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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庄人的巴以战争‘ ...


  •   一九九二年七八月间,两伊战争打得正热,飞毛腿,爱国者,分别扑向敌对国家。而周二却脱下了绿军装,踏上了返乡的绿皮火车,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离开了奋斗过的火热军营,身体上还带着销烟的气息,此时他的心情五味杂陈,有一丝不舍,也有一丝鹰归蓝天的豪情,也有几分失落,这辈子也许再也不回来了!再见了天山,再见了我的青春!但是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是一片茫然,心里没底。反正自己一膀子力气,总不会饿死。

      他沿着来时的路,拉了长笛的绿皮火车,路过甘肃还是满目荒凉,
      三天后,他乘上绿龙回到了华北大平原,那曾经缩成一小团的故乡,变得起来越大,以致占据我整个世界……
      一天后他出现在大名县城马路上,手中拖着一个沉重绿色军旅箱,鼓鼓囊囊都是文学书,垂着大手,穿着一双军用解放鞋,黑脸,双眼皮,大眼只是目光有些茫然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因为是大雾末散去,太阳还未出来,没有一丝风,远方的田野村庄蒙蒙胧胧,路灯还亮着,像一个科幻大片的场景,远方而来的汽车昏黄
      他拖着行李往外走,渐渐的路宽了,人马稀少,东方的太阳冲出迷雾像一片爆炸的核弹,四周灰蒙蒙裹着金光一片,看看道路两旁的村庄,家乡还是那样穷。近处大田里一个庄稼人在布满露水玉米地里,踩着两脚泥水用干枯枝一样的黑手剥脚下的玉米。远处是低矮的茅草房屋,大车轧过的一片又一片冒着气泡满是臭水的烂泥路,一个个在垃圾堆旁,围着苍蝇找吃的脏鸡鸭,空气中弥漫着臭气,到处是屎尿,哼哼着在污水洗澡的黑猪旁的泥巴上还有满地蠕动的大尾巴蛆虫。这就是我曾经日思夜想的故乡?亲爱的故乡?你在外边没有混好的游子回来了,而且还是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况且以后的路该咋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起前方的道路,只是一片茫然,就像这漫天的大雾弥漫,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他就是周二,现在是刚从几千里的新疆退伍回来。他是个农村兵,国家不会安排工作,只有回来当农民,而且回家就会继承家里仅有的几亩田地,而且一直种到老死!这就是说他的命运早就被安排好了。现在他与马路上走来走去的青年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他不担心前途,他只担心自己的文学创作梦,怎么办?
      他傻子似的等了好久,幸亏碰到了一个过路的邻居家老汉帽儿爷爷赶着驴车进城卖菜回家去,“唉!大爷!你干啥去?”周十分高兴,好像在水中突然间抓住了一根稻草。
      “吁!哟!是二的呀!你这是?咋在这?”明贵爷非常好奇在这碰见同村人。
      “刚从新疆回来。”周不想过多地谈论自己,“大爷,现在过得咋样?”
      “咋样?能吃饱肚子,别有病有灾,一有病有灾玩完!来!来!快上来吧!”大爷赶紧帮忙让他将行李搬上车自己坐在后面慢悠悠的住家走去,干瘦的毛驴、黑脸的车夫,他茫然的目光望望熟悉的们马路上通往的村庄,黑脸的大爷打开了话匣子:”三省十八县也找不到咱这村!又沒庄子又没地!我这俩孬蛋哩!都得娶到老家,我这老家一这一个闺女总不能许两家吧?唉!咱村七郎八虎,弟兄仨,弟兄四个五个还有比我历害的有的是!光棍满街跑,都是好人样子,就是娶不上媳妇儿!简直!你回来了,这回有你爹上愁的了,仨小子,一片庄子,真!”他似乎有满腹的牢骚话。
      见到二闷了腔,一会儿他开腔唱开了巜小放牛》“什么人打马读过春秋?什么人拉车赵州桥上碾了一道沟?关二爷打马读过春秋。刘皇叔拉车碾了一道沟。”那悲伤的古老歌在田野回荡,舒发着他心中的烦恼。
      谁知犟驴打着不走,牵着倒退!驴腚被冒爷打得鼓点似的,大爷停止了歌声,耐着性子任由瘦驴慢腾腾的迈步,周二民正好慢慢的看着离开家时热爱着的一草一木。
      葡萄灰下的墨黑的树木环绕的村里万家灯火,耳朵里传来,归家的羊羔咩咩咩叫声,河水边传来一阵阵蛙鸣。眼前的情境,让他十分的难过,三年前他满心希望,乡亲们欢送从这里出去,现在回来了,却满腹的忧伤。到了撑灯时分才回到夹河道小村庄里。
      他对他道声谢谢,“一个村哩的,谢啥?赶快回家吧,以后不行跟着你爹倒铝锅为生也行。有推车的,卖蒜的,轱辘锅的卖蒜的,七十二行,缺一行不成世界,别担心二民,老天爷总给你口饭吃!”最后,他摆手离去。
      二心情好了一些。一路上用他熟悉的乡音向他打问着外边的世界,那爽朗的笑声,让他感受到了家乡的乡情,使他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说起来这个帽儿爷爷,是他错对门邻居。
      原来家里非常的穷,吃了上顿,看不见下顿。在□□时期,赶上破四旧运动,革命小将□□把乞丐王七后来做了军阀头子王占元的坟墓掀开,把他的尸体扔在太阳底下曝晒,这个曾经的军阀头子,三省督军,落下了一个如此下场。大爷的父亲正好赶集路过,因为家中老少无衣无食,也不顾忌那么多了,将棺材板和死人的绸缎衣服官帽拿回家,棺材板做成了门板,绸缎衣料改成了小孩子穿的衣服,督军官帽每天戴在头上玩耍,样子十分滑稽。他家也墙外就是大河,不时饿着肚子在河中捞到死猪死狗用大锅煮熟了一家老小吃掉,既解了馋又填饱肚子。因为他在村里辈分大,
      周站在十字街头,天空中升起一轮圆月多情注视着脚下的村庄,那黑洞洞的街口,像一个饥饿的大口要吞掉任何东西。
      己是万家灯火,炊烟袅袅,倦鸟入巢的时候。他拖着竹李箱来到木门小院,吓了一跳!
      在他心里那个宽敞,明亮的房子,个不亮的电灯照得门更低了,低矮的影壁画己经斑落,两棵枣树像傻子似的站在小院子两旁,堂屋门框头己坏黑洞洞的像个多年未修的破窑洞,那苍蝇真叫多!密密麻麻地爬在锅台上。门口还有铸造铅锅用的沙土与模具。
      父亲浓眉拧成一股,只是望望他一眼,吭,了一声,再也没有声音了,父亲好像有许多心事,看看父亲苍老许多的面孔,他不禁悲凉从心底涌来。

      看着家里人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的表情,心里边刚有那点热气的心又凉了半截。他又不知如何面对家人了。到了晚饭时候,破屋里人满满当当,两个老的面露愁容,兄弟姐妹都各忙各的事情,家里人没有跟他嘘寒问暖的关心。父亲叭塔叭喵吸着旱烟,最后忽然把烟袋扔在桌子上。一丈青老娘好像有满腹的委屈和牢骚。张口数落刚进门的儿子。
      老娘脸阴沉沉的“鬼子孙!肯定在部队里没好好干!你知道我们在家有多难?我在周庄街咋有脸站?”
      你扭头回家来啦,咱这破村破家?你叫咱家以后日子咋过?你走时,我是求亲告友,让田六店你舅姥爷给你弄了个名额,满心希望你脱离了农业行!再说走时家里那么缺人手,我和你爹正烧那一窑红砖,我和你咬着牙就是累死,也要送你去部队奔前程,希望你在部队好好混。你可倒好!回来啦!功不成,名不就!你对得起谁?我拿什么给你娶媳妇?我在哪给你盖新房?”还跟那三大肚子三妮子搞恋爱!他肯寻个退伍兵?他要不愿意了,在周庄村我的老脸往哪搁?”老娘赿说赿起劲眼珠了溜圆瞪着刚刚回来的二。周二无言的坐在那刚放在坑上行李包旁,一声不吭,老娘的责骂起来老头子“一到事上,三脚也踹不个热屁来,二小回来啦咋办,你指个明路!光知道吸!吸死也没人埋!”
      ,老父亲突然间站起来,如虎下山,吼得山响“我一个种地的啥法,我都没脸往周庄街里站!”
      老娘拍着巴掌吵道“爹怂儿傻材,有你这爹就有这儿,要你这爹啥用?!你没本事,亲兄弟都不帮你!你光知道为老娘的养老钱,光知道娘是谁,哪个管你儿子的死活?跟老五翻脸,他不管他亲侄子,倒去管姓郭二姓的!……”
      吵架声使他羞愧难当,自己对不起家人的希望,更对不起舅姥爷冀修武,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现在他那点仅有热乎劲仿佛被一阵冷风吹得不见踪影,他如坠冰窖。同时巨大的心理落差如同把他从云端结结实实摔在家乡的老土地上!臊得他,恨不能找个田鼠洞钻进去。
      他抬头看到老娘老了很多,花白的头发,缺残的牙齿,苍老的面孔。正围着土布围裙,冒着满屋子的烟雾,流着眼泪,干裂浮肿的手,正用力地在破坑席擀饼呢,忽然又苦笑一声责怪起了自己来了:“我这当娘的!孩子刚回来,也不问孩子饿不饿,劈头盖脸就骂孩子。当兵不用打仗啦,还不用担心儿子的死活呢!回家当农民也没一个饿死的。你看二小都饿瘦了,妈给你烙了你最爱吃的韮菜鸡蛋饼。哪有你这当娘的!”老娘总是转着圈的说话,骂完又用慈爱的目光望着一走三年的小儿。父亲周长学则一声不吭的,又抓起烟,他像山一样默默无声。

      二这才想起来送给家人的礼物。打开行李包,一个狐狸毛小帽与一个狐狸毛白围脖露了出来,他呆在那里许久,忽然猛的一转身,双手将背包中的狐皮小帽给了嫂嫂:“这是本是给兰花花买的,现在没用了送你吧嫂子,别嫌弃!”嫂嫂样子很高兴。忙摆着手:“我不赚!不赚”傻子一样的二民心里在滴血。看着一家老小在坑头,地板上都是,他后悔了!
