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苏若言

12、点绛 这时，跟着

　　这时，跟着李杨进来抢救病患的两位仁兄才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长叹一声，王勇哀道：“看来，咱们两人似乎是插不上话的，不如还是先把黄牛和板车还了吧。”许佳附和道：“李杨这次的笑话闹得我身心俱疲啊，改天一定要狠狠敲他一顿！”二人相视大笑，也不打招呼，径自出门而去。
　　他二人与李杨乃是自小一同长大又一同念书的好友，李杨早已习惯，洛白虽然只是在婚礼之上见过两人，可是常听李杨提起，见怪不怪，普华却是只关心洛白一人，别人全不在眼中，自然不会过问。
　　三人在庭院中呆立半天，还是李杨提议坐下再说方才打破僵局。竹荫遮蔽之下，茶气氤氲之中，话题不知怎地便转移到了书本之上。李杨侃侃而谈，言语间颇有指点江山的豪情，普华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轻笑之间，君子如玉，洛白看着李杨说得高兴，也不觉得添茶倒水无聊，气氛倒也算得融洽——如果没有两个人土匪似地破门而入的话。
　　现如今在场的五人中，李杨、土地和榕榕都多少显得一片茫然，都是满腹疑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普华似乎什么神态变化也没有，没有茫然也没有任何疑问和不满，当然也没有准备缓和气氛的迹象。洛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土地和榕榕身边，比比划划地询问他们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土地和榕榕相顾无言——这要怎么回答？难道说我们走出去没多久忽然感到你有危险所以回来救你么？这话虽说洛白能理解，那个不知是什么来头的青衣人大概也懂，但是李杨一介凡夫俗子，这么说他能懂么？
　　两人正是无措之时，却听普华悠悠叹道：“榕榕姑娘想是为了在下而来，如此行色匆匆，普华足感盛情。”
　　榕榕被他眼神一瞥，顿觉一阵心惊肉跳，只得僵着脸点了点头，小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普华冲她轻轻一笑，说道：“我在村口等你。”
　　轻轻几个字听在榕榕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一般，等我？是要拉着我造天庭的反吧！她偷偷瞪了土地一眼，暗自怨念：怎么这年头疯子这么多，而且不管是疯神仙还是疯妖怪都这么难缠！一个就难于应付了，居然还又来一个……
　　殊不知这时土地也是心中一片惊讶：他就是普华，他终究还是出来了。
　　普华却不管他们在心里想什么，向李杨点头告别之后便径自向院门外走去，根本不怕人跑了似的。
　　榕榕自然不会跑，倒不是不敢，实在是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怪道行之高她根本无法估量，能跑得了才怪。既然跑不掉，她也就想开了，这两千年来仙不仙妖不妖的也受够了，大不了就被他一巴掌拍死算了，反正造反的事她是万万不做的。
　　她抱着“大不了就早早投胎”的决心跟着普华出去的时候却看见土地早已先她一步跟出了门，登时一愣，追上去问道：“你干嘛？”
　　土地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陪你去啊，你不是很怕他么？”
　　“你知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就陪我？那可是心心念念要造反的妖怪，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就你这样的一招就打得你重入轮回了。”
　　“那又如何？难道眼看着你被他杀了不成？”
　　“呸！谁告诉你他是来杀我的了？”
　　“那不就结了。”
　　榕榕张了张嘴，半天才下定决心似地朝土地肩上一拍，道：“冲你这番话，以后我一定努力对你好些！”
　　土地被她一巴掌拍了个趔趄，咳道：“轻点儿，你这是要拿我去当投名状么？”
　　榕榕还未回答，却看见普华的身影立在前方，原来竟已到了村口了。
　　普华回身朝他二人微微一笑，说道：“二位莫怕，我这次是有事相求，不会伤害你们的。”
　　榕榕一脸戒备的问道：“你那么大本事会有什么要求我们帮忙的？”
