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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家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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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风和霜的老熟人了,四季的风如刀剑,在我额头刻出深深的沟警壑,它看老了我,冬天的霜雪把我鬓角的黑发染成了白雪。我也从一个蒙憧少年,上学参军打工,青丝变成白发,吃尽了世界上所有的苦!现在我也老了,现在我己五十多岁了,也到了该回首往事的时候了,也许几十年后,我会像我的先人风一样离开这个世界,留不下一丝来过世界上的痕迹。
我总是为自己一生碌碌无为而后悔,但是不管怎样,我走过了千山万水,而且到现在我才知道,正是我出生在这个贫穷的故乡,才注定我一生飘泊,因为我得活下去,得为窝窝头着忙,才能不被饿死。于是我十几岁便离开它,就开始了我一个人的征途,为了生存,我吃尽了世间所有的苦,我不应怨恨过贫穷的故乡和生我养我的父母,而应感谢故乡和父母亲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是他们开启了我的人生,沿途的风景很美,有风,有月,有白云,有白雪……。现在我老了,也当了爸爸,当了爷爷,但是我却再也当不了妈妈的儿子了!因为我的妈妈变成了一个小土堆!现在我也累了,就我的心发生了变化的是不管怎样和时光流转,我总是回想我出生地,就是家乡的一那片热土,疲惫的我梦冲总是梦见故乡的河,故乡的月,故乡的亲人和我的妈妈,那个小土包!有时梦醒来后才想起生我养我的那个人走了,我是多么的伤心难过!她就长眠在脚下的她劳动了一辈子的热土地。我恨自己无能!悲残到死连她的孩儿都没有见到在那里等待亲人们团聚,她的生命如蝼蚁一般风吹逝去了,这事在我心里渐斩成了疙瘩。有时想想,这一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自己一生也够勤快的啊?归根结底是贫穷,生养了一群贫穷的孩子,这是命运使然!那贫穷我拿什么来报答他们呢?那就用我的笔吧,写一些妈妈与我的一些往事吧,追思一下父母恩情和故土情吧。但是这些故事有谁来听呢?那就讲给自己听吧。也就这样吧。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现在是物是人非,而我的目光回到了五十年前……
我故乡的有两条母亲河……
一条叫卫河也叫御河,自古以来是运粮河道。一名叫漳河来自太行山脉也是历史悠久。马漳河就是课文中写的西门豹故事的那条漳河,魏运河是从河南开过来的,他的源头是黄河,沿路有许多因河道而起名字的村庄,努临漳县它们在周庄村汇入一处,自此改了名字,叫漳卫运河。
我出生在一九七二年,这片土地刚刚经过五八年和六三年两场洪水,满目疮痍的大地人上顽强的两河儿女刚刚从洪水猛兽中挣脱出来。
广阔的农村大地上社员们在毛伟人思想下斗志昂仰,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伟人思想,鱼儿离不开,瓜儿离不开鞅,干革命靠的是伟人思想……
就在那个夏天,卫河边上,我家的小土屋里,母亲生下了我。我对老屋的记忆是……
从东方的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照耀着屋内,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空气中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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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里第二个男丁,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天天由父亲烤热棉衣服穿上跟着带着后来又出生的小妹妹,跟随着父亲在卫河道里捞柴火,他用枯木做成的档坝坝捞柴草有时还能捞到花生果子,扔过来,他们抢着吃。
还有我舌头上有一道牙印子,母亲说是粗心的父亲造成的,母亲说那个晚上睡觉半夜,由父亲抱着在朦胧中撒尿,父亲实在瞌睡的不行了,父亲竟然把失手把他掉在地上,牙齿咬破舌头,流了好多血,哭得稀里哗啦,老娘心疼坏了,埋怨了好久,父亲一声不吭,为此悔恨交加好些天呢。
我家呢。就安在漳卫河夹河套里靠近卫河岸漳河交的老龙窝子上游一个地势较高的卫河拐处,名叫周庄,村西头漳河西岸,大名县与馆陶县交界处,听老人说便是古老的红花堤遗址,南边呢,是魏大馆排水渠,听说为防止大名魏县大片良田形成内涝而设,还说十分紧要的水利枢纽呢,反正这个地方适宜耕种,因为河水带来了充满了有机肥料的土壤,而且沙和黏土比例适当。小村庄呢,小家与小家之间称为族,族与族组成社会,反正是一个花花草草世界。在我的记忆里总是一个金色的傍晚,一个极高极蓝的天上,西