      ”他又从包里拿出大军用布鞋,军用胶鞋,军衣军裤给大民和兄弟三民:“我没什么送给你俩这鞋拿走穿吧””他又拿出大头牛皮棉鞋递到父亲面前:”爹,你老寒腿,这鞋穿着暖和。””你爹就好脚冷”一丈青老娘望着面有点喜色的老伴说道。二又拿出用津贴买的灰色羊毛衫:娘,这羊毛衫给你穿吧。”一丈青老娘马上穿在身上转动着身体,“哎呀!这衣裳真好!又暖和。”渐渐的小屋里都有了笑脸,一家人才有了喜色,欢欢喜喜吃着饭,二站起来给父母说:“爹娘,孩儿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一定好好干,我认为在哪里都会闯下一片天地”。他站那里象一尊黑色的铁塔。“
      “”傻东西!你不该为了一个农村妮,来当农民!”母亲搂过小孙子狗蛋。“爹娘没本事,不能找个工作。为了一个兰花花,她会跟你受这罪?。”“大家赶紧吃饼吧,过会都凉了”用干裂的手不住往狗蛋小孙孙盘里夹饼。“孩子饿了”她那双布防满皱纹的怜爱的眼望着,用手摸着多年未见的小儿。也许自己的一丈青老娘多年未见儿子,也许老娘真的老了,老娘愿来火爆脾气。二立起来,胸脯一挺,似乎头顶上天,说:“娘,别生气我有双手饿不死!儿子长大了!我还挣大钱叫你俩享福呢!”爹娘听后,脸上有了喜色,二才坐下吃饼,多少年啦,他认为只有母亲做的葉饼才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他向母亲伸出大拇指,只说好吃,母亲的脸笑得像一朵花儿。
      ”小妹戴着哥哥给买的发卡,在八仙桌上的那个写着紧跟伟大领袖从胜利走向胜利和一边画有宝塔山和井岗山的布满灰尘的镜子面前转了几圈说。巧嫂摸着这个雪白的围脖爱不释手了。
      “还用说!肯定是三大肚子那个坏种!唉!”一丈青老娘低声厥着嘴欲言又止,唯恐大儿媳妇儿听到。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震得小屋颤抖,保印大爷来串门子,父亲赶忙打他让到圈椅上,用那个画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旧茶壶沏水吃茶,抽纸烟,两个鼻孔喷出两道烟雾说:“二回来得正好!下一步推举他当支书!哦!我现在读易经,看面相,研究阴阳八卦,我看二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能当官的”他吸口烟,看定了二的脸说。
      在炝鼻的炊烟中又一张饼烙好了,一家人都催促老娘吃吧,她不肯吃,老母亲用菜刀切饼,空气中又充斥着韭菜的清香与面饼的麦香气,一家人又围了一桌子,狗蛋也迫不及待地用手去抓。老母亲让了老的,顾着小的,又端过来让保印大爷尝尝,他连连摆手说:“我跟长学商量下二竞争支书的事。”
      等待老的小的都吃饱了躺下,她才自己坐在那里津津有味的吃饼。大哥大嫂也回西屋休息,两个妹子下边找宝全二叔的四女子去睡,三弟去找宝印大伯家二小子去睡。母亲又在小粮屋搭小小床,搬来了一个厚厚的被子,规规矩矩的铺盖好,说是二的窝。

      说起保印大爷,也坚个苦人儿,前些年死了老伴,含着泪把五个没娘的孩子拉扯大,旗哥下地挑水,花妹子洗衣做饭,唉!没有娘的孩子早当家…
      “对了,二小,把你的退伍费,交给娘,小孩子存不住钱的,我赞着,给你娶媳妇了吧!”母亲讲话,二子掏出来自己口袋里的几百块钱币,递给给了老娘浮肿的手中,他心情复杂,感到农村的家庭,好像是贫穷的深渊,永远填充不满的。
      二在小粮屋躺下,傻子似的望着屋顶上一晃一晃的蛛网,他流下眼泪水。窗户边黑暗中,风吹着老枣树呜呜作响,如豆蜡光在不断摇曵,桌子上流下一滴滴蜡泪。周千思万绪,这就是我在部队日思夜想的故乡吗?多年的部队那颗火热的心,此刻似乎一下按进刺骨的冰水中。最让二心情冰到极点的是兰花花,难道多年的爱情,一切都是假的?哀莫大于心死!周二完了!生活前途末卜,多年的热恋女友离他而去,他好象心己经被人摘去,只剩下己无内脏的空腔子和肉架子,活着还不如扎进老漳河死了!省得在世界上浪费粮食。八年前,那个阳光的,上进的,幢想着美好未来的,披着大红花的,踏上新疆绿皮火车的小周,现在清澈的眸子充满了忧郁,他现在好像十分憎恨自己的农民出身和这城堡一样的村庄甚至这囚笼一样的小屋了,好象窒息得透不过气来。
      也许还是那点可怜的自尊,他害怕看到自己的破落相二懊睡了一天。老妈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唉!这日子咋过呀,为了一个小妮子!二你这个傻东西!你不会出去转,成天扎屋里干什么?不干活倒别憋出毛病了!”还是老娘知道儿子的心思。
      说实话,下放复员,给这大个子打击不小,如斑马离群,加上继父的阻止,与婚事变得渺茫,他一时,心眼似乎一时跟不上锣鼓点儿了,本来就不善言辞,满腹的委屈瞬间变成一潭苦水,无处去述,生活变化好像是击垮他的最重的一拳,他强撑着摇晃,他像一个折了翅膀的鹰,独自添着自己的伤口。
      一家人都下了地。他那点别扭劲又上来了。他爬起来,流着眼泪在新闻教材的扉页写下了徐志摩们《再别康桥》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他从包里拿出用报纸裹得十几层的给他做的千层底布鞋,看了许久,他不相信从小耍大的阿就这样绝情,但现在的处境地位,自己又不奢望别人的怜悯,他现在犹如一只折翅的雄鹰,不想让别人看到自一己的囧态,。
      周过惯了部队干净整洁的军旅生涯,现在看哪里都不顺眼,摸哪里都是土。还有来家里穿着沤得发臭的衣服和满嘴谈论着金钱的乡亲,以前回家人人尊敬,现在,唉!怎么说呢?他把以前的荣光放大了十倍,也许父亲的话在理,瞧这破家破村。唉!吃苦他年轻,不叫个事,不再让人看起,没有体面的工作,当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无法接受和忍受!再让乡亲们看起,就别想了,凭什么农村兵就该老死乡间?凭什么?凭什么?心气高傲的周二民落泪了。
      我怎么见你?阿珍妹。为什么我给你买的礼物都不要?他的心低至冰点,牙都咬出了血,也许父亲说的对,哪位姑娘寻个退伍兵?八年的军队生活,让他忘记了家乡人的苦难,一家人为了一口吃食和基本条件和生存条件而战斗,他们生如蝼蚁,连这些可悲和渺小的愿望都从来没有满足过,一家人挤在这破旧的三级跳坑里,有什么幸福快乐?在这里没有城里人的诗和远方,也不许多想象的翅膀,你想想一个连基本的吃,住都满足不了的地方,怎么去想别的事情呢?他以后要开始这种生活,每天要面对家人的泪水,疾病和愁眉苦脸了。
      一个刚刚从铁的集体中出来身处在野蛮、无知他从新疆带回来的书籍和写作教材将变成一堆废纸,生存这么困难哪有时间和心绪读书,正如兰花妹曾经告诉她的,世界上最靠谱的事是赚钱。再说自己二十大几的小伙子,如果不好好挣钱养家,人家会耻笑。也是贫苦之家绝对不能容忍^的事!他将拉一辈子锄杠!再次像小鸟一样关在这一亩二分地,而且是一只大漠边塞飞过,知晓天有多大多高的小鸟,要在这小河湾里了些一生,看看苍老的父母,一股男子汉的责任和使命涌上心头,不!我不能只任命运安排,决不向命运低头!决不!想到这儿,他似乎好受了一些,他决定振作起来。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来到院里,呵!好一个秋!东方一轮金色的太阳,头顶一个极高极蓝色的天空,正如鲁迅先生文章里所讲一样,西屋门口一棵枣树,东墙边还是一棵枣树。干裂的龟背一样的树皮上卧着家里那个肥大的狸花猫,不住地伸长了腰在树皮上磨爪子。弯弯的枝叉椭圆形的小绿叶里结满了绿橄榄和鸽子蛋大小的浅绿色和微黄了一边的枣颗子,叶子上面还爬着几个金色的蝉蜕,树上的鸣蝉衰弱地啼唱,两棵梧桐树长着如盖的绿叶,几个发黄的叶片飘落下的来,让人有了梧桐一叶而知天下秋的遥想。影壁墙头上葡萄树挂着红的绿色的葡萄。下面有几个像喇叭似的牵牛花蓝朵。房檐下的燕儿巢己不见燕子,燕子走了,而自己回来了。
      走到街口看到一个蓝的天空下,他向大队部的小卖部方向望了一眼,兰花花可能还没开门,他懊恼了一阵子,去了漳河大堤。二还按部队的习惯去漳河大堤跑步,清凉的小风,寂静的田野,大河两岸丰美的牧草,无边绿浪随风荡漾,弯弯的柳树上有几只乌鸦,哇哇的鸣声,传得很远很远,无声流淌的小河水,漳水之畔杂草从生的茅草地,无边的荻花如雪花一样飞飞扬扬,
      二心一酸,想起了小时与阿妹拔谷荻吃时甘甜天真的欢笑,想起了此处正是与兰花花定情的芳草地,那天兰花花那含着羞涩的,红朴朴的笑脸,耳边似乎传来她那铜铃般的,熟悉瓜,令人温暖的笑声和说话声,他们经常在这里见面,参军临别时亲爱的阿珍给他亲手做的,带着她芳香的新鞋鞋,二人还共同演唱“你有一个花的名字,她的名字叫卓玛拉…”,二吹笛,兰花花演唱,他心里非常难过。此时又看到。一只南飞的孤雁正拼命地呼扇着翅膀,发出凄惨的叫声向南方飞去,不知道飞向何方。
      二喘着低着头来到了卫河岸边,一轮太阳在大雾里出在东方,不很明,像圆月,地上的青草挂着湿透的露珠儿,一只布谷鸟咕噜咕噜地叫声远方传来看来十分热闹,它们热闹它们的,二民什么也没有。呆呆地望着雾里的河水湍流而去他一丁点儿也开心不起来。他又低着头往回走,心里满腹的愁肠…
      老妈己经忙碌起来了,收拾屋子,扫院中一刻不停,说道“二民!在家没事把咱家的驴不会牵出去放放?”他的老娘指着院里东墙大黑牲口说。“快点去!快点去!”看到二民在那儿磨磨唧唧,老娘用她那尖锐的连珠炮似的声音使劲催促。
      天上飘着许多灰云,太阳不甚明亮,农民砍倒玉米桔满目黄色。大田里有许多地田己经耕耘出来,像一块一块黑布丁,小风吹着烦人的蛛丝飘走,地上有许多跳着的蟋蟀。
      大黑驴似乎很兴奋,扭着黑油的屁股,摇着尾巴跑到卫河边,大杨树下,卫河边里贪婪地吃着青草的叶子。”谁让你吃我的草?!”□□嘴像半截木桩叉开腿站在周面前,半张着□□嘴,棱棱着眼瞪着二民。
      这家伙是三大肚子五弟,他光棍一个,是个街溜子,狗仗人势几乎打遍周庄村无敌手,是周庄村一霸,他的手下除了獦獠瓜还有一个浪子,别看之父小子温文尔雅,其实是个恶魔,为人心狠毒辣,只要他出手非死即伤。疙瘤瓜更是村中一害,拘留所就是他家开的,跟派出所的公安称兄道弟。周二民对他十分鄙视,农村人玉米桔杆满地遍野都是,都填了大河,谁要它。也没好气,说了句“啥时候卫河成你家里的啦”
      “啥时候成我家的啦,冲着我家地就是我家的!你这个傻兵,当三年傻兵回来啦,牛逼啦是不?我问你?!”□□嘴棱棱着眼,指着他鼻子叫道:“下河里你敢不敢?傻兵!我问你?!”