　　普华却不答她，对着土地说道：“这位是此间土地吧，看你这番模样，想必是法力有损，我先帮你恢复了法力，还你本来面貌，也算是表达我的诚意吧。”
　　榕榕还要说什么，却见普华似是不经意的一挥袍袖，下一刻身边便白光一闪，一名身着白衣的俊俏少年凭空出现在那里，土地却不见了。
　　她指着那白衣少年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
　　那少年却是如大梦初醒般地伸了伸双臂，冲她戏谑一笑：“死丫头你指什么指，被本土地的俊俏样貌吓傻了不成？”他背着手绕着普华看了几遍，喃喃念叨：“真是想不到……天意啊，果然是天意……”
　　助土地恢复法力，看似简单，只是普华目前体内凶煞之气肆虐，稍有不慎便是法力反噬、灵识泯灭的结果。但是尽管此时他正苦苦压制体内的凶煞之气，听到天意二字亦是怔然问道：“什么天意？”
　　那白衣少年自然就是土地，只是想不到他那矮矮胖胖、憨态可掬的神像背后，本尊却是这么一副风流年少、俊俏灵动的样貌。
　　他轻轻皱了皱鼻子，道：“当年玉帝免去飞升劫渡你成仙，本就不合天道，而你虽然身在瑶池，事实上却是司掌花草的地仙之身，凡是司掌生灵生发的地仙按说要娶妻并不违反天道，只是此例一开，难免人人思凡，唯有将你重罚才可遏制。而九幽之地虽是天下间凶煞妖邪之气所居，却是开天辟地以来秉承天道自行形成的。我所惊讶的是，天道之所在虽无神识，竟然也明白你是冤枉的，没有将你化去。此非天意耶？”
　　“天意？”普华冷笑一声，道：“天意没有将我化去，我便该感恩戴德不成？普华如今身染凶煞，时刻熬煎，早已立身成妖孽，不复从前了。”他冷冷一瞥土地，继续道：“我本是要揭开九幽之地的封印，驱使那里的妖邪之气反上天庭去的。只是，没想到梦真竟然还活着。和她比起来，玉帝算什么，我如今只是想要她活得快活。”
　　普华忽而一笑：“前世我没能护她周全，今生，只当我是来还她情债便了。只是，这一身凶煞之气却是要请你们帮我压制了。”
　　土地双目一瞠：“梦真？她的魂魄不是被驱散了么？她还活着……”他愕然道：“难道说，洛白就是……梦真？”
　　普华粲然笑道：“正是。”
　　榕榕急道：“可是，洛白已经嫁人了啊，你该不是要去抢亲吧？”
　　普华摇了摇头：“她虽然还活着，却已经不是我的梦真了。我只要她活得快活就好，即便……我也只求她开心便好。”
　　榕榕呆呆看了他半晌，茫然问道：“你曾经为了她神仙也不做了，命也不要了，如今，却连她也可以不要。情之一物，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能迷人一至于斯？”
　　土地一个爆栗弹在榕榕头上：“想这个干嘛，作死么？你不想成仙了？”
　　榕榕给他弹得一惊，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比划半天，却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竟然没对他下手。
　　土地心中暗暗惊奇，张口欲问，想了想却没有上赶着去挨打的道理，只是嘿嘿一笑，转头对普华说道：“你身上之所以有凶煞之气凝聚，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你心中对天道有所怨念。有我相助，压制一时虽不困难，但是要想将之驱散，唯有秉持良善之心，潜心修炼才是。”
　　他顿了顿，沉吟道：“如今我法力刚刚恢复，尚不稳固，贸然助你，恐造反噬。且等我几日……”
　　他尚未说完，却听榕榕嚷道：“就知道你没用，还是我来吧！”
　　土地眉头一皱，喝道：“胡闹！你当他这一身凶煞之气是好相与的么？便是有仙道法力支持，心中稍有魔怔的也会被勾起滔天怨念。到时别说助他，自保不被反噬也是不能。你两千年来不得成仙，心中的芥蒂又岂是稍许而已？到时候你们双双堕入魔道，我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无能为力了。”
　　榕榕被他一吼，登时便要动手，可是看着他生气时的样子，眉毛微皱，鼻子微皱，唇角竟然奇异地垂向下少许，那便是盛怒中也似带了三分委屈的模样，竟然让她心中没来由地一软，怒气平白散了七八分。这一巴掌再也打不出去了。
　　普华眼见二人行止，却不经意间想起梦真，心中蓦然一痛……
　　三天后，普华自土地庙中缓步而出，施施然仿若不沾半点烟火气，恍惚便是多年前天庭瑶池之间的上仙模样。唯有眉间多出的一点朱砂印记，不经意间露出几分邪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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