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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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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白的“爷爷”和“祖奶奶”的干预下,李杨和洛白的婚事很是仓促,但李、洛二人却并不觉得委屈。反而这简单的仪式仿佛无形中敲定了什么,二人都有种胸中大石终于落地的安然。她终于嫁我为妻、他不再是每日相见却不可触碰,两人那压抑了许久的情感一朝得释,顿时心中只有此时此刻眼前此人,恩爱异常。那副郎情妾意的模样直看得土地摇头连连、榕榕目瞪口呆。
时光匆匆,三日不过须臾。
土地确定李杨这个白脸傻小子是真的对洛白好,高悬的心也放下一半。就算日后真的不幸,至少白丫头不会后悔,而他也不会为她不值。这几日来被金刚钵压制所消耗的法力总算恢复的七七八八,再过月余便是一年一度回天述职的日子,前段日子的怪异地劫尚未查明,总要赶紧弄弄清楚才好。既然白丫头的事情目前告一段落,还是先追查正事要紧,至少也要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此事传上天庭玉帝的耳朵里,他的小命就不要想保住了。
于是乎,新婚之夜还要赖在新人家里不走的洛白爷爷和祖奶奶又在新人三朝回门之期告辞云游而去。正甜蜜缱绻的李洛二人对此也不以为意,只由得李杨恭敬送别二位“长辈”罢了。
土地和榕榕在时,李杨总害怕他们会突然反悔如此草率地将洛白嫁给他这个穷小子,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地提防这两位“长辈”。如今他们二人说是要云游名山大川而去,李杨却是安心不少,云游远去便没什么机会推翻他和洛白的婚事了吧,那身边的娇妻这一生一世都不用担心她不见了!
李杨望向洛白,只见妻子也正对他盈盈一笑,月牙般地双眸中满是对他的深深爱恋,不禁情动,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普华下山来寻洛白,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那个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女子渐渐和低眉浅笑的梦真重叠,这数千年来的时光流转倏然间彷似化作疾风将他无望的孤寂倏然吹散,消失无踪。而下一刻的心痛却比之数千年前来得更为猛烈和直接——至少那时的他并没有亲眼目睹梦真的离开,至少那时的他在梦真离开的时候还不明了自己的真心。——而此时,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心爱的人站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含笑的眉、高挽的发都明明白白地昭示了她和他的距离。时光易消逝,佳人难再得。
凌厉的杀气陡然从普华的身体里迸出,他藏身的树林中顿时鸟飞兽走,洛白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将李杨护在身后。
另一边,土地拉着榕榕匆匆赶回土地庙里便开始满屋子胡乱翻找着什么。榕榕头一次来到土地神的居处,望着空旷的屋子暗忖,想不到平平无奇的土地神庙下面居然还有这么开阔的一处地方啊。只是给这个矮子土地一桌一椅一床一几地布置下来显得毫无情趣,白白浪费了这样宽敞的房间和外间的小院。要是要我来布置,恩……我凭什么来给那个死矮子布置屋子啊?哼!
榕榕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烦闷,转眼间却看见土地已停止翻找,正坐在地上翻看一本破书。她不禁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土地随口回道:“这是历任土地不太平的年份里述职时所用的借口大全。”榕榕顿时无语,连刚才胸中那莫名的烦闷也忘记了。难道你以为历任土地都是你这样吊儿郎当的模样么?看着土地热切表情下的认真眼神,榕榕暗暗祈祷,希望这家伙可别真的只是在认真地寻着搪塞的接口才好。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刚才胸中那忽而来去的莫名情绪。
忽然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榕榕不禁打个寒战,还未及出声,却见旁边一道身影已然疾掠而出,正是土地。这么快?榕榕心中惊诧身体却是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那杀气分明是来自与洛白分别的树林!
二人行至林中,皆感到杀气渐渐淡薄。土地心中更是焦急,莫非放出杀气的人已经得手了?不然为何那样浓烈的杀气竟这么快就消散了?