      二这个刚退伍的侦察兵,他公然侮骂退伍兵,恶从胆边生,回来还受到了一个村霸的威胁,顿时眼睛睁圆了,正好让这个无赖尝一尝自己的打沙袋的铁拳,一声虎啸,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走!我着你今天是多历害!谁要怕死是狗熊!”驴僵绳一扔大踏步向河道里走去。
      疙瘤瓜这一个街溜子正牵着细狗溜兔子呢。看到二人气势汹汹的迎过来问老五道:“五哥,咋啦?”
      “牛逼!揍他!”他伸出指指着二脑门。旁边的燕青看到也提着锄头,架式摇着身子二话不说直接用铁锄向周二民来一个黑虎掏心,闪身躲开,他一条黑腿向二面门踢来,头一仰躲开了,二人见二十分老练,拉扯成一团。二向后退两步,趁势一个直拳击在他面门,他倒在绿草丛中,一时间脑袋瓜子像开了音响铺,脑袋耳朵里叮当乱响。他又轮圆了左拳朝老六头上打去,只听老六像泥块一样掉进去了卫河!些时五哈蟆也提着镰刀向周扑过来,周一侧身躲闪过去,又一个侧摆拳,那家伙像开了染房,满天红光,蓝光,口鼻流血,爬在那儿不动弹了。周看三人没了动静扭头向珂岸上走,后面几个家伙又扑了上来。周随手掰断碗口粗的河柳舞动起来,拦腰扫去,顿时三个人像下饺子似的又扫下河中,露出就敲头,口中大骂不止,“妈的,服不服!”“服!服!服!”后来父亲出面喝退二才让他们爬上岸,灰头土脸的逃跑了,周二民,说道再牛x见一次揍你一次!
      村里人都稀奇怎么把他打了?个个拍手叫好!都说二民的兵没白当。村里人都受过他的欺负,更是相拥流泪,向二民诉说着多日的委屈。退伍兵替大家出头教训了郭家六虎,要不是二民出头就把周庄村踏平了,周一边安抚着乡亲一边说,再欺负你们就让他吃几年牢饭,周庄村民喜泪如雨,有的放一挂鞭炮庆贺。
      但是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周二民没想到退伍回家还得受村里恶霸的欺负,加上婚姻的事,心情郁闷到了极点。想想现在,孤雁离群斑马一样的自己,他懊恼到了极点,他又叹气又摇头像着了魔法一般,像一只惭醒的狮子,抓耳挠腮,兽性激发出来了。他咬着牙发誓,还是自己学艺不精,以后还要加强训练,练习散打,有朝一日这三个人再犯了手中一定让他们再尝一尝自己的铁拳头。
      更加让二郁闷的,其实二的复员消息,早己在这个小村传开,人们都纷纷议论他是个傻兵。人们都不解的是曾经在部担任文书,而且马上要提干的他为什么要回来,十分不解。一丈青老娘与周长田现在夜不能眠,眼看与兰花花定的好期到,他们怕三大肚子反悔,思前想后睡不着。
      周庄村的村长三大肚子正与兰花娘讲这个事情。“我说这次复员有他果然不错。”他腆着个大肚子半躺在太师椅上说想,“现在周二民成了农民,不中!不中!不中!”三妮子原来被那小子勾搭,原来指望他在部队混个名堂,到时候能带她走出穷河沟。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希望能把女儿带出乡村,现在他恨死了这个货!决不能让他再纠缠女儿,对得想个主意,他用发黄的手指,夹起一个纸烟叭一声点燃,放在黄牙里狠狠地吸一口,转动着三角眼思索着,烟气在头顶飘着。想在我这沾便宜,他也不看看我是谁?对先扎好蓠芭防野狗。先跟那不听话的女子下话,别在闹出什么丑事来,我的脸往哪放?得想个计策把这个婚事退了!他转动着三角眼打开了主意。
      三大肚子打定主意,西屋见到女儿正在绣荷包。他跟女儿没拐弯抹角“二民复员回来了,不要见他,也不能理他。“
      “”为啥?我的事你不要管!””兰花气得将荷包扔到一边。
      “我是你爹,我不管谁管?”三大肚子瞪着三角眼说。“他回来了,拉锄扛,啃尿虫!当一辈儿农民,你跟他当一辈子农民,还还还……没庄子没地!”三大肚一着急叉白脸就瞪着眼,好似舌头伸不直了。
      “我不!”兰花花含着泪脸通红了。
      后娘那个—井寨的娘们忙过来转动着酸枣眼说“他回来拉一辈子锄杠!一辈子当农民!你跟他受一辈子罪!你爹也是为你着想啊妮。”她的声音很尖很快,那个妮拖带着长长的尾音。
      “娘,我想找个如意的。当个农民也愿意。”心里想到从小玩到大的二民哥,回家了不能在一起,兰花眼里掉出了热泪。
      “爹娘当了一辈子农民!干了一辈子!你就是把天说转了也不嫁给那穷龟孙!”井寨的娘们拉着长长麻子脸吊吊着酸枣眼睛叨叨唠唠讲开不停。
      “娘,你们为啥当时还同意跟他订婚?”兰花对父母的势利眼做法很生气。
      “跟他散了,当年上那小子当了,咱不寻他,这事我说了算!”他拿出当村官的威严。说罢气呼呼地走了。“离开这周庄村,在外村寻个傻子都比这强!”村官大人甩下一句话。
      至于那个婚约的事,是三年前的事,那封信让他动了心,意思周二民在部队立了功。马上要提干,他是近水搂台先得月,从支部书记那里得到消息,接了二家聘书,现在他肠子都悔青了,等二来了咋推掉呢?农村人定亲等于说亲戚成就了,他又迷起三角眼思考对策,关键还有那一千元定婚钱,再拿出来?唉!愁人…
      二爹坐在椅子抽旱烟屋子里烟雾缭绕,他在鞋上磕了磕烟袋锅说“民他娘,二小毕竟跟女儿有婚约,叫二小去他家,看他说啥。”二民娘也赞成,她把二民叫到身边“小,去到兰花家,见见面,见见她爹娘,咱不能办输理的事,多喊个爹娘,为了自己过一家人家,别犯浑,啊!”临出门,老母亲将二的衣服拽了又拽。
      二不知怎的,复员回来家乡,心气如泄了气的皮球,现在要见曾经日思夜想的姑娘,似乎再也没有当年的喜悦,半天才低着头,迈开大长腿,向兰花家走来。
      一进大门,看到那熟悉的的小院,他虽然来的趟数屈指可数,但在二民的心中永远也忘不了。连那门楼上的谷牛草穗都十分可爱。
      三大肚子正准备刮光头呢,像一尊老英雄,坐在那围个黑围裙,眯着眼,顶着一脑袋白沫子。老太太手中拿着锃亮的剃头刀,在光葫芦头上刮来刮去。
      看到二黑塔似的站在面,他心里还是一惊,但是他很快镇静下来,心想好小子果然来了,你也真敢到家里来!随后慢慢的圆脸变得极不自然,八字胡一动,没坑气。屋里静得似深山古洞。
      二满脸堆笑,从门洞低头进来,将手中提的奶盒放在一旁。
      正坐在坑头上纳鞋底呢。看到二民眼睛里突然放了光“:哟!二民哥你咋来啦?快坐哪!我给你沏水去!”她扔下鞋底,去抓那只画着孙猴子的茶水壶。
      “我不渴!!”二民眼睛一直不敢看她,脸却红得像个红鸡蛋。
      “下放回来啦!?”大肚子重新坐好,他的声音却像一盆子冰水浇在火堆上。
      二从口袋掏出香烟双手递过来。三大肚子摆摆手,“我不吸那个!”从八字胡下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样子很复杂,带着满脸的轻视与不屑。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要是不愿意俺兰花,你明说,何必跟俺孩子说那些个。我在村里也是要头要脸的人,就你还在部队还搞着一个?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你玩的个花活儿,别认为我不知道!”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二民的脸,两只三角眼像二十五瓦的灯泡。
      “没有的事!”二红着脸,站起来争辩。此时她从屋里出来惊讶地看着二民,“哪有啊!”她帮二民申辩道“爸!你说啥呢?”
      ”你在部队的事,别人早给我说啦,还脚踏两只船!到我这吃白食来啦!也不看我是谁?!”他声音很大,拍着桌子直掉土。“还有你还把俺五眼差点打瞎,当几年兵还长能耐啦!”
      “我和她是真心相爱,清您老成全我俩。”二带着流着泪说。
      “‘放屁!你别跟我说这个!你也不去漳卫河上打听打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能配得上我家兰花?!别想!我只看事实!你也别提啦,当三年兵学洋啦,我听着恶心!以后别让我看到你!”他连连用手拍着桌子,脸上青筋暴起,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爸!不是你讲的那样!”她气得嘴巴直发抖,她想不到父亲像变了个人似的。她跺着脚一会忿忿地看看父亲,一会儿看着二民。
      “小孩子家,大人说话,不要插嘴!赶紧给我看代销点去!”他瞪着三角眼指着门外往外赶女儿。
      “我的事,不要你管!”“气得满脸通红,抹着泪没动。满月般的脸上大眼充满了泪水。胸脯起伏的十分厉害。
      “还不去!孙猴子你敢跟玉皇大帝叫板,反了你了!”井寨的娘们反脸对二民指着大门“把你的东西提走!”‘两个人像向外轰一条狗一样。
      周像憋足了水,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他突然间站起身子,挺了挺腰,好像头要顶住瓦房顶子,眼睛瞪着像钢铃:”我要不看你年岁大,…我不能穷一辈子!”三大肚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了“哈!哈!你想造反吗?我是给你脸!还想玩硬的?滚!永远别叫我看到你!”三大肚子拍得桌子拍拍响。
      “好!我走!”周二民摔门而去,身后传来了三大肚子的叫骂声。
      街心还等着他呢。“俺爹就这样,我…”“你知道吗,咱俩的事有人出坏心思!”她哭得梨花带雨。二民帮着她擦去泪水。她死抓住了犟驴似的二的衣袖,失声痛哭起来。村民投来惊奇的目光了。
      回家与父母一五一十讲了一遍。“看你长嘴干啥呢,光吃饭?没出息的东西!他还猪八戒倒打一耙!我跟他三大肚的没完!”坏了!老娘也是火暴性格一点就着,一阵风跑到十字大街,周二民拉也拉不住。大骂”三大肚的你听着,你什么玩意儿?有种你出来,老娘跟你拼了!”跺着脚后悔。完了!完了!老娘咋这样冲动。骂声惊动了周庄村,顿时像一河受惊的鸭子,噪动不安起来。人们纷纷指责三大肚子不是东西。可能他自知理亏,反正定婚钱你一分也拿不走了,爱咋咋地!始终缩在屋内没有露头。老娘像一八掌像打在棉花上,骂了半夜,无力地坐在大队部门前,后来在邻居的连拉带哄下回家睡觉了。十一字街,的代销点早早的关了门,在里面蒙着被子里哭,直埋怨爸爸,做事这么决绝。村中傻子哑巴高兴得哇哇乱叫到半夜不睡觉。
      周呢。跑到了漳河边放声大哭起来,阴沉沉的天空中一个悽残的月亮,围着一个怪怪光环,河水在阴冷的风中呜咽向前流着。他真想一头扎进老漳河里,像一条死鱼死去!跑到兰花家去丢人现眼!他真后悔听了父母的话,去跟那蒋秃子一样的人低头!丢人现眼丢到了祖坟上了!他迎着西风流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现在好像寻思点门道来了,贫穷!一切因为贫穷才被欺负,富人谁他妈敢欺负!而且穷人他嫂最看不起穷人!大鱼吃小鱼,鲸吞千万沙丁鱼!他妈的三大肚子不就是仗着是个喝村中人血的村官,欺负自己吗?等老子有了钱,摔在你狗日的脸上!啍!想到这里他的怒气似乎有了发泄的出口二民心里才好受些,他把心思转到了怎样搞到钱上来,老子要甩掉这穷帽子!让周庄人看看!鸡叫头遍才回去一晚上乱思乱想,一挨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三大肚子这回当了缩头乌龟,心里更不爽了。自己可是一村之长呀!以后咋在村里见人!但他又知道姓周的茅坑里的的石头,又臭又硬,不大好对付!所以几天心情低落,顺不过气来,胸口似乎有一团硬帮帮的东西,吐也吐不出来,像吃了个苍蝇一般,但又有什么办法,谁让自己是一村之长呢,不跟他平头百姓一般见识!
