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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洋包车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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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北京城,一个极高极蓝的青天,马路沿线的树木叶子发黄随秋风落叶。周二氏跟随舅舅,开着农用三轮,差点没冻死,来到了北京周二民在五里店附近小煤厂当起了送煤工,每天穿梭于黑煤厂与大杂院之间。
蜂窝煤厂隐藏在梅市口城中村的菜地里边,到处是粪便和蛆虫。
北京送煤工分两个派。有二通派的,有门头沟派的,
先说门头沟派,那是机动车从房山粒过来,煤质好,份量足,因此蹬人力三轮二通派无法与之争生意的,所以门头沟的拉煤小哥,在搞价钱时还能保持相当的尊严,一般比人力三轮高出二三分钱,而且都是熟客不愁买主的。
二通派可就复杂得多了,二通的厂址在首钢第二通用机械厂里的两家小煤厂而得名,一家是方氏两兄弟合办,原来是送煤工出身,兄弟二人有胆有识,这几年打出了名声发了财。一家是安徽的老刘也在大院也叫二通煤厂。
剩下的梅市口菜地陈姓一家,西南坟沙厂边老郭一家,也都冒充二通煤,反正脸都是一样的黑,拉的煤也都一样谁也看不出来。
周二民刚来住在了陈姓一家小煤厂,房子小得像狗窝,又脏又黑,可是不用掏房钱呀,买煤厂的蜂窝煤,没本钱也不要紧,先赊账,过几天算帐。
拖着一千多斤蜂窝煤炭,他来到西五里店城中村,棚户区,忽然发现人们纷纷躲闭,口中喊着“狼来了!”
周二民正在纳闷,清平世界,天子脚下哪里来的狼啊。他站住往远方一看,一个黑乎乎的大汉,半醉着两边摇晃着向这方走来。在路旁边的烤鸡店站住脚,抓住了一只烧鸡就走,老板娘赶紧的跑出来“刘大哥,你都吃一年了,没有给过钱了,你总得让我们挣个过年钱吧!”女人气忿忿的说着,抹着泪水。“要钱是吧,烧鸡都变成大粪了,你去到我们家,掏去吧!”他瞪着四白眼望着老板娘,老板娘气得说不出话了。
听说此人名叫刘二,是本村的泼皮,到哪就像鬼子进村,骄横跋扈,又臭又硬,绰号老日本子。
他一下子撞到二民跟前,用手指着二民鼻子“卖煤的!谁谁谁让你丫的到这买的?!”
“没人。”二民心里纳闷,这个地方还用谁同意吗。
“我这儿不让闲人进来不不不……知道?哪里山沟里来的乡下土包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到处偷人东西!知道不知道,我问你?”说罢呼叫身边的黄狗,“狗儿,咬他!”周二连忙躲开。
此时,那些个乡邻都远远的围住观看,他还对着一个低着头走道的瘦女人破口大骂:“贱货!在这住不买我小铺的东西,逮到弄死你,呸!贱货!”他吐了口,转而揪住二民衣服。
“不知道。你揪着我干啥?”二民满脸通红说。
“你丫的,还敢犟嘴!今天就别拉走了。给我卸了门里!”指着门口。
“不拉走也行,得拿钱来!”周二民回了句。“跟老子要钱!你卸不卸?”老日本子拳头晃一晃二民。
“ 不给钱,你拽着我干啥?撒开我!”二民一掌推开他踉踉跄跄,刘二跳着爬赶来扑向二民。
“呵呵!你敢给我动手?!丫子活够了不是?”他咬着牙,鼓了眼睛,朝二民冲来。
“街坊邻居都看看吧,我卖煤没招谁惹谁,他为难我一个乡下人啊!”周二向围观的人大声解释,哪个敢管。
“去你妈的吧!”老日本伸手用力将车一′掀,连车带煤,黑乎乎地碎了一地。
周二民心里裂了,一疼,一咬牙,一横心,照准刘二面门一掌,打得他口鼻出血,还不及刘二还手,又一拳,像半截木头倒在地上呻吟开了。随后一个箭步上去,用膝关节压住他的脖子,醋钵一样的拳头猛打,一会儿那刘二讨开了饶,“好兄弟,别打了。”周二住了手,毕竟在他的门前。
此时众人都围过来,帮忙二民收拾碎煤,让他赶快离开,怕刘二叫他□□刘大报复二民。
“大不了,今天一百多斤扔在这里,让他家人都放马过来吧!”
