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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鼠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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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北京小区成立了联防队。他们都由村里地痞的儿子担任,这些革命小将们,也成了村里横着走的主,听说一个联防队长要给上级每年上缴四五十万,他们便在外地人身上卡油,什么野鸡啦,抓住罚一两万放了接着去卖,登人力黄包三轮子的,煤黑子的,反正是两条腿的都属于他们管,有人就有钱花。放了养肥了再抓,无穷匮也!
他们时不时在街上抓人,那些煤厂,大杂院,建筑工地,来北京讨生活,黑压压蝼蚁一样,出着牛马力气的人,没有暂住证,他们称之为氓流。与流氓只是颠倒一个位置。抓住之后,押解昌平劳动半月,再送回老家了事。
那天刚拖着煤车,还没喝上一口水,只听有人叫:“联防队来啦!”黑煤工们如兔子般跳起来逃命。
周二跟着一个人翻墙时,一只脚干被联防队员钳子般的手抓住,拖了回来。
“小子,想跑,看你哪跑?”他朝周二肚子上踹了一脚。
“蹲下!双手抱头,再不老实…”他朝周二扬了扬手中的警棍,吼道:“揍他”胖子说。
随后他和几个被抓住的工友,像牲口一样押着进了联防队,一个小屋中蹲做一堆。由三名手持警棍的年轻人看守。
周二十分害怕,他想起二舅舅曾说党员能抵三年徒刑,于是他鼓起勇气“报告领导,我是党员,不是坏人。”
“你他妈那样也是党员,也配是党?我们才代表党,哈哈哈!老实点,蹲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看守人喊道:“哪个是党员?””
“我!”周二马上举手回答。
“走吧!”
周二高兴得赶快离开了联防队,幸亏是个党员,要不非得去昌平吃牢饭不可,喜得泪水夺眶而出,心情像大雨冲了白石路,一溜烟跑回了黑煤厂。
今天目标程庄子,大早上,阴冷的天空中飘着雪花。
周二拉了一大车煤球往西四环边上城中村拖去,皮带都压扁了,虎口都拖裂了,好不容易拖到了。
他衣着褴褛,冻得瑟瑟发抖,看到天空中布满阴云,周二心里想,假如下大些,就好了,那煤球就好卖了,那不是下雪,那下的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周二站在菜市场对过一也休息,一边想着好事,一边等待买主。旁边有卖鸡的,卖鱼的,卖反季蔬菜的,有万样好吃的,像长龙一样摆卖,只有一两个村民空手转着看,
此时一个卖菜的瘦子用力咬下半块饼子开言,“他妈的!钱都跑哪了?卖的还没烂的多,一早上没开张还要搭两块饼钱!”随后小贩们□□坑一般都在骂娘。
周二买了一盒裂手霜,正在扶着又黑又裂的大手。
“卖煤的,挪窝!”一个水桶腰,扑着厚粉的中年妇女,指着周二说道:“这里是我画给修车的的摊位,赶紧走!”
周二赶紧挪走了,这些个坐地虎惹不起,他只能翻一下白眼。
己经好常时间没有人问津,天空也暗了下来。雪此刻下得更紧,周二昨晚上拉客一夜没睡觉,此时人困马乏,进入梦中不一会儿人与煤车都蒙上了一层又湿又软的白雪,如同雕像一般。
“卖煤的,多少钱一块?”此时一个黄头发,高挑个的小女生站在像非洲黑人似的周波问。“卖煤的多少钱?”半天没回声,接着又问了句“”你聋了啊?多少钱?!真是!”她表现出极不耐烦的样子。
周二身体一哆嗦,透过睫毛处的雪花看到,那个面容娇艳欲滴的小妹子,习惯性地弯弯腰,头从衣服中伸出来,活动一下冻麻木的手回答道: “一毛六!”“哪里煤?””二通煤,保证好烧!”周二一边吹着牛皮,一边像看到亲人一样讨好地望着小女孩。“我烧好了过两天拿钱?”“没问题!”周二回答十分干脆,赊账是好事,虽然有跑帐的危险,但大部分好人多,哪一分钱都带着风险挣来的。
小丫头住在二层阁楼,周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上去,累得满头热气腾腾。记上程庄子门牌几号阁楼女,就一身轻如燕子般飞回煤厂。
三天后讨帐,没人,周二只好在门口等,他等了足足三个时辰,此时当地人肖二小当天那个小姐姐架着,酒气满吻。
这个肖二,他认识,家住郭庄子,家里面有个傩痪在床的老婆,每天锁在家里,周二每次路过他的门口都听到,女人的叫骂声,现在不知道了为什么和此女子在一块了。
周二小声上前讨要煤钱,只听到里面传来了肖二的叫骂声“告诉他,卖煤的!马上滚!要什么煤…钱。”接着二人屋里传来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接连吃了闭门羹,又是拖着说下个星期六。眼看煤马上烧完,钱没要到,马上要飞了,周二猴急了,从邻居家打听到女子叫小红,在按摩店上班,其实就是个小姐。
小姐平时挺好的,从不拖欠煤钱,周二很顺利找到小红,
“唉,我的煤钱啥时候给我结了?”“谁欠你煤钱?”小红扭脸不认帐。”我五号给你楼上卸的”此时从里间出来那个瞪着牛眼的肖二,“哪个欠你煤钱?”抓住了周二抬手便打。
周二用手挡开,一个摆拳将他打翻在地,那人捂着黑脸呻吟开了,顺势躲开了后面的家伙,一个锁喉,憋死了紫脸,“大哥…撒手,有事好商量…”他哀求道,“给我煤钱!”周二怒吼。
小红乖乖的掏出纸币,周二骂着离去了。
打了一架程庄子来不了了,气出了,卖了个村,他觉得不大上算。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是2003年非典那年,北京出现了大逃亡,周二也在其中,他拉着满满当当一车拾得的破烂和废板材,从北京往家跑,回来郁被隔离在一个魏大馆废水渠中,一排白色塑料拱棚,放着自己的黑被窝,周围的麦子黄了,阵阵热风吹着绿树,拱棚外,二子露出来一张忧郁的大脸。他在想那怀孕六个月的阿珍不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