      村里面的大喇叭响起来。三大肚子刚才听到郭支书叫他,摸着光葫芦头向郭支书家走去。不管他反正钱,一个卯棵他周长田也别想拿走,这样一想他倒气顺了不少!他边走边想。
      支书正在家看电视呢。学着电视上的《对花枪》正摇头晃脑学着其中的唱腔。他低下光头,哈下水桶腰,胖手在裤袋摸索出红塔山纸烟,恶犬变成了哈巴狗子,低眉顺眼,将香烟双手奉上,“五哥抽袋!啊哈哈!”
      “三弟来啦?”郭支书只是欠欠屁股,接过香烟用手挡住了,猛吸一口轻拍一下,三大肚子的拿着火紫的手,示意坐下,烟草味道充满整个房间。对于这个手下他非常满意,他不禁对周姓大族非常了解,而且整起人来,绝不手软,他在前面对这些刁民武枪弄棒,自己在后面收拾残局,充当好人,只是他好像怕周长田,不知为啥。“听说,有人因为庄基款要告我?”他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胖脸,两眼象二十五瓦的灯泡。
      三个官迷凑到一块啦,他们尝过权力的好处,死死的抱住权杖,宁愿抱着死不放手,谁夺走了,那命丢了还行?
      “是,五哥,周长田几个要宅基地的户,听说要联名上告。”三大肚的凑过来说。”“他们能闹出什么名堂!”老支书大手一挥。听说你要悔周长田家二小婚事。得罪那一门可不好呀”这个老支书在村中可不想得罪占一半人口的一大家族。老支书反倒担心这个忠心的下属起来了。
      “孩子不愿意,”三大肚子假模假样的说了句,说这事确实有点心虚。
      “让他们闹,还不信孙猴子能翻了天!””没事多留心下边的人,多搞团结,有啥事与我多沟通”五支书如一只鳌里擒鳖的老英雄,坐在那纹丝不动。
      三大肚子用仰视的目光望着老领导。对自己如此推心至腹的信任,感激涕零,“老书记对我如此信任,你就是我的再生爹娘,我这就下去办!他们也不看看准的天下!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他拍着满是猪油的肚子啪啪的响。
      老支书一摆手,“”过了,老三,还是党的天下。但是,老三!与周长田小子的婚事要瑾慎处理,别忘了父子俩都是党员。”对于周庄的党员他还是特别关注的,自己的下属对于一个退伍兵下手让他感到哪儿不对。他最了解这些手下的子民,别看平时相互挤对,有了事就是铁板一块不大好对负,平时他得动动脑壳子的。
      “好!”三大肚子胡乱的答应着,他现在不大管这个,一个退伍兵沒什么本事,能把他这个村长怎么样!五支书只是歪着头没有表示什么。
      三大肚子和老支书开始扯闲盘胡扯八拉到十点多就睡了。
      原来三大肚子也是军人出身,只是心不太老实,没有混个一官半职,下放回家。真是造化弄人,白瞎了那满肚子花花肠子,年轻时当兵期间与本村姑娘谈对象,后来他得到上级赏识,准备提干,老鸹等不得梓的黑,跟姑娘提出分手,姑娘受了委屈,去部队告他耍流氓。领导大怒,这还了得,马上下放回家,好象天少篷元帅打进猪圈。那时候的地方上流氓罪要杀头的,他感到幸亏在部队,要不然小命都得丢!玩鹰不成反啄瞎了眼!顿时肠子都青了,回家了又涨了脾气一切怒气撒向姑娘家,屎尿盆子向姑娘头上泼,说姑娘让他破了身,是个空心萝卜,在街里贴人大字报,一个退伍兵别人拿他也没办法,任由他胡闹得满城风雨丢人现眼,败兴之极,最后他成了一个土地里刨食的庄户农民。
      由于家族门户极大,加上党员也多在村里慢慢的开始顺风顺水,娶媳妇,有了三女一男,兰花花是个老生闺女。自从抱上老支书大腿,官运也享通,当过小队队长,民兵连长,村治保主任,现在爬上村长宝座,照此下去,当支书只是时间问题,可是老支书总没有下台的意思,他只好隐忍不发了。
      至于老支书说的庄基告状的事,此事说来话长。原来周庄村经过两条大河的千百年的浸挠冲刷,在全地区海拔最低,刚时发水便成了汪洋大海,也因为老家住在大卫河弓背之处,河水冲刷,黄土裂缝坠入卫水,房倒屋塌,还时有在屋内睡觉,忽然掉入卫水俺死的人间悲剧。人们害怕老卫的淫威有了河进人退的局面。老人家都记得一九六八年发洪水,全村人都跑去大队的救护台,河水快漫到屋顶,漳河西堤阎桥村处炸开河堤,才没被淹死,此举专为救山东大部,因为一旦卫河东堤决口,将会一泻汪洋,流进勃海,山东人民变成鱼虾,因为此处与聊城塔顶平行。
      自从一九五三年伟大领袖号召“一切要根治海河。”出现的万人大会战。只许它造福,不许它作恶,水可治,山可挪,天地自有我掌握。灾可抗,祸可灭,叫它浊浪换青波。
      在一九七八年党的指明灯终于照进周庄村,数百万民工涌到这里,挖深河道加固大堤,一锹一锹的河泥,装上小排子车,拉到三华里的大堤上还有周庄村新居村台上,民工们手磨了血泡变老蚕,越高赿吃力,全靠一股战天斗地的革命精神。
      郭全聚支书就是在这场战斗中担负重任当上周庄村支部书记的。一九七九年他带领广大村民搬上新家住上了红砖青瓦房,一排排整齐的房屋,棋盘大街外有防洪大堤环绕,街中心东北角是周庄村大队部办公之处,东南角便是水井水塔,西南是一小队队部,西北是四小队队部,三小队和二小队队部分别分在东北角和东南角,周庄村从一个穷村变成了一个小康村,在此间他的功绩可圈可点。周二民家位于一小队住在一队队部旁边。他与兰花花夏天去瓜棚看瓜,秋日卧剥莲篷,早上看朝霞满天…
      初升的朝阳,一轮红日,满天霞飞,古渡滩头,渔歌互答,深绿幽处乃我故乡,无声流水,岁月华章。我的故乡很美。好景美如画,人在画中游。周二民就是在∵这里与兰花花一块长大的。伟大的漳河卫河变水害为水利,浊水变清波滋润着这里的人民,小伙子雄壮,姑娘漂亮,两河之水将我们的兰花花变得象画中的美人一样漂亮。也给周二民与兰花花一双西湖一样清纯,好奇,聪慧的双眸去探索这美丽的世界。
      也不知什么原因,天天喊计划生育,周庄的人口还是在育龄妇女的繁延下人口爆炸了,庄基太少,人沒地方住了。而且三大肚子成了计划生育拆房队红人,超生户成了他的猎物。光棍后备军也有很多很多,满街乱跑。三世同堂,四世同堂的比比皆是愁坏了家中老人。
      全村人都把目光盯在了村里的空庄基地,大队部,四个生产小队的牛棚,郭金聚顺势而动将这些庄基失二万五的高价卖给了村民,民间也有买卖行为,其中刘魁秀一家六个儿子也不能憋死,全家搬至大刘庄,来了个金蝉脱壳将庄基卖给其他村民,村中还有几家老辈子光棍,绝户头多守着大片庄基给多少钱不卖的。周庄的房地产生意开始变得有行无市。
      郭金聚这个手拿村中权杖的法老,将目光投向村四周的防洪大堤,他找到国家水利厅的有关领导打通关节,批复将村南的旧堤加固加高后才能使用。看到事情有了希望,他开始将三面防洪堤变卖,为了不激起群众造反,他将归属权暂时归,旧时各家各户当时划拔的绿化坡为标准。每户七千元,一时间人们争先恐后将白花花的银子送进他的口袋。只等旧堤加高工程的进行了。这么一等就二十年,那帮年轻人头发都等白了不见动静。那些木脑壳好象明白了什么,嚷嚷着要告他,郭支书也从一个年轻有为了的青年支书变成一个万事无为只求现状,等待退休的老干部,他们一告,不能平安落地,还有吃牢饭的危险,他坐不住了。
      木脑壳的后代周二民,复员后木头木脑地掉进了庄基大战的旋涡之中,坐在屋里发了半天呆,昏头打脑地来到了漳河渡口。阳光明媚普照大地,一个自己的身影跟傻子一样追随着他,馆陶县大铁路火车隐约可见,对岸的长堤绿树成荫。昨晚上懒猫眼一样的月亮还在白天里有个身影,蓝天如盖,望它如烟的垂柳下短发大眼的小芳正在洗衣服。丰丰满满的胸脯,铜铃般的笑声,让他想起三年前探家时在这里遇见兰花花的情景。望着青春亮丽的本村小妹,想起过去的青春梦,烦恼的心情如风吹去,心中还泛着一丝甜蜜。
      那年也是这个时侯,岸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身边一堆花花绿绿的衣裳,正在洗衣裳,黑黑的粗辫子,搭在身后,对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出神。
      二民奇怪,自己出去几年,莫非七仙女下凡,他看看谁家漂亮的姑娘,好奇地走过来。
      兰花花正望着出神,忽然出现一个陌生人的脸,他懊恼地伸手将水中的影子抓碎。
      回脸正要为此发怒,忽然认出是二民,二民也认出来了兰花花”兰花花怎么是你!”