此时榕榕的一声惊呼让土地回过神来,顺着她颤抖手指的所见让土地瞳孔微缩——那是一滩亮红的鲜血。
除了这一处血迹之外再寻无所获,二人心焦之下匆匆赶至李杨居处。只见李、洛二人正与一个身着青衣、白玉为冠的俊朗公子坐在院子中的竹制茶几旁,三人气氛融洽,李杨与那青衣人更是相谈甚欢。
土地和榕榕一露面,身上那种裹挟着戾气的焦急立时打破了三人的融洽气氛,院中各人看清来人后尽皆变色:李杨不知这二位长辈为何刚刚告辞便去而复返,而且明显看来面色不善,莫非真是后悔将洛白将给自己?洛白则是一脸尴尬,不知该怎样向李杨解释早上还老态龙钟的爷爷此刻却动作利索地冲进家门,而又该如何向旁人介绍二人?这样的情况下跟人家说这两位土匪似的破门而入的其实是我爷爷和祖奶奶就算是傻子也不会相信的吧。那青衣公子看了来人一眼,似是未察觉旁人的神色般径自取了桌上的茶盏垂眸浅啄,任氤氲的热气袭上他略显苍白的面容,遮盖他唇角的那一抹弧度。土地未曾想到入目的竟是这样的情景,看着洛白微微失神。榕榕却是紧紧盯着那青衣公子,除却衣衫装束不同,他分明就是那日困住她使她差点便脱不了身的疯子!
原来普华被禁在九幽之地,日夜被关押在那的妖气、怨气侵扰。失去梦真的痛苦、对未来的绝望亦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以为梦真的魂魄已经被驱散的普华仅仅靠着关于梦真的回忆才保住形神不灭而不至于像其他的囚徒一般元神渐渐涣散,气息一缕一缕的被同化,成为九幽之地一抹血色,然后再日渐暗淡,最终散去所有的意识化归虚无。
若非他这一生从出生起就经历着太多的身不由己,久而久之造就了一副冰雪般的冷清脾性;若非这么多年来能让他产生执念的也不过梦真一人而已;若非他不是将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梦真一人身上;若不是他对梦真的感情太深太长太经得起时间考验,他如何还能等到从九幽之地脱身而出的一天!
然而能让天庭放心得毫不设防、三界众生闻之无不色变的九幽之地岂是好相与的?尽管普华宁神至静的心性异于常人,还是渐渐被怨气、戾气侵蚀。那种彻骨的寒冷孤寂和深切悲哀渐渐吞噬了他的和善、驱走了他的宁静。与之前即使痛失所爱、即使惹得玉帝震怒仍旧内心宁静安然和平时一般无二的上仙普华相比,现在的普华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在平静外表下隐藏着滔天巨浪般翻涌着的情绪的,妖孽!
现在的普华早已不是以前的普华。
所以当他看到他的梦真琵琶别抱时,他嫉妒了,他当时几乎想毁灭他面前的一切。可是当他看到洛白紧张的护在李杨身前时,那双眼睛中的凄惶绝望深深刺痛了他——当梦真被迫投胎转世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神情?那时的他没能保护她,没能见她最后一面,甚至连他的心事也没能来得及告诉她……而如今他却要亲手再让她尝一次那时的痛!他怎么舍得?!
尽管她的梦真已经忘记了他,尽管他的梦真已经爱上了别人,尽管他的梦真……也许已经根本不再是他的梦真。可是无论她是叫做梦真还是洛白,那都是他唯一的挚爱的灵魂。
于是那漫天弥漫的凌厉杀气袭上李、洛二人身后的合抱大树,而普华同时飞身而出替洛白挡住了从树梢跌落的半截断木。大腿般粗细的树枝重重打在他的胸口,这辈子的第一次出手伤人带着他所熟悉的法力震得他肺腑生疼。伴随着喉头的甜腥,普华俯身倒地。
现在的普华早已不是以前的普华,但是他对梦真的一片深情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