿婆,咱们店里点心齐全,种类繁多,你们看看有没有合意的?”
对面二人没有答话,反将陈莲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才道:“那你领着我们瞧瞧吧。”
那目光毫不遮掩,语气也带着几分高高在上,陈莲微微皱了眉,但面上仍是挂着笑,闻言转身出了柜台,领着二人道:“这排摆着的是咱们溢香阁新出的点心,香软可口,老人家吃再好不过了。”
那年轻女子淡淡瞧了几眼,不等陈莲说完便径直朝前去,陈莲剩下的话咽在肚子中,好脾气地跟在二人一旁,适时介绍。
等看完了所有点心,二人也没有丝毫要买的意思,反而对陈莲道:“将你们老板喊来。”
这女子眼神轻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着实让陈莲不喜,此时她们却要见铺子老板,怕是来者不善,她稍作犹豫,没有立即去喊人,只耐着性子道:“姑娘找我们老板何事?”
“你一个打杂的伙计,做什么话这么多?按我说的做便是。”
陈莲闻言也冷下了脸,这人瞧着就不是善茬,这番做派,莫不是来找麻烦的?
正在她要赶人时,却听见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是慧兰姐姐的亲嫂子,便是我的嫂子,不是什么打杂的伙计。”
陈莲立即回了头,一瞧,竟是不知何时从后院走进来的江镜云,正站在门帘前,面上辨不出什么神色,话语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江镜云缓步上前,将陈莲挡在身后,继续道:“大姐和娘一同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大姐?娘?
陈莲目露惊讶,难不成这二人一个是她的小姑子,一个是她的婆母?
观这二人方才的模样,可不像是好相与的,陈莲颇有些担忧,站在一旁等着对方说出下文。
“你还晓得我是你大姐?我和娘都来了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出来迎,难不成是赚了银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李眉哼笑一声,扶着李寡妇越过江镜云,仿若在自家一样,毫不客气地掀开门帘,进了后院,在正中的石桌旁坐下。
今儿早上,江镜云的右眼直跳,闹得她有些心烦,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如今晌午未过,便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个是前阵子要置她于死地的婆母,一个是原身在成亲那日见过的小姑子。
都不是善茬。
她轻笑一声,没成想,这坏事的预兆倒是准得很。
李寡妇安分了这么多天,今日一来,怕是不好打发。
江镜云跟着二人走到院中,先是拎着桌上的茶壶替她们倒了两杯茶水,而后在石凳上落座,缓声道:“娘在大姐家可还过得惯?”
李寡妇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咽下一半才发觉不对,呸了一口道:“小蹄子!你就给老娘喝凉水?”
说罢,将杯子重重拍在石桌上,茶水四溅。
江镜云看了一眼被磕破一角的茶杯,垂下眼帘不带情绪地道:“是儿媳的不是,儿媳这就替您准备热茶。”
眼见着江镜云就要起身离去,李眉立时喊住了人,朝李寡妇使了个眼色,随后假笑道:“弟妹,你先别忙活了,我和娘有事要寻你。”
江镜云依言,拂了拂袖子上的水渍,重新坐下,她晓得李眉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李眉瞧着对方任人使唤,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轻蔑愈盛,也不再客气,直言道:“昨日听人说你开了间铺子,我和娘知道后就立刻赶了来。”
李眉端起茶杯抿了抿,也不在乎茶水凉不凉,毕竟还有更要紧的事,她顿了顿道:“阿弟命薄,去得早,弟妹一个人撑着铺子想来很不容易,正好,你姐夫这两日从外乡回来,以后能帮你照应一二。”
江镜云听着李眉的话,垂着头眯了眯细长的狐狸眼,明白了李眉的意思,勾唇浅笑道:“大姐说得是,有姐夫帮忙是再好不过的。”
李眉闻言抬了抬眸子,心中略感诧异,先前娘还说她这弟妹突然转了性子,不若之前那般好拿捏了,如今一看,这性子竟比面团还软和几分,难不成这人是傻的?
这样也好,不必她多费口舌,一间现成的铺子便能落入手中。
思及此,李眉心中十分舒坦,连带着看江镜云都顺眼了许多。
“弟妹一个人操劳了许多天,怕是累坏了,不若明日你便同娘回去,我和你姐夫过来帮你打铺子。”
江镜云面上仍挂着淡笑,接过一旁何秀递来的热茶,替二人添了水后温声道:“多谢大姐关心,云娘好几日没见着娘,心里想得紧,也想赶忙回去尽一番孝,可这铺子实在是离不得人。”
江镜云说这违心话,不仅让自己起了层鸡皮疙瘩,也叫李寡妇浑身不自在,连连看了她好几眼,目光中透着几分狐疑。
李眉闻言却眸光一闪,拧眉朝江镜云看去,难不成这小蹄子是个有心机的,在跟她耍花招,赖着不肯走?