      原来兰花从小是二民的玩伴,后来二民去当兵,兰花花在家替父母看小卖点,现在站在同一块土说塔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尖,二民穿的是部队的解放鞋,兰花花穿的是自己做的花鞋鞋,二人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郭大爷好吗?”还是二民先说的话。“挺好的”兰花说。二民听着兰花花甜甜的声音,心跳加速,浑身的肌肉好像要从里面脹开。
      “没想到你这么大了”二民说了句不合时益的废话。两个人都望着自己瓜脚尖,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脚下的青草。
      “二民哥你还回去吗?”兰花花问。
      “过几天回”二民说,“我过两天再看你”两个人看见渡船上又有人来,瞧着他俩。
      兰花也匆忙端起衣服往回走,头低得挨着了领子,一走一回头往二民方向看。
      回到部队后,二民立了二等功,在大火中救下一个女孩。快要提干,喜报传来,支书做保,兰花花与二民订了婚,三大肚子喜出往外。
      二民在部队每天都笑咪咪的,只等回家和自己的兰花花妹洞房花烛夜了。
      不知道周二民命犯桃花,同班的女战友刘华,也喜欢上他,他是军分区刘司令的女儿,多少人拿着多少好烟好酒,做梦都想的好事,让这青皮后生遇到,别人都红着眼睛说,周二民狗尿到脑壳上了,交了狗屎运,那天刘司令专门找他下棋,在团长政委众目睽睽下,竟然五步把司令大人将死,刘司令支开众人问他自己的女儿刘华怎么样,他竟然说自己有媳妇了,没的恶心把刘司令气得七窍生烟,这个熊兵!真不识抬举,也不称称几斤几两,还等着招东床附马呢,当年周二民,就打发复员了,我能吃苦,在哪都能闯出一片天地!周二民万丈豪情,结结实实摔在贫瘠的土地上。
      人倒霉喝口凉水也塞牙,放屁也砸脚后跟,脑子简单的二民还不适应农村的生活,殊不知自己已经陷入亏世俗的星辰大海,眼晴长在头顶的三大肚子当然不愿意了,周二民就象孙猴子,九九八十一难开始了。
      一年前便让麻婆娘带话,你家二民不愿意了,还有书信为证,钱,一分文不退!
      把老娘气得不行“你这个傻东西有话应给当娘的说弄个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三大肚子自从悔婚之后愈发心里痛快,娘卖乖,在我这讨便宜,休想!于是乎,在街上走动更勤了。他为人处世还有另一方面,就是肯在街坊四邻中肯走动帮忙,无论谁家讨亲嫁女,老人归天之类的红白喜事,他总是随叫随到,协助主家经办下庚贴,买酒肉,办礼品,铺摆酒席桌椅之一应事宜。他跑前跑后,沒日没夜,跟着吃几回酒席,外加几餐宵夜。人们都称他大指客。对干自己的宝贝女儿兰花,他总想让她嫁个好人家,只是女儿老是跟他对着干。
      兰花花的烦恼一点不比二民少,母亲父亲一天天带不识的人过来见面,她十分讨厌,一个个不是尖头尜耳,就是相貌平平,说着没用的废话,无非是渲耀几片庄基,几间房子,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自己与二民青梅竹马,现在她心中己装不下别人了。父母亲瞒着她做的屙血尿浓坑害邻家的事她并不知晓,只是不明白二民给她买的狐狸小帽咋不见了,其实早就被三大肚子按原地址退回新疆。
      现在二民哥复员回来,加上父母的所做所为兰花己经明白父母的意思了。二民哥回来这么多天了始终没有找我来,狠心二哥哥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让我一个大姑娘去找你吗?
      周二民的心从磨盘那么大慢慢的缩成枣核一般大小还两头带尖,三天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抖掉腿上的蟋蟀,还用小腿爬,再也跳不起来了,他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屁股上带着刺往他肉上乱扎。
      母亲连骂了他三天“纯傻家伙,为了一个乡下小妮,放着司令闺女不寻,有你这号憨种没?”大民大嫂张着大嘴笑他。吃着三□□草的臭泥猪乱哼哼,那头黑叫驴打着响鼻露着大牙哇哇大叫,泥屋里柴木黑烟草味充斥着小院,母亲边骂边煮了一锅玉米面粥。“喊那傻种吃饭!”母亲指示二花。
      一会儿二花流着鼻涕出来“二哥说他不饿。”“我看他从东边回来一直扎屋里沒出来,民你去问问那秃种到底放啥屁!”一丈青老娘边收拾院子边脸朝瓦房里看。
      “”那还用问!”二民娘黑着脸,“”丢人丢到周庄村了!”气得不住哆嗦,眼瞪着吓人。“三大肚子,谁都想坑,你是什么玩意儿?”“”我不上街里骂他一顿我出不了这几恶气”
      周长田拉住老婆子:“”快省省吧,你二小还寻娶媳妇不,丢不丢人?憋死你也得憋着,等老二结婚了再和他算帐,这个蒋二秃子造的!”
      三大肚子做了亏心事情,几天下来总是魂不守舍,想想自己也是村里的人物,现在倒有点怕见周长田了,与同当老师,别看平时不爱吭气,也是一大门的强人,想到这里不该拿他的钱不给,但又想想给了闺女等这几年确实有点亏。对!让闺女出去躲几天。正好毛纺厂开工了,他打定主意。
      老天爷呀,爸爸干了啥事,兰花都羞耻得没脸见人了,她一辈子不想回来了。一进工厂,嗡嗡嗡的机器声,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家中烦恼,只有忙起来才能忘掉痛苦。
      等到傍晚下了工,她又来到铁路边,一轮红霞似的夕阳红,勺去围是万卷愁云,中间堆起万丈高的白色蘑菇云彩,望着情哥哥那次探亲假与自己牵手的地方,心中又涌起无限忧愁,多少次心中想起帅气的二民哥,唉!现在近在咫尺却无缘相见,也许这里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命运啊,给我开了多大的玩笑。
      望着那昔日二哥哥坐过的地方,想想马他傻傻打开她给自己的鸳鸯手巾,泪水啊似断了线的珠子,现在父亲性情大变,歉弃他是个农民,心里对父亲母亲心生怨恨,那又怎么样呢?不行我得尽快找到二民哥,好好说明白,要是他想不开怎么办呢?她又望望灰蒙蒙的天,低着头没吃饭和衣睡了。
      周二民更是百爪挠心,这个接受过世界上顶级军事训练的特种兵,命运的变化,把他打得遍体鳞伤,他咬紧了牙,只是夺走他的女孩如挖走他的心,兰花花呀兰花花要不是为了你我哪愁个老婆,当兵第一天就和武装部长姑娘订婚了,哪会有今天所受如此大辱!鸡飞蛋打!自古多情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世风日下呀!一切变故把一个多么简单的人弄得昏头转向,一切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穷,目前自己的任务是改变自己的家庭穷苦状态。他漫步又去了漳河水畔,古渡口,一片白芦苇毛被风吹动,一轮红色的夕阳红映着水面,天地一线暖风吹麦浪,忽然一个红点出现油画似的画面上。那是谁?对坝坝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哦,天哪那不是我日思夜想的兰花花妹妹!他象一只皮球跳了起来。“二民哥!”她用那百灵般的嗓音叫他
      他高兴得象一个孩子,望着她满月般红扑的脸,急促起伏丰满的胸脯,张开双臂紧紧的拥入怀中,生怕再丢了似的,任凭兰花花使劲往他胸上打。
      啊!原来兰花花偷偷的跑来会情哥哥!
      天空一片瓦蓝,几只上下翻飞的喜鹊,追着一只小黑狗儿胡闹,喳喳乱叫。
      “二民哥都是我不好!”桃红的嘴巴去吻二民和脸夹,多少日日夜夜的想思泪,如那湍急的河水,变成汪洋大海。
      “”不!“”周二民用力推开兰花花。“你走吧!我不配!”他蹲在那里,使劲拉拽自己的头发。
      ”二民哥我只要跟你,什么都不要!”兰花花去用力扯他的手,泪水止不住的流。“你爹说的对!我就是个农民!我没有资格跟你好!你走吧!”
      “二民哥我只要你,不行我们远走高飞,永远离开周庄村,一辈子也不回来。”紧紧抓住二民的手不放。
      “那好等我有了钱!一定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我要让周庄村人看看,我周二民不是孬种!”周二民重新将兰花搂在怀里。
      “兰花!噢!兰花!”
      三大肚子斜着眼看一下红着脸兰花脚的泥鞋鞋,“你妈叫你看代销点呢。”说完斜披着衣服往回走了。
      “三叔,干啥呢?”他回头一看是獦獠瓜,支书的侄子,正望他笑。三大肚子本身就没有好心绪,想到这闲汉,吃喝嫖赌全占,晚上搬着梯不是偷鸡,就是偷看别人两口子睡觉,由于名声太臭,三十好几了还是一条光棍。他不想和这儿子有话说,就爱搭不理的说声“没事!”继续往前走。獦獠瓜看对自己带搭不理,于是,我没事转转。
      三大肚子心想,老支书现在正发愁那些刁民的事,不妨向趋广百事通打问打问。于是村官大人与獦獠瓜边走边谈跟老朋友似的,热聊起来。
      说起獦獠瓜,他算是村里庄基最多的大户了。他家是周庄村的大家族,爷爷兄弟六个,三个绝户,父亲辈子出了个支书,他大伯,老爹排行第二精打细算,持家有道,曰子过得凑合事,只是老婆一口气给他生了五个女子,眼看成了绝户,加上与大哥不对付,眼看家产要流给大哥,于是与老婆暗暗发誓,一定要生个带把的出来。老头子老来得子眉来眼笑,把儿子倒秋为掌上朋珠,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口中怕化了,一旦哪个姐儿敢动他,老头子对谁就是棍棒伺候,谁家孩子欺负他,更拼了老命。
      素与老大不合,老大更是过份,说亲光弟绝户头,加上农杜传下恶习,有吃绝户风俗,哪个人没儿子,男人一死,全村人都来吃他家三天,三天之后,在家族长的见证下,家产变卖,剩下了孤儿寡母,出去要饭,流落街头,无人可怜,像有兄弟的户,被兄弟瓜分。像一只绵羊被猎狗吃得一点不剩。好了!现在有了儿子,在街里腰干直了,气也顺了,每次经过老大门口,斜着眼,说出那永远不数话来“哼!想请落我东西?没门!”
      就这样他两手不沾阳春水,四肢不勤,好吃懒做,有妈妈爸爸和一家人骄惯着,像个小皇帝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农村人能有啥好东西,就去五里外的营镇集上去买什么羊肉大包子,老马脱青烧鸡,长大吃得是油光嘴亮,只是馋狗不肥。看着头脑不笨,连蹲了三个一年级,还每天起得很早,就学也不上了。反亚也考不上大学,别上了!也就在家玩耍。家里的黑狗是他的伙伴,溜兔抓鱼网鸟十分快活。
      可是花无千日好,老头子一场大病就隔屁了,没过几年老婆子也跟了去。剩下一个傻小子守着若一人一个家业。至于持家过日子,不会。老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下地一身臭汗,裤言两脚泥,张开嘴巴臭哄哄,他干不了!所以几年下来父亲留下的几亩薄田成了羊场,草高得能藏鼠兔。嘴巴馋了,带上细狗在漳河卫河杂草’河边溜只野兔子解馋,由于家牛没有女人,村里闲汉常来老顾打牌,时间长了,就成了聚众赌博场所,三缺一时,他就亲自上桌,换筛子,出老千,他倒无师自通,反正赢多输少。赌徒散场他雁过拔毛,场地费必得一项。加上有几张大网,在两交界撒鱼捞虾,换几个零花,一时还过得风声水起,比满头高粱花的乡亲还好,只是大手大脚,嘴巴爱粘荤腥,所以入不敷出,一年倒乍缺欠,只落个肚儿圆。
      这样过了没有几年,他吃完了老头给他留的那点家底。这小子不学好,就将手伸向了邻居家的鸡窝子。嘴巴馋了,就弄个鸡吃吃。也不知道,哪里学习的手艺,抓鸡的手速度极快,伸手一抓,将鸡头一拧,夹在翅膀下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回家了几分钟就变成香喷喷的鸡肉,吃得是满嘴巴流油,小酒一喝,便抚摸着母蛐般的肚子,在破被窝里舒服地睡下了。村中人都骂他兔子吃窝边草的混球!