一会儿,刘二那黄脸女人:“黑杀才!欺负我们到家门口了,你等着!”
气呼呼将刘二弄走,边走边骂。
听说老日本任了一个月才出院,早己没了往日的威风,派手下寻周二不着,也就不了了之。但是周二民从此不敢出入西五里店了,毕竟是求财,怕老日本报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但周二的事在百姓口中传开了,给居民送煤球那个送煤工,人们都好奇一个叫花子竟天生神力,一拳打坏老日本,并夸赞二民除了一害,对他生意关照有加,拿出平时不穿的衣服,偷着送给周二穿用。
周二民又在衙门口认识了老乡小潘,他是一个蹬三轮黄包车夫,住在那个开前高栏残疾助力车金老板大院,正在和两个人喝酒,桌子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豆付丝,一盘大名五百居香肠,空气中散发着大名小磨香油的香气。“老周,过来喝点,老乡,不要客气!”周二被热情的小老乡感动得心热乎乎的。
“别客气,这两个没外人!”他指着坐在小地桌里边一个四方脸的人说”这个老田,在玉泉路爬活。咱三嫂是卖盘的,你要想看黄片,找咱三哥!”几个人嘿嘿的笑。
“这个,我一担挑一连襟大姐夫!刚刚从局子出来!人不坐牢,生命不完美哟!来吃!喝酒!”他指着另外那个胸脯横阔,一脸横肉的男人说。
周二找一个小凳子坐下,陪着吃酒谈话,得知那方脸姓田老婆是卖牒的,整天抱着个三四岁的女儿跑工地兜售。“VCD!大片,黄片!看不?”有个脏兮兮的民工上来了,只见她拉开拉链露出卫衣,任人看蝶儿,那脏手不住地往她怀上乱摸,正在二人谈论价钱之时,警察突然间闯出,只见她拼命的抢紧丫头用手一拧,女儿大哭了起来,随着公安人员的训斥“走走!”她窜了。
他的一担挑,前几年因为抢劫‘入狱,出来后现在是个黑出租司机。
二人喝着酒睁开了眼,“我看到你用手机跟你大姐发这消息?!
”“发错了!发错了!姐夫,我确实点错了。”小潘忙着解释手机上那句”我爱你!”信息样子十分无辜。
“这小子原来进过传销窝里,上次忽悠我去深圳发财,我幸亏没去。”
小潘只是无耻的陪笑。
周二民十分高兴,他又找到了一个好买卖,他和小潘商定,为了躲开城管局的查车,决定买一辆车子,光拉晚上,白天卖煤,又省房钱,又可多铮银钱,一举多得,他要抱住老乡的大腿,绝对不会放弃每一个挣钱机会,第二天他就来到吴家村的黄包车铺子。
他足足围着一辆车半个晌午。最后他开口道。
“老板!我要这辆车”周二民看上一辆。
老板把车拉出来推进去,敲敲车棚,口中一大堆形容词, ”瞧瞧看这车吧听听这声吧,铃铛似的,二百六七块!少一分咱吹!瞧瞧这车把,你就是把车拉碎了,车一分不中!
”二百五!我要这车!”
车老板知道今天碰到个一根筋的。
“兄弟,你添一块行吗,二百五太难听!”
“我就出二百五!”
