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苏若言

11、选择 伴随着一声

　　伴随着一声断喝的“小心！”一具温热的身体挡住了可能的危险。李、洛二人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好好地树木也会忽然折断，慌忙将倒在地上的普华扶回了家。
　　李杨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忧心忡忡，他这样的衣冠打扮应当不是普通人家，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树林里替自己挡了祸从天降的一击？被那样粗的树干砸中，还吐了血，这人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才好？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先找大夫过来瞧瞧吧！
　　李杨交代洛白好好看护此人便匆匆出门寻大夫去了。洛白却盯着那人的脸庞暗暗纳罕，刚才在树林里她就觉得奇怪，好好地忽然就冒出那样强烈的一股杀气，还以为是被天上哪位神仙给盯上了要为民除害呢，却又一下子就消失了。本来结实的树木也会轰然折断，差点把自己砸死。明明没有感到外人的气息，这个人却忽然冒出来，还奋勇地冲过来替自己挡灾……最最奇怪的就是这个人，这张脸明明从来就没有见到过，可是当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这张脸却自动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内心里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洛白被搞糊涂了，不知该采取什么样的举动才适宜，只好依李扬所言搬了个椅子坐在床前看着那人苍白的面庞发呆。
　　被树木打在胸口的一击在平常人来说或许很严重，但普华是何等样人，那样一击怎么会被他放在眼里。只是陡然收力再加上他心中情绪翻涌不定，才会吐血昏厥。情况看来严重，实则不然，至多不过失去了一些精气罢了。普华其实早在李杨出门之时已经醒来，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洛白。是旧时知己？洛白早已不记得他了。还是倾心恋人？洛白现在已经嫁了给别人。亦或是杀人凶手？刚才那一击除了自己应该没有别人受伤，这样应该也不是很难妥当……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听到咯吱一声轻响，随后两道熟悉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普华心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就像是梦真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一样。
　　谁知不想到梦真还好，一想到她，普华顿时觉得心痛如绞，一个声音不停地在脑中回响——她离开你了！她永远都不会再属于你了！——那股强烈的恨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随后一种冰冷残酷的气息侵袭而来，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毁灭身边的一切。
　　正当普华几乎压制不住身体里的那种冲动的时候，一双温柔的指尖抚过他纠结的眉头，然后慢慢向下按在他双手紧紧揪住的胸口，轻轻地揉捏推拿起来。不适的烦躁感全部退去，普华稍稍松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出所料地对上那双含笑的美目，普华心口却又是一跳。于是他复又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敢再睁开眼睛。
　　见眼前的洛白用一种带着淡淡担心的疑问眼神看着自己，普华轻轻笑道：“不用担心，我没事了。”他自床上坐起，抬眼打量眼前的屋子。屋子不大，长约三四丈，宽不过两丈，又隔断为三处，一处是自己身处的卧榻，中间略微宽敞的该是厅堂，最头去的那处看来是间书房。地方虽然窄小，但是主人建之以竹，更收拾得颇为素净，所以并不显得寒酸。从厅门出来，只见院落中土地平坦，在靠东的地方另修了几间独立的茅屋，想是待客、储物、烹饪等所在，看来与一般的人家并无不同。只在院落西边偏僻地方竹荫处处，配有一间小小竹亭，内中置有竹几一张，竹椅数把。普华边看边暗暗点头，观其居室，主人人品高洁心性单纯可见一斑。