      最搞笑的是他南院邻居家大爷家钱放在哪儿,老婆子都没它清楚,那次帽儿爷从外地搞来一包花椒也被他翻墙越脊偷了去,大爷急头白脸去找他要果然在他的破桌子上发现。他正打算买到老马烧鸡锅换鸡吃。就这样他胡混,败落相出来了,出门戴着又脏又破的帽儿,大窟窿眼套小窟窿的衣服,还有那满是跳蚤,黑得发亮,露着棉花的被窝。
      最近又添了一个风流的毛病,晚上成夜不回他的小黑屋,在馆陶县城找一些不干净的女人,没钱就偷,手头有俩钱就风流快活。本村居民十来半月不见他屋顶冒炊烟,都以为他跟本村会看庄子坟地捉鬼拿怪的风水仙瞎子法家学了什么仙术,能鸡鸭鱼肉,招手即来,摆手即去,不用洗锅刷碗筷了呢!
      别看他没什么文化,对于村里人情事故无师自通,至于村里百姓,谁家原来是贫农一富农,谁在□□挨过批斗,哪个在县城有什么关系,他摸得门清,假如自己学点文化,老爹不死,说不定还能弄个村官当当。这几年破落了,他时常穿着破了个洞的衣服到大伯支书家献殷勤,假如有公社干部下乡,也知趣地在外边躲躲,时间久了支书便给他个五保户当当。这下好了上边的救济款让他吃烟喝酒逍遥快活了。
      从此以后獦獠瓜,有吃喝有人管,万事不发愁。他更加感激悦的政策真好,受了共产隐恩惠,自然是感激涕零,他跟支书保证一定听党的话,党叫干啥就干啥,自己现在是觉的人,跟着党有饭吃,连自己的命都是党给的,有时候在家做起了春梦,有时候甚至出现最没出息的想法,假如时光倒退四十年,他之女样还能分到浮财呢!
      他跟周二民是死对头,人家都说,不叫的狗会咬人,他被二民揍了不止一回了。那次周庄村来了外村爆米花机,獦獠瓜强行去插兰花花的前头,兰花骂他他就朝她头上扔苍耳子,你说厂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伸手打他打了个大花瓜!
      上次他为了报复南邻居家,把他家种的南瓜用刀切开,在里边拉了一泡屎又把盖合上,等几天长好了,南邻居家摘家后,切了一案板黄屎。又是周二民过来打了他。
      上次他评上了五保户,周二民第一个不赞成,说他有手有脚好吃懒做,凭什么吃救济,这又不是吃他周二民家东西,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现在周二民复员成了农民,最高兴的就数这小子。活该!老小子拉一辈子锄杠!他好象见着天,真想拉挂小鞭庆贺庆贺。下一步,他将靠祖先留下的庄基发一笔横财,这个是后话。好了!闲话少说,咱还是说说小周庄为啥变成这副样子了。
      2相亲
      这几年大个子去当兵,一走好些年,人口与庄基和土地矛盾愈演愈烈。说起这个周庄村话长。I
      周庄村座落在冀鲁两省界河卫河和古漳河夹河湾里,古来为兵家兵家忌讳的布袋阵关隘险地。两条河绕着小村流过,在村北对岸的徐万仓村汇合,从此改了名字:漳卫运河。因而三面环水,是个狭长半岛似的地形。从村东南角大堤出发,经营镇大桥便是106国道,可去山东。往西南角过崔庄小桥能走215省道可去河北省大部分。也不知多少年前,周家祖先来到这里定居,傍着这两条绿豆似的河流,原来是一片沼泽,便开垦出方方的池塘,遍种莲藕,塘上种蔬菜:青豆,黄瓜,青蒜。每当夏季湖塘莲花盛开,红的,黄的争奇斗艳,加上连人人的翠绿色铜锣一样圓圆的盖满水面的肥大叶片,也可让蜻蜓立足,青蛙翘首,露珠儿滴溜,红男绿女穿行其中,小孩儿盖在头上,溪头卧剥莲篷,这小村很有一番江南水乡的意味了。
      小村人家大都是周郭两大家族的自家,王刘两家又一大都是儿女亲家,所以,一家有事基本都是全村都过来帮忙,大家有说有笑非常合谐。本来刚从河套里面搬到新家欢喜非常,整齐划一的街道住户,红砖大瓦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没有远虑必有近忧,人□□发与现有庄基的矛盾,加上与何庄村的矛盾,使他像台湾岛一样禁固在这里,加上城市化思潮还没有唤醒农民兄弟,只感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周二民这个时间复员,也算赶到点上了,这个一心想当作家的兵,这回体验到了什么叫苦涩,这是他话该!生活的大棒将他从梦中击醒,他开始冷静下来。至于与兰花花的关系,走到一起也不会幸福,一个不被亲人祝福的婚姻必定是自私的,再说多情种应该生在大富之家,像他这贫穷的家庭,做为家中男丁,应该负起责任,为家中建设做贡献,甩掉穷帽子,活出个样子给自己看!此时他心中浮现出在兰州大桥看到的景象:黄泛泛的黄河之水,一轮红日又大又圆,一群弓着背脚手并用的纤夫,勒入肌肉的纤绳,雷鸣般的船工号子。他深深的吸一口纸烟鼻孔喷着烟雾,深深地杀了一扣腰,点了一点头。
      天气渐渐地变冷,昨夜的霜冻变得万物萧杀,嫩绿的菜叶黑不溜秋地爬在地上,天空还是万里无云。周二民吃过早饭,便走出小院,他想看看有什么零工之类的活,自己不能老这么闲着!
      本家的大伯周长箱正夹着一个掉了皮的皮夹子过来,上身穿着一个又破又黄的军衣,下鼻穿一件黑裤子,穿一双破了洞的布鞋,宽阔的嘴巴,八字胡,眼睛瞪得老圆,转而不淡不咸地说了句:“二民,你就这!面不得的回来啦,也不点挂小鞭庆贺一下?”周二民知道他看自己笑话“大爷看我笑话不是?”他转而黄脸变得满脸通红“那里那里!”一家子总得顾个脸面。
      ”老二,你是党员,又是退伍兵你家的公粮得提前带头交啊!“然后又大谈国家政策。二民只得点头称是。
      此时过来的五婶实在听不下去了“你选当村官咋不选二民,是个小官就往你家捞!”他一时无语了,又不好发作”我还收公粮呢,嘿嘿嘿”‘扭头他又趿拉着鞋去别家去了。
      他也是退伍军人,打心眼里看不起贫穷的退伍兵,有点像印度的低等教徒,自己低贱更看不起低贱的同类,也、许是这一类人的悲哀吧。这些人宁可添有钱人的脚趾头,也不愿与同类站在一起。那个在外面做了高官的街坊邻居他每天都踏破人家门槛的。
      冬日暖阳照在十字路口,周庄的闲汉们三五成群,躲开老婆的视线,美滋滋的抽着纸烟,谈论着国家大事。有的坑头英雄不管老婆儿子的反对一头扎在麻将场里昏天黑地的赌钱。周二民现在成了它们中的一员,而且又是光棍大军的新人。其实谁都想挣两毛钱花花,打工无门谁有什么办法呢?听说现在周家门里出了能人。在洛阳铁路局当书记的周长贵能往工地介绍工人,人们把他当成了救世主一样的好人,多好的一个人哪!每次提起这个能给别人介绍活路的人都这样憾叹。
      周二民大口地呼吸着家乡的乡土气息,望着家乡的每一个人的穿戴打扮,一声声乡音。别看老土地养育出来的人,尽管穿戴土俗,文化粗浅,但精明的能人如天上的星星一般稠密。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既有呆憨鲁莽之徒,也有了不起的奇才。厚实的老土地,绿豆似的两条河流,既能长出平凡的小草,也能长出栋梁之才。
      农村人大多有外号,比如三傻子,鸭子,鸡子,之类,本名人家不知道,外号却叫得震天响。
      兰花花的“门市还没开门,周二民怀着复杂的心情朝大队部门口的地方投去一瞥,人为什么要长大?自己为什么出去还回来?
      原来看大队部的粘三爷,后邻居家的鸭二爷,满头高粱花子的黑塔大爷,周二民一边行走一边同之这些乡亲打招呼,听着熟悉的乡音,望着家乡的人,这些跟两河之水斗了一辈子的弄潮儿也老了,他们的儿孙被迫走出小村出外谋生,在各行各业闯出一片天地,而自己却回到这老土地,成了一个农民,也是一种悲哀。穷苦的百姓的娃儿,在意这家这村娶媳妇儿成了难题,这儿成了名符其实的光棍村,而周二民的回乡,成了光棍大军的一员。
      最发愁的是周二民的爹娘,与兰花花的婚事无望,算算二小子己径二十一岁,南院里的孩子都成了两个孩子的爹啦,二民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听到谁家孩子结婚,二民娘都心里难受,看到谁家孩子在面前过更黑凄凉难过,浑小子当兵当了个什么?就落几身旧衣服!婚事鸡飞蛋打!不是还回来种地?年龄也过岗啦!一切都是一场空!想到这她就一夜一夜的睡不着觉。
      上午二黑娘在家中闲坐,大嫂牵着孙子狗蛋过来找奶奶玩耍。二民娘从口袋摸出一个南邻家生娃儿送的红鸡蛋递给孙孙狗蛋”唉!人家红山都能领上个媳妇儿,咱老二啥时候能寻上个媳妇儿啊?”二民娘望着大儿媳和狗蛋叹息。
      “对啦,你一说我想起来啦,你还记得俺村的秀敏不?”大民媳妇儿忽然说
      “秀敏?…记得上次来咱家那个闺妮,她还看二民的照片呢”二民娘脸上露出喜色,狗蛋挣开老太太的手,追着罗花鸡玩耍。
      “她寻婆家没”“
      “没”
      “那你给你二弟提提!那妮给你二弟当媳妇儿正好,明眉大眼的多好的一个妮!”