“好!好!好!交个朋友,车是你的啦!发据!拿着!有小毛病,修车,免费!”拉去老板递给一个纸条。
周二像一个武士,牵着战马,拉到小树林,看了又看。
周二白天拉煤,黄包车拉晚,晚上在玉泉路地铁口爬活,好家伙!那人如蝼蚁乱哄哄的走动,汽车似用壳虫子,来回转圈。玉泉路地铁属于三家管地带,一边属于永定路城管局,一边属航天二院,一边属于八宝山,三只狮子围着一群猎狗,在夹缝里求生存。城管局盯得很紧,驱赶着这群饿狗,像狗皮膏药贴一样站在对面冲着城管局笑。
黑出租似乎是另一行业的不用躲,他们不怕城管局,怕交警大队,运管局假装乘客,骗他们去一个地方,刚上好掉入布袋阵,人脏俱获,小车充公,司机只好步行回家。
黑猎狗们都认识永定路城管局的依维柯,航天二院的皮卡车,依维柯脚踏板是个铁圈正好能容下一个车圈,司机手法利落,一加油门,上前别住,下来几个大汉,抓住车把,如鹰捉小鸡般干净利落,挂在车后如长龙一般十分壮观,然后挺起大白鹅一般的胸脯子走了。
板的司机就像斗败的鸡,垂头丧气回家了,过两天满血复活,花二百多元又出现在玉泉路,睁着老鼠一样的眼睛,继续和城管玩猫儿鼠儿游戏。
周二第一天出来像初牛牛犊子,那玩意儿怕他干嘛,在部队时警察对自己点头哈腰,哼!胆小鬼!
在航天二院,脚踏风火轮走得正酣,皮卡车忽然之间把他挤在了马路边上,进退维谷,用力倒车,啪的一下皮卡大灯粉碎,司机一边装车一边叫道”赔我车灯!”“赔你个吊!活该!”周二一边瞪眼,一边兴灾乐祸,他妈的哪肯打人打伤拳头,喊赔的道理,但是这一次他领教了,不叫的狗也吃人的道理,城管局真他妈厉害!
出师不利,全军覆没,周二哭丧着脸看到小老乡。“知足吧,周哥,黑摩的,还他妈抓人呢!看守所一关,那才叫惨!明天买一辆接着干!你卖煤也不少挣钱,只当练练腿,交学费,改天我请你找妹儿。”周二也含着泪哈哈哈大笑起来。说实话周二亲眼所见,三轮摩的撞到人血流满地的场面,为了钱他们被抓时红了眼晴横冲直撞,像被围猎的野猪。
第二天,周二又从吴家村提了一辆黄雨布改装的三轮车,他成了老鼠眼,顺风耳战战竞竞观察着周围风吹草动,他听说城管局也化装成便衣,混在人群当中,真他妈防不胜防啊!这个侦察兵开始用侦察知识侦察一个个行人,渐渐鼓起的钱包让他有使不完的力气,燕京啤酒边骑边喝,像一个边跑边加油的摩托艇,在人海中畅游!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一会狂风夹着倾盆大雨下了起来,车上的男人像死在上面任凭周二在水流中挣扎“大哥咱闭一闭再走吧。”周二仰头望着男人哀求,“你把我扔在这儿,算怎么回事?!”那人车上跺脚叫喊。
得反正湿了,就他妈这样吧!等半死不活把那人送到小区门口,一分钱也没多给,甩下二元钱回到温暖的家里。
沒几天煤老板派小弟跟周二打了一架周二成了一名日本浪人,他又跟堂弟建军跟表弟学峰去工地干隔离间,受尽了三个月罪只得到五元钱的工资,他骂着这个黑心亲戚的不是玩意,让同是送煤工的小程从妻子阿珍捎上的三百块钱,买了个黄包车,开始拉客养活自己,这黄包车是自己在京的唯一财产了,可以产生吃的,好歹是夏季,不冷不用租房子,而且自己也租不起,于是白天拉客,夜里露宿在公园和马路边上,天作被地当床,不用租房,又凉快,怪美!