只见对方轻蹙眉头,忧心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姐别看咱们人多,可这点心方子只我一人晓得,您和姐夫来怕是没法盯着她们做事。”
李眉这才舒展眉头,颇为赞同地道:“还是弟妹细心,你我都是一家人,改明儿你把方子告诉我和你姐夫,便可放心地在家照顾娘了。”
江镜云唇角的弧度又勾起几分,只觉得她这名义上的大姐着实有张厚脸皮,随即不紧不慢地道:“大姐说得是,咱们是一家人,云娘自然不会藏着掖着,有您和姐夫帮忙,云娘感激还来不及呢。”
李眉见她一口一个‘大姐说得是’,这般没主见的样子让她愈发舒坦,遂点了点头,满意地道:“弟妹不必客气,自家人互相帮扶是应该的。”
自此,溢香斋的事宜便定了下来,明日起,李眉同她夫婿来打理铺子,等学会了点心方子,再叫江镜云回家照顾婆母。
江镜云面上带着笑,口中说着感激之语,将二人送至门口,出了溢香斋,李眉笑得得意,同李寡妇道:“娘,我看弟妹的性子一点都没变,还是这般软和,还没去找村长给她施压铺子就到手了,回去咱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李寡妇忽略那点微不足道的怪异感,想到以后能凭着这间铺子过上更好的日子,面上也添了喜色。
溢香斋内,月娘同何树在前头看着铺子,其余几人在小院内,江镜云正坐在石桌旁悠闲自在地品茶。
王慧兰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地替她着急道:“云娘,你莫不是真要把这铺子白白送了人?”
何秀与陈莲立在一旁,面露忧色。
江镜云替她们斟了茶,示意她们坐下歇歇,而后安抚道:“慧兰姐姐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然不会让她们如意。”
王慧兰不解地道:“那你为何那般轻易地答应了她们的要求?”
江镜云边将茶水递到她手上边道:“我若是不应,咱这铺子少不得她们一顿闹,如果我执意不愿,她也有法子,因着她是我婆母,无论我做什么都要受她牵制,今日她要是把村长请来,逼我交出铺子,我便不好应对了。”
这个时代的律法比不得宗法,虽然她夫家姓李不姓许,与许家不是同宗,但许家在村里是大姓,族老村长都姓许,李家不过是上面几代新迁来的。
因此,李家既受许家管制,也受许家庇佑,譬如现在,李寡妇大可去族中哭闹,说她不孝,而后顺理成章地将她带回去。
到时候,就算她敲破了府衙的鸣冤鼓也无济于事。
夫家管教媳妇自是天经地义。
众人思及此,都拧起了眉头,不再说话。
江镜云抿了口茶,见她们沉默,于是开口安慰道:“放心吧,这是她们管教媳妇的法子,可......”
她微眯眸子,顿了声,见众人看过来才道:“我若不是李家媳妇呢?”
江镜云饮尽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留下惊愕的几人,起身去了厨房,只丢下一句,“该给咱们大公子做午食了。”
她和那位陶姓的表小姐约好了时辰,下午要回府做她的膳食师傅。
再加上铺子里还有其他事宜要忙,她指定抽不开身去书院送饭了,幸好她早就告知了明安,饭食尚未做好,明安便来等着取了。
陶语柔今儿穿了身蝴蝶穿花百迭裙,并着涧石蓝的织锦交领,再衬着头上的流苏步摇,娥眉淡扫,朱唇一点,瞧着娇俏可人。
江镜云见她这般装扮,也不好真叫人动手做菜,索性也不着急,只让她先在一旁瞧着。
等自己备好了食材,才将她请到灶台旁,手把手地教她。
豆腐下锅煎炸,冒出一阵滋滋声,吓得陶语柔不由地退后了半步,江镜云见状,浅笑着温声道:“表小姐莫怕,豆腐刚下锅时都会这般,等等便好。”
陶语柔见江镜云纹丝不动地站在灶边,轻轻拨动锅底的豆腐块,心下稍安,这才靠近了些。
“表小姐您看,豆腐已经变色了,这时先放一点点盐,等它变成浅金色,再将方才调好的酱汁加入,闷煮片刻即可。”
江镜云将半勺盐递给了陶语柔,看着她加进去。
不多时,细嫩软滑的豆腐嵌肉并着油亮的浅黄汤汁就出了锅,在白瓷盘中悠悠冒着热气。
陶语柔在小厨房学了一下午,江镜云也一直耐心仔细地教她。
等到日头西斜,江镜云便道:“表小姐,今儿便先到这吧,时辰不早了,该为老夫人与大公子准备晚食了。”
陶语柔拢了拢微乱的鬓发,柔声道:“江师傅辛苦了,不过语柔还想为老夫人和表哥做碗粥,待会再回去也不迟。”
江镜云笑着赞道:“表小姐有心了。”
老夫人的药膳先做好了,和陶语柔做的山萸肉粥一并差人送了去。
等到江镜云准备好大公子的饭食,陶语柔也同江镜云一起将其送去了清旷院。
明安领着二人并几人丫鬟进了院内,敲了两下亮着明黄烛火的书房,而后推门而入。
林潜催着一袭月白长袍,正在书案边翻看书册,闻声抬起眸子,目光扫过江镜云,落在陶语柔面上,随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明安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表小姐今儿换了身衣裳,他连忙开口道:“公子,表小姐今儿第一次下厨,做了碗肉羹,特意拿来给您尝尝。”
他家公子有个旁人都不晓得的怪疾,他辨不清人面,平日里只能靠衣饰或声音识人。
比如他和明松身上总带着个坠了石青流苏的木牌,书院里沈少爷的腰间则一直挂着个麒麟玉佩,蒋夫子说起话来声若金石,也很好辨认。
表小姐好几年没来过林府了,这才入府没多久,公子认不出也说得通。
可奇怪的是,一旁垂眸静立的江姑娘不仅穿着府上统一的衣裳饰品,方才也没出声,可公子竟好似认得她一般。
明安仔细一想,之前每次碰见江姑娘,他家公子也从未等他提醒过。
明安皱眉苦思,难不成是他漏了什么蜘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