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苏若言

9、流年 自卿去后魂

　　自卿去后魂梦断，忍将韶华付流年。
　　一只纤长的手指轻轻地从树上抚过，树木纹丝不动——如他那般生而有灵识的树木能有几棵？普华背靠树干坐下，眼睛微微眯起来，脸上淡淡的笑变得深邃起来。每当这个时候就说明他想起了那个他失去了才想要珍惜的人。
　　他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毕竟从一开始就拥有清楚的灵识的树木花草并不多，何况他除了灵识还有感觉，不只是身体上的软麻痛痒，还有心里的喜怒哀乐。他可以看到晨曦月光，听到鸟啼蝉鸣，闻到花草芬芳，感受到四季交替、岁月更迭。除了不能挪动，人拥有的一切他都有。他几乎就是一个被束缚在橡木身体里的人。
　　树林里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比同类更多的特质让他更容易感到孤独。他不是可以肆意走动的妖精，更不同于茫然无知的花木，在这个世界上他看不到他真正的同类，所以他缄默。
　　直到遇见梦真。
　　梦真是条很迷糊的藤蔓。因为普华不喜欢被缠绕的感觉，所以攀上他的藤蔓很快都被他动来动去地弄死了。梦真却没有。普华动一动她就松一松，然后换一个方向绕。到了后来，普华发觉自己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适也就由着她松松垮垮地绕着。
　　百年风雨同舟，普华多少对这条懂得放松自己的藤蔓有些照顾。渐渐那藤蔓也有了灵识，普华给她取名叫梦真，像教导女儿般地教导她。和梦真在一起的日子过得久了，普华渐渐感觉到有人陪伴的快乐。他将周围的树木花草都作为子女，启发它们的灵性，教育栽培，俨然一家之长。
　　后来普华得以幻化成人也没有离开，依旧尽心照顾着他的孩子们。
　　普华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味道吸引着梦真，所以本能地靠近他。他动一动她也只当是她绕得太紧，丝毫没有被讨厌的觉悟。后来普华幻化成人，他是那么的俊朗，梦真生怕他会嫌弃她那平凡的外表而离去。好在他并没有离开。于是每次普华在树下睡着，看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深深浅浅的映在他的身上就成了梦真最快乐的时刻。
　　再后来，普华轻易地避过雷火等劫惊动了此间山神。山神上天述职时将普华的事迹说与天帝知晓，恰逢瑶池缺少一个管理灵花灵草的小仙，王母娘娘请求天帝开恩免去普华的飞升劫，将他召上天庭。
　　普华心思细腻兼之相貌俊秀、举止温文，很得众仙好感，很快就有了很多好友。他却还是经常回去看看梦真和其他的花花草草。
　　梦真自从普华走后勤加修炼，只想早些成仙了再和普华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她心念坚定，修行真是一日千里。很快就幻化成人，也避过了诸多劫难。却在最后被飞升劫难住。
　　飞升劫应运而生、因人而异，旨在教人舍弃一生中最大的牵绊。梦真的飞升劫便是一碗孟婆汤——喝下去便可以成为一方花仙；不喝就是与普华的仙妖两隔。
　　可是对于梦真来说，没有了普华就算成仙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记忆是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啊。
　　不成仙就不成仙吧，只要还能见到普华就好。
　　然而普华频频下界的事情终于遮掩不住。堂堂神仙频频下界会妖？天帝听闻震怒，下令锁仙灭妖。
　　那时的普华并不知道梦真对他的感情，他以为梦真之所以不愿成仙是因为害怕带着对过去的茫然进入一个新的、陌生的世界。毕竟她那么迷糊，没有记忆只怕都照顾不好自己。所以知道自己被圈禁时，他并没有太担心，天帝只是生气，而他总会有消气的时候的。
　　而在天帝消气的那段时间里，梦真不见了。
　　得知梦真投胎转世时，普华还是很迷茫的。他一直在等着天帝气消了好再去看梦真，而梦真却不见了。那要做什么呢？根本没什么可以挂念的了，心里有些空空的，就好像没有遇见梦真时那样。
　　普华努力地想让自己找到一些喜欢的东西好把心填满。可是除了梦真，他找不到喜欢的东西。一年如是，百年亦如是。于是普华明白自己竟是爱着她的。
　　普华告诉天帝，他愿意被贬下凡尘，只要能和梦真相守。
　　天帝几乎砸碎了王母娘娘的碧玉案，王母娘娘也气得脸色发黑。最后普华等来的自然是降罪的旨意：梦真的魂魄将被驱散，而他将被关进九幽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在九幽之地，普华日夜被关押在那的妖气、怨气侵扰，渐渐生出邪气。他怨恨天道不公，怨恨天下有情人不能眷属，怨恨妖精的成仙之路崎岖坎坷……终于有一天他想把这怨恨好好地宣泄出来。
　　于是趁了土地被榕榕束缚的时机，他在一场地劫中从九幽之地挣脱了出来。
　　因为感受到榕榕心里对神仙的不满，他现身想将榕榕收为己用，却不想竟看到洛白。那双月牙儿般的双眼里的灵魂让他感到久违了的喜悦，那是他的梦真！
　　那之后普华就找到洛白居住的山洞，坐在洞口等她回来。以往都是她在扮演等待的角色，这次，他想他也该好好地等她一次。
　　然而，洛白没有回来。
　　普华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嫁给李杨三天了。那双眼睛中荡漾着如此美好的笑意，让他不忍靠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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