      周长田正在给孙子磊野兔子窝,老太太对着老头子对那个叫秀敏的女孩子一大串好的形容词。
      “别破裤子先伸腿!八字没一撇哪!”老头子不以为然。
      “咋不会放个人屁!…”老头的话一下子冲了老太太肺经引来无休止的唠叨。
      很快电话打来,约好私秀敏姑娘见面,老太太开始围着傻大个子二民转开了圈,将他的衣襟拽了又拽“学会说话点,好好跟秀敏谈谈。”
      “”我不去!”周二民站着不动。
      “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二民娘提着根棍子要打他。二民扭不过老娘,任凭他在自已身上摆弄。
      胡同口站着几个老娘们看到二民咋唬开了“二民,头抹得狗添一样,恁光,相媳妇儿啊?”随后传来几个女人,母鸡下蛋般的笑声。
      周二民红着脸,跨上车逃命似的走了,这小子一溜下坡窜到漳河古渡口,雾蒙蒙的天空夹杂着水汽,河水边一个皮肤白析的少女在牧羊,他又想起兰花妹三年前在此处见面。而现在物是人非,让人伤感了。
      周二民一路穿河走畔来到1o6国道。汽车扬起的灰尘在二民骂声中呼啸而过。
      终于见到秀敏,个不高,大嘴,挺着不太发达的胸脯,两眼像两个铃铛。“其实论模样我相中了你,但是我不想跟农民过一辈子,我不想跳进火坑!”她说了实话
      周二民低着脑袋过去,这时冷不丁的传来一句“你也不知道,假如我嫁给你退伍兵,在村里佷丢人的?”周二民像挨了一闷棍,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女孩的话像刀子,周二民身体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像枣核般大小。他的脸红的像谁家生孩子送的红鸡蛋到脖子跟,一个劲寻找地缝隙,看哪能钻下去,然后发狂似的窜了,一会摇头一会叹气,像个傻子似的。
      自从二民回家,就成了受气的背篓,母亲想起就骂他,他也骂得昏头打脑不知了东南西北。
      对于兰花花,虽然她不嫌自己,但是他自己己经死了心,心里难受的只剩下悔恨。大晴天好像顶着一朵乌云,心好象死了,有吃就吃,有活就干,手脚也不闲着几转就是一天像拉磨的驴,只会跟着磨走不肯想事,不肯说话,但一闲下来就觉得噎得慌,就会不高兴,老是觉得心头堵一块海绵似的东西,他强打精神去干话,把自己累得不能动弹,好去闷睡把夜里的事交给梦,白天的事交给手脚,像一个只会干活的机器人。
      可是二民娘早就给邻居家的女人们招好招呼给二民寻媳妇儿了。
      大街上一个卖小鸡的拉着长长的腔儿叫卖“小鸡卜喝!卖小鸡哩小鸭小鹅嘿!”那声鸡儿声在口腔中拉着拖着很长的腔,还打着弯儿。
      这天二民娘正望着天唉声叹气,忽然听到院里有人叫“二婶的”她走出“她粪嫂啊,块屋里坐!”别看他与二民娘年龄一般,辈分不高,她便是后邻居家臭粪哥的女人,按辈分二民应该叫她大嫂,四十多岁的年纪,上身穿黑色小褂,下身穿一个花花裤,长脸,短发,一笑一嘴白牙。
      “二婶得,这时候没见你说媒啦?”
      ”唉!我哪有心思去说媒呀?家里回来个夜夜愁!”二民娘指着二民道。
      “别发愁,俺娘家南邻居家有个妮,跟二兄弟差不多,不知道二民跟兰花花散没有?”
      ”早散清啦!”二民嫂连连摆手,提起三大肚子,好像半夜见到了鬼。“你多操心吧,他大嫂。”
      “好!好!”二人又拉扯些家常话。像两只喜鹊般啾啾啾。
      送走了金芳,回头着见二民越看越不顺,一把掀开被子“别睡啦!一天到晚叫人□□了心,这个安堤的妮要好好说,长这么大脑袋想啥呢?瞧瞧看那红山,长得那样,领回来恁心好看个媳妇儿。”
      周二民犯了牛劲”谁让你给找说媳妇儿,我打光棍呢!”
      老太太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犟嘴!在母亲眼里二十好几的大个子永远是个孩子,没法!
      第二天,好消息。跟女孩家说好了可以见面,两人女人脸笑得像两朵花,笑声嘎嘎的。
      其实王安堤与周庄直线距离二里地,如果卫河无水期很方便上大堤就到。但大部分时间都被一条卫水隔开从营镇卫河大桥绕道对岸卫河大堤十里开外了。
      到了女孩家。照例先让女孩的家长过头一关。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婆子。一身老式圆领布钮扣黑褂,像个破庙里的神像,虽然朴素依旧尊严。
      二民被看得浑身难受,手都不知放哪好了。还是硬着头皮递烟问好,脑袋像电脑一样算计着,老婆子诸如几间房子的问题,几分钟下来,他脑门上出来一层热汗。一米八的大个子,像个关在屋里的大骆驼。
      好容易一关没问题,凭周二民的模样到哪也相不差,只是这家伙自从复员以来,自信心受到严重摧残,像狗一样牵着,搁谁谁不自信。
      进入二关与姑娘真接谈谈。地方定在卫河大堤上。一袋烟功夫,一个上身穿一个黑色小褂,长脸,大众脸,胸脯不大发达的女孩由一个中年妇女陪伴过来。女子倒是落落大方,波光闪闪的眼睛像扫描机在脸红耳赤,笨手笨脚,低头数脚趾头的身体上一圈一圈的扫描。
      女子走后金芳嫂兴致勃勃地问二民道“怎么样”然后笑眯眯看着他的脸。没有想到周二民嘿里结结巴巴,眼睛躲躲闪闪,半天才挤出一个阴屁来“回家跟俺妈商量商量。”把个嫂子气得哟眼晴都乌了“一个退伍兵,好大的谱子,是不是还没断奶,还是等着招附马”一下把他骂了个大花瓜。
      似乎周二民踩上了狗屎运,女方竟然答应了!金芳嫂像只花喜鹊叽叽喳喳抢着把这喜讯告诉二民娘。二民的爹娘喜饱了,满头高粱花子的老人,比打了几千斤粮食都欢喜,噫!俺家二小要有媳妇了,好!高兴的了迅速从自己的女嫁妆柜子里翻出五百元钱,让金芳赶快送定婚金。
      周二民心头上阴云密布也好象在天边撕开了一个口子,太阳的光明照耀着大地,看着自己上下一般粗的体个,没有一丁点余肉后腮,铁扇一般的胸,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差劲。看看天似乎更加可爱,万里长云,云卷云舒,太阳走了月亮来了,很是好看。唉!别说爱情不爱情啦,只要是个女的能过日子都行。
      时间到了六月,太阳刚刚出来好像下了火,一丝风也没有。今天说好去馆陶县赶集,周二民头上抹油,身穿黑西服,踩着一双棕色皮鞋,从家里拿了五百块钱,来到了老陶山扯衣裳。
      陶山市场老太太摇着蒲扇和女儿等在那里呢。女孩子挺着不发达的胸脯,盯着大个子,冷不丁的问“你带了多少钱?”
      二民倒胡同里赶猪一样—直来直去,“五百”。她死死盯着二民的脸,好像看一个奇怪的字,一会儿,女孩子脸瞬间拉得老长,由红转青:“你这个退伍兵倒挺实在啊!在家里还搞恋爱啊!你有相好还寻我干啥?早知道了你不是玩意儿!”说完又黑着脸窜上自行车,疯子一样以骑跑了。
      周二民对突然间的变化脑子还没跟上,拿眼盯着老太太。
      “你咋这么大还没定婚?”
      “我……”二子闷了腔。
      老婆子说话了“俺早就打听罢了,你是个退伍兵,而且你家房都没盖,你还跟兰花花的妮子搞不正经,顺头!你当我们是大傻的?别拿眼紧扫塔着我!”
      周二民的脸忽然紫了,挺了挺腰,好像头要顶住天,大声叫道“你别血口喷人!给我那五百块钱!”
      “啥?”老婆子说完这个不言语了。
      等到周二民拿着五百块钱。
      “你咋给俺介绍个傻子?”金芳无话可说了。
      他的驴脾气上来了,回新疆去!他妈的死在新疆也比在家强!去馆陶县汽车站死活要去新疆时,被金芳嫂死死拽着,还像个□□似的呱呱地说个不停,说什么其实女孩想中了你的模样只是嫌弃退伍兵和家里穷,一堆废话。
      “”我他她压根都没相中她!什么玩意儿!”周二民叫嚣着,最后骂了一顿穷人没老婆还厉害了,最后一才被金芳嫂拽回了家里。
      周二民的痛苦成了别人的茶余饭后的笑谈,那个手脚严重痉挛的拐大娘学着二民的样子“我跟俺娘商量下!”旁边的女人哈哈大笑。二民娘看着呆儿子,只剩下蹬眼睛。二民别的毛病沒了,只是吸烟上了瘾。一有空大手就往口袋里摸去,点着了支烟极慢极慢地吸吐,眼随着烟圈向上看,仿佛能看出什么来了。
      但是,不出声的雁喜欢群飞,原先看不上的疙瘤瓜成了朋友,给大妈家干活出一天牛力,晚上吆五喝六开始划拳。周长田在外边直叹气“当兵就学会吃烟喝酒划拳啦!”吹着胡子,瞪着傻东西。他脸上吃得红光满面,只是眼睛没了光芒。
      因为与兰花花那层缠绕再一次成了散亲的把柄,周二民心里只剩下恨。
      周二民像一条狗一样被牵着又相了几次婚以后他彻底死心了。因为他此时站在人生的最低处,加上老实为人木纳的退伍兵,又赶上这个物质的时代,活该他背时,维都有办法,哪里都有缝子乖希望,只有他没有。一个从部队回家种地的农民,吃的是粗粮,冒出来的是血,卖的是最大的力气,得的是最低的报酬。为什么那些偷机钻营的小人活得好好的?而自己被别人欺负得上不来气,连个媳妇儿都寻不着?活得像条狗!他大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等一支烟抽完,还是想不出道理来,他似乎没了主意。
      只是退伍兵的母亲只能数着房梁干躺着睡不着觉啰!
      3鸡司令
      一定要甩掉穷帽子!周二民想到了搞养殖,周二民在部队看过养殖书籍,上次当水利局长的舅姥爷冀修武送给他的巜鸡兔貉蜂》他还看了无数遍哪。本钱从哪里来?手里的几百元退伍费早就叫老母亲要了去,有了想法他才感到冏迫,给母亲要钱,他干不出来,他知道家里有多困难。自己两手空空,现在他还不如一条狗,狗脖子上还有二尺小绳呢!
      刚过雨水,家家用草木灰围起了粮囤和钱囤,年下接近了尾声。蓝色的天空中一个明亮的太阳和一道道飞机飞过的航线。大地还是一片荒芜,地上阴影处的残雪还未化尽,田中的大蒜,农民的女人开始不起埂,和捡拾地膜上的土块,春风里一个土包上的鸟儿,不停的鸣唱,土地开始篷松,马上是春草发芽,桃花盛开的季节。但周二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既然出不去门不如在家里搞养殖。搞养殖!周二民的大脑飞速转转起来,对立体养殖鸡粪喂猪,猪粪喂鱼,鱼塘种藕,塘泥挖出来种粮食和蔬菜。
      钱,钱从哪儿来?他去找老爹商量,老爹头摆得像拔浪鼓,”搞那个挣不到钱!别瞎折腾!”
      又跑去跟老娘商量,老娘骂道”还没结婚,不去好好打工你不怕赔钱哪!”
