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苏若言

7、鸳盟

　　李杨看到那个俏丽的身影款款走来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自他从山上下来以后就天天盼着能再见到洛白，可是洛白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四处询问，可是得到的都是一样的说法：“那是山上的仙子，是看到咱们受了难才来救咱们的，现在咱们没事了，自然就回到山上去了。什么？你说仙子没回去？仙子住的地方你知道么你就说人没回去。你知道？你做梦梦到的吧！”
　　有个地震那几天一直受李杨照顾的老太太还替他担心着，低声问他：“你不是偷着喜欢人仙子吧？那可不行啊。天上有个王母娘娘专管着这些个仙女的事情的，她不让这些仙女成亲的，不然要重罚的。那个董永你知道吧？他喜欢的还是王母娘娘的女儿呢都不行，你就别想了……”
　　他又到山上去寻洛白，尽管看出洞中自他上次离开后没有丝毫变化仍旧在石洞里等了两天，把带来的干粮都吃完了他还怕洛白在他走后回来，生生等到饿得四肢无力才踉跄着从山上下来。
　　回来后李杨就病了，同窗为他请大夫看了，只说是气郁难抒、外邪侵体，伤了风寒。问了他的心事，同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与他开解。有人出主意把他送去与私塾的先生同住，让先生开导开导他，正好先生的腿伤未愈，两个病人在一起也方便照顾。
　　养病的几天李杨实实在在被先生从早上骂到晚上，一向最受先生宠爱的他数年来挨得骂也没有那几天多。先生说来说去也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不可因为些莫须有的神仙妖怪怠惰了学业”“有辱斯文”什么的。看着先生拄着一截木拐每日一瘸一拐地准时前来说教，李杨也不忍与他争辩“若是没有这么个人，你的灵芝从何而来？”只是被先生念得烦了便把身子向床内一侧，推说头疼。
　　问来问去没有洛白的半点消息，上山又寻不到她。病中李杨不禁怅怅然地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她真的是天上的仙女，不能与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在一起么？所以，她才不与我说话，所以，她再也不会回去山上的洞穴……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碍了她的眼么？”
　　李杨日夜被这样的想法折磨得茶饭不思、神魂不属，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加上因为生病瘦了一大圈，每日里跟个游魂也差不了多少。看得私塾的先生怒气连连，却无奈李杨能下地走动的时候就搬回家去了，想说教也找不到时机。
　　他每天都想停止想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可是却总是控制不了自己，想到她就觉得很充实，想到她的笑就觉得很幸福，想到看不到她就觉得心里被烙铁烫了一下地疼，想到她若真的是山上的仙女，只会记得有他这么一个凡人给她带来的烦扰，就觉得喉咙辛涩地连喘一口气都疼，心也疼，疼地他都想发疯。发疯也比这样每天每天在想念她的空气里生活要幸福！
　　就在李杨被思念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洛白出现了，她向他走过来，嫣然一笑，露出两道弯弯的月牙儿。
　　她的出现让李杨觉得在做梦一般，直到她用手在他肩头一拍，李杨才惊觉她是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洛白不明白李杨看到她时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迷，连她用手在他眼前上下挥舞都看不到，要她拍在他肩上才能回过神来。
　　可是她不想问。因为李杨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拉起她的手一路飞奔，他的手冰凉，可是她却知道他的心火烫，因为那颗心的心跳声就如同擂鼓似的响在她的耳边。洛白知道，他爱她。
　　不知跑了多久，李杨终于停下来，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目赤如血，想跟她说句话却怕张口就给她听到牙齿打架。
　　洛白却不肯等他调整好心情，指着前面的土坡比划着“那是什么？”
　　“那是我娘的墓。”李杨留意看洛白的神情，见她不解便接道：“我娘临死时说她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能看到我成家，所以我想，我想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带着她来给我娘看看，好让她放心。你……你愿意嫁我为妻么？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洛白仔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因为能与她重逢而兴奋地脸色绯红，也因为怕她拒绝而嘴唇发白，他目光灼热，却因为怕吓到她又怕不能注意到她的表情而显得有些局促和慌乱，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全身的力量仿佛都集中在那双手上，洛白甚至能感受到他传来的心跳都微微地颤抖。
　　终于，李杨看到面前的女孩笑着点了点头。他兴奋地抱起洛白原地旋转，恨不能飞上天去，狂啸着宣泄自己的狂喜。而他的一举一动都映在洛白的眼中，那双月牙儿般地眼睛里盈满了幸福，深不见底。
　　土地教洛白法术时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过洛白，绝对不要和凡人有太多的接触，有太多太多的妖精栽在这样的事情上了。那样故事她也听过不知凡几，每一个故事都是以悲剧收场，每一个敢以身试法的妖精都是万劫不复，那些令人胆丧的惩罚每一个都使她想一想都心惊胆寒。
　　她怕，怕她和李杨最后也悲剧收场，怕那些让人胆寒的惩罚有一天也落在她的身上。可是她更怕她的拒绝会伤害到眼前的这个人，这个鼓起全身力气只为等她一个回答的少年，她爱的这个少年。所以她点头，她暂且抛开了她的所有胆怯，即使以后要用性命来忏悔，她也不想看到他失落的表情。
　　当李杨把她抱入怀里的时候，洛白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仿佛她之前一千年的生命都只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一般。而那些对未来的恐惧也变得不值一提。
　　这是——幸福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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