　　洛白跟在普华身后，看他参观李杨的住处，眼中显出不解，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何在陌生的地方却丝毫不觉得拘谨。她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在看什么，但是跟在他的身后却莫名地感到安心，一如方才在即将遭受灭顶之灾时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感到安全。洛白对这种感觉很是纳罕，但是却奇怪的并不感到陌生和讨厌。她虽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是直觉并没有什么危险，于是也就不再费神去想。
　　二人正一前一后在院子中闲庭信步，却见几个人急匆匆地向院子里跑来，当前一人因为速度太快跑进院门时身子还微微趔趄了一下，正是李杨。
　　李杨急匆匆去村里请大夫，可是却得知大夫进城里置办药材去了，须得三五天才能回来。可是家里的那位目前情况不明，哪里能等得三五天？于是他又急急忙忙去邻居家里借了一头耕牛和平日里搬运农具粮食的板车，急匆匆引了人来要将普华送到城里再找大夫。哪里想到一进家门却看见本来躺在床上的人正好好地站在院子里和自家的小娘子洛白一起看着门口发呆。一时间在场的三人皆是无语，直到后面几个李杨请来帮忙的同窗喘着粗气踏进院门才打破这个僵局。
　　“李兄，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病人、在哪里啊？”看着身后的几名同窗气喘如牛的样子和如今站在面前看来完好无损的普华，李杨一时声结。此时却听普华轻咳一声，说道：“大概李兄所言之病患，便是在下了。”“啊？”此言一出，几位一番奔波的苦命人皆差点背过气去：“李兄，这便是你说的命在顷刻？”“还有十万火急？”听闻好友暗含指责，李杨无可辩驳，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问“刚才你不是快要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看李杨只是呐呐不语，脸色却已是绯红。洛白咭儿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李杨身边牵了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指指普华，接着做了一个不知所云的表情。李杨看了她半晌，脸上的绯红退去，轻声问道：“你是说，他是自己好的？这怎么可能呢？”他边说边向普华看去，到了“怎么可能”四字之时已是直面普华，仿似这后半句便是问他一般。
　　普华拱手答道：“这位姑娘说的是，在下确是自己醒过来的。”“怎么可能？你当时明明伤的那样重，都吐了血了！”李杨疑声问道。那样的重伤实在不像是躺一下就能好的。“一直没有通报姓名，在下普华，常年游历四海客居山野，身体底子厚实一些也无可厚非，有劳李兄挂念了。”普华垂眸淡淡答道。方才他并没有错过洛白在李杨手上的那轻轻一捏，那是梦真常用的安慰人的手势，然而今日又见到却有物是人非之感。普华心中酸楚，只觉得胸口那股冰冷的气息再度袭来，他勉力忍住，脸色陡然一白，倒真有几分身负重伤的样子了。李杨看他脸色苍白，心中忧虑，急忙上前问道：“我看，还是送你去城中找个大夫看看再说吧？”“不必了，一点小伤，不妨事的。”普华挡住李杨欲要搀扶的双手，转向洛白：“我看这位姑娘与李兄用手势交流，莫不是喉咙受了损伤？”李杨这才醒悟还未报上姓名，当下说道：“看我，都忘记与普华兄见礼，在下李杨，那两位我的同窗好友王勇、许佳，至于这位，乃是内子，她自我们相见便口不能言，听她的家人所言似乎并非是喉咙有损伤。”
　　“李兄可否让我为、为另夫人诊治一番？”普华说起“另夫人”三字，只觉得喉头干涩，但是却只能忍住。他耳中听得李杨奇道：“普华兄难道精于医术？”也只是淡淡答道：“略懂。”目光始终低垂，不敢看向洛白。普华隐隐感到他紊乱的气息与梦真有关，他怕看到洛白会想到梦真，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那股强烈的杀意，他怕伤到了她。直到听李杨说道：“如此，有劳了。”他才暗暗吸了一口气，慢慢抬眼看向洛白。
　　普华的指尖搭上洛白的手腕，顿时洛白的经历涌入他的脑中，而后者也觉得那微凉的指尖上似乎带着一些熟悉的气息，于是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但是还没等她弄明白那是什么，普华的手指已然移开了。
　　普华声音略略有些发紧：“另夫人的病症，确实非是身体上的损伤，在下还需要再斟酌一下才能决定如何医治。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重新开口说话的。”李杨听闻洛白能够医治，只是一笑：“有劳普华兄，只是若是事不可为也无需挂怀。”顿了一顿又道：“我爱洛白，我与她重要的是心意相通，至于她能不能开口说话，我并不在乎。”说罢，与洛白相视一笑。普华看向二人，似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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