蹬三轮车还有意外收获。每天在长安街边华浦超市爬活,有五块钱去青塔小区的长趟,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要争气,唉!在家看大片啦!谁要大片啦啊?”两个东北小伙子在门口吆喝售卖大片正起劲。周二力向外一看顿时惊呆了,他看到伊相杰从汉拿山烤肉出来,进入小区的家。
晚上周二就睡在老地方—马路边上。
望着伊相杰小区万家灯火,周二碾转反侧,秋风的信使将信息传给了落叶,一只枯萎的树叶落在了他的膝头,身体裹着的广幅条幅和衣服里的三层报纸也无法阻挡寒风舔食身体,那两个酒鬼在喝完酒又摔又骂后,裹紧皮衣走了之后,周二想起到青塔公园也许会暖和一些,但是他又想起了可怕的蚊子,又躺下了,
现在这个铺天盖地的房客,该打算找个能躲开了故都寒冬的侵犯的时候了,马路边上一个花子正敲盆跳得匹欢。他倒羡慕开了在监狱中的犯人,不愁吃住穿多好!
马路上人马稀少了,树上小鸟睡梦中低声的啁啾,周二紧了紧拴在脚上的黄包车,它是他世界上唯一的财产了。这个他跟妈妈要三百块钱买的车子,能给他挣来包子和肉饼。
他开始恨学峰,因为中间跟他干了三个月建筑工,算了五元钱,还他妈亲戚,他也不顾伦理了。什么亲戚?王八蛋!周二现在才明白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假如有了钱世界上的人都会对自己和颜悦色!
他不知道多久就洗澡了,混身酸臭,蚊子咬得他满身奇痒无比,非常的难过,但是更加难过的是望着眼前的繁华大道更是一阵悲凉。富人们锦衣玉食,而自己却是穷人露宿街头,天地差别!富贵如龙,游遍五湖四海,贫穷如虎,惊散亲朋好友。美人卖笑千金易,壮士穷途一饭难!他瞧瞧看到伊相杰窗口还开着灯光。也许他不知道某年某月某日一个曾经是共和国军人,怀揣作家梦的年轻人,注视过自己窗口吧。
后来听说尹相杰因吸毒被抓,那是后话。
慢慢的周二脑海中想着船头的兰花花妹子,一股悲壮冲向心头,自己要挣钱!重新做人,八抬大轿把他娶到家,叫村里人看看我周二也不是孬种!
明天还要起早拉客,马上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周二梦了周公…
周二一辈也想不到能跟傅彪发生联系,他临死也拉走周二一辆黄包车。
□□8月3O日,因为农历七月十五,给逝去的人烧纸的日子,八宝山路的街道上有许多卖花花绿绿的纸花,还有苹果,酒之类在街也摆放,金光闪闪印金元宝边冒着青烟,天空中,一团团白云像广岛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
周二正在吃面,黑的皮肤,端上一个比脸巴子还大的青花磁碗,满满一碗面条,不住地往口中塞进去,旁边放着一根鲜黄瓜下饭,一会儿便打着饱嗝出来了。
周二看看天,抓起车把住外面走,他要早早出来挣饭钱了。小瓦窑村口,洋车夫们贼似的,谈论着城管局越来越严,听说傅彪死了,八宝山公墓万人送傅彪。”都小心点吧哥们”廋子说着。
周二正在石槽猫着,忽然有两个小青年”地震局!”一群车主望了望,又低头说话,一改往日一窝蜂围上去的情景。
两个青年人立在马路边,“都哑巴啦?地震局!”此时一个瘦子多了一句嘴“十块钱吧,我去!”“拉过来!再找一辆!”大伙都似乎看矮子笑话,矮子只好挺着腰杆,目光在转了一圈,忽然盯着周二“大个儿,去不?”
众人都盯着他,十块钱可不是常有的事,一天才挣那么两三张,周二把车拉出来。
车子很快拉到复兴大街,街道没一辆黑车,像大风吹过的柏油马路,空气中似乎有紧张味道。“招呼吧,伙计!是福不是祸,胆大日狼日虎,就看今天了!”
二人头一低,像两只大马哈鱼,向前冲“只要上了小道,就行了!”
二人还没上小道,就被一群城管局裹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