      “我非干成不可!”老二又犯起牛脖子,老头老太太气得哟,眼都乌了。
      老二本想父母拿钱支持自己没想到这个结果,没钱,借!他跨上自行车一溜烟跑到三里地的张金庄他唯一的亲姑妈家。
      “你咋来啦二小?”姑妈面带微笑。
      “姑,我想搞养殖,想…跟你借点钱。”周二民吞吞吐吐小声说。
      姑妈的脸笑容消失了“前两天大民过来借钱,今天你又来借钱,你姑会屙钱是吧?”说完好像有无尽的不满和牢骚。
      周二民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地离开张金庄向大名城里走去,他想去四叔那里碰碰运气,因为四婶在财政局工作,看能否使点贷款,那上他在部队经常写信给四叔,而且与四婶还是表姨关系呢,总不会看他侄子有困难袖手旁观吧。
      去四叔家当然先得拜望舅姥爷冀修武,他是四叔的岳父大人,四婶也是母亲的姑舅姊妹们,当然得找母亲商量下。周二民回家见着母亲说道:”娘,我想去看看舅姥爷,顺便看看四叔。我复员回来了,也没去见他。”
      老娘说道:“二军,你去看看你舅姥爷吧,咱家穷家败业的也没啥东西给你姥爷拿去,把这半袋红薯驼去给他,他肯定喜欢吃,他当局长光吃好的了,换换口味肯定喜欢,早该看看他了,要不他你能当兵?一个乡十二个名额咱村占了四个,都是有门子的!只是你白在部队混三年,唉!咱家但凡有一人有本事就得报答人家!”
      母亲的一席话说得他臊得不行,他骑着单车驼着半口袋红薯朝田六店顺漳河引河堤西南骑去。
      来到了田六店,见到了舅姥姥刚刚打纸牌回家,周二民见过她,“周庄哩二小哇!”她脸上并无笑容“你没事应该多看看赵桥恁家姥娘,我不用看!”
      “我前些天才去看她。”二民应付着这个老人家,他现在一家子都是干部是十里八乡官面人家,多少人想巴结都拉不上话呢,虽然赵桥老外祖父是个司令,原来赵桥帮趁田六店,但此一时彼一时,赵桥的辉煌岁月,都成了历史历史云烟。周二民把红著布袋倒给了,连连摆手,嘴巴里说着“不要!不要的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才有了喜色:“你娘在家干啥哩?你复员回来可要了你爹娘的命啦!仨小,小村又没庄基又没地!唉!我都替你家上愁!”周二民陪老太太说了一会闲话,又夹上布袋,趐起鸳鸯腿骑着单车向大名县城走去。
      四叔四婶住在大名新市区,他跨上大长腿很快到达大名,在大名府城东门买了两个芝麻焦烧饼大吃起来,满嘴巴的香气四溢让他幸福快乐感满满,多少年没有吃家乡的味道了,好!四叔家是两个枯枝八叉的大杨树下的二层小楼,两个杨树像两个高大的护兵,看着脚下的房屋。灰蒙蒙的云彩遮住太阳,天空中还舞动许多白色的雪花,春天?冬天?人们不知道如何好了。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他想起了浒演的烟花节,不久后他在找到了另一半,那是后话。
      周二民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四婶下班回来,身穿黑色制服,露出来了白白的翻领,扶着红的唇膏,乌黑短发斜在头上,看到四叔家时兴的家俱,漂亮的阳台,他的幸福感一扫而光,他顿时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应该可怜的人,还是有钱人好啊,就是托生个狗也得托生在城市里!
      周二民看到打扮时髦的四婶下班回家,赶快上前叫声“四婶得!”她瞪着明亮的眼睛,一脸疑惑“老二啊,你咋来啦?”
      “我来看看你!”周二民讨好地仰视的看着这个公职人员的长辈。
      “咯咯咯,当了兵,还学会说话了。”她笑得像个的母鸡。
      她的样子像电视剧的女明星闫学晶,年轻时梳着油黑的粗辨子,远近有名的美女。她便是冀修武冀局长的女儿,按亲戚该叫她大姨,周二民感到与这些公家人员说话都是一种幸福。“老周!你看看,那五!这个叫什么来这一冯一巩对冯巩”她目不转睛的指着电视中的冯巩跟刚进来的四叔说。像对待三岁孩子一样瞧着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男人。
      “四婶我想使点贷款在家搞点养殖!”周二民望着四婶问。
      四婶脸上的笑容消失“:上次你哥过来要贷款烧碰瓷砖,现在你又要贷款搞养殖,你以为贷款那么小容易,再说你用啥做抵押?”一句话让二民没了声音。“就他还搞养殖!不赔钱才怪哪!”四婶一脸不屑地望着二民。正在二人说话间,四婶的妹子进来,周二民忙的上去打招呼“二姨,你好!现在身体还好吧?”
      “我身体捧着呢!二民子,不是我说你娘!又不说理,又不说事!欠你舅姥爷二百块钱多长时间了都不还?切!什么人都是?!”我不太清楚姨。”周二民羞耻得不行,勿勿从四叔家逃走。
      一个穷人哪有什么尊严?靠谁?靠天天塌,靠地地裂,还是靠自己吧,周二民感到自己活着还不如一条狗,狗脖子还有二尺小绳哪!自己靠什么做抵押?一条贱命吗?他低着脑袋往回走。他犯了愁。

      从哪里才能搞到钱哪?周二民思想又回到原点,突然间他灵光一动,不行就在地里搞点散养公鸡,将四周围住,掏点钱买点鸡娃就行!周二民赿想越激动,好像身体都要从衣服里炸出来了。对,找大哥去!他不是昨天还找人装土吗?我给他打工挣本钱!
      周二民这样想了,马上找到大哥,大哥欣然同意,周二民马不停蹄下午就去了营镇大桥东沿的工地。他开的是一个旧汽车改装的四不像翻斗车,负责大桥桥头防洪大堤下坡路段的土方工程。
      几个同一村人正在干活,他拿起铁锹干了起来。脚下的老土地十分坚硬,那简直像打仗,车来了拼了命的往高高的车斗上扔,而且越高赿沉,到了晚上他浑身灰头土脸,腹中饥饿,一锹土千斤重了,回到家里吃了两碗稀饭,两个半头砖似的馒头,倒头大睡了。
      第二天早上,天雾茫茫一片,蒙蒙的太阳像一个不亮的白钮扣,冷风吹着大堤上的白冰霜的草穗和一排排雾松。周二民浑身疼痛无力,身体软得像皮糖,手上的血泡疼得钻心,都无法捉锹把,在东营镇几个人要了二十个羊肉大包,一人一碗羊肉汤,雪白热汤把香菜末一烫,为香味香得周二民摒住了气,双手直哆嗦,周二民一口鲜热汤下肚像一道热线进了胃里,他又从桌子上的辣椒油挖了两大勺,半碗下肚,身上大汗淋泣湿透了裤腰,顿时胃口大开,大手抓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白面大包,放在大嘴一咬满嘴益汁油,鲜美的羊肉味充满了口腔的味蕾,他一口气吃了十个,他像一个耗尽能量的斗士,一下子满血复活。他多少年想吃这一口家乡的风味了,真好!美!
      营镇是回回族人集聚地,分东西两个营镇,古时候叫善乐营,有清真寺。卫水河畔人杰地灵,自古能人,商贾人才辈出,而且对香料有研究,小磨香油,老马烧鸡,马可新糕点,老马一篓油羊肉包子远近闻名。小时候家里没钱,父亲守赶集只给买一个两个从来没有吃够过,今天一饱口福,好!今天对得起自己的嘴了,手要尽它的责任,干活!
      就这样周二民一直干了一个月,血泡变成老蚕,他又从一个兵褪变成农民,而且是一个不安分守己的农民。
      葡萄成熟的季节他去了姚庄砖瓦厂,旁边的伴导萄葡萄酒园青的紫的滴溜大串的非常馋人。伴导村听奶奶说过,是他娘家土匪王黑七的故里。路边碰到一个牧羊山小个子中年人,拿着一条三角带钉的皮鞭,放着六只黑头白身子的小尾寒羊,宽嘴大下盖,唇上八字胡,着到二民一伙“干啥的?!”三角眼透着难以捉摸的寒光,而且飘忽不定。
      “我们挤砖的”大民回答。原来营镇工程完工他又在这里包下活。“我们是河南的,也是挤砖的。”听老板说了,还有个河南队。”河南人发黄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高大的砖头烟筒,在蓝天的白云下行走,看得二民直眼晕,中午吃饭是发糕似的馒头,萝人咸菜。二民喝了口水,“啪”的倒在地上,咂咂嘴,看着苦的如黄莲汤的开水。“水咋恁苦!”
      围着又脏又污的白围裙的胖厨子讲道“这的水,他妈的,一滚二遍就苦啦不知咋回事?看看这苍蝇,真!”好象有太多的不满和牢骚。
      下午砖机夹杂着各种复杂刺耳的声音,吐着巨龙似的泥条,跟着一群话蹦乱跳的驴一样的人开始了战斗,几圈下来周二民小褂都哗哗的扭出了水。
      河南人那边也开了工,不同的是有两三个打手一样的拿着皮鞭抽打工人。
      吃过晚饭河南队的宿舍里传出来杀猪般的哀叫声,听说工头提前在家预支了三百元的工资,由于活太苦,还挨打几个人要逃跑,工头正用放羊的皮鞭抽打工人哪!
      昨晚上又下了一层桃花雪,大田里,白雪霞光朝阳覆盖了整个污浊的世界,几个坟莹静静的躺在那里,一个大黄狗在他的身前身后的乱跑,田野小路上留下一双大脚印和凌乱的梅花,朝阳照耀着草地上的白雪发着宝石般的碎光,东方一轮耀眼的朝阳。高高的烟筒上黑烟成了一朵朵灰云彩,耳边传来不知什么鸟儿娇滴滴的鸟鸣。二民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挤砖机爬窝了,周二民又干起了装窑的营生,一小排车砖丕千斤重,拉进窑里四毛,一天下来手皮滴着血,捧着大黑碗的手直啰嗦,他拉了四十车,挣了十六块钱。
      砖窑装好后,窑头举行了隆重的点火仪式,猪头大供,三柱高香,还有一些蜜供,一千多头的长鞭炮。还有工人大米饭肉浇头的好饭食,当天高耸入云的烟筒又黑烟大冒了。
      现在是窑把式大张建最忙的时候。他一手拿铁钩,一手拿煤铲,麻利地钩开圆盖,朝通红的小口里添煤,动作行云流水,非常高效。
      没有想到窑场发生了凶杀案。那晚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周二民,想养鸡无法入睡,出去找看场的老头说话,大院着着一个小灯泡,二民推门进去“谁!”传来惊恐的声音,“你咋进来不吭气,吓死我啦!”咋啦?”一头雾水问。“
      “你还不知道。这里杀了人,今天姚庄村二溜子过来看河南女人解手,被人家乱铲捅死,死尸就在那个屋里””说得二民头发都炸起来了。“现在人全跑了,只留下一个半瞎子了。公安来了还翻出许多制造的假烟!那个包工头太不是个玩意!把自己老家人拴起来用皮鞭打!”现在二民知道了与一窝□□的人一个地方干活。那一夜躺在满是灰尘的屋里害怕的一夜没睡。看来能干几天还保不齐呢?自己的养鸡资金啥时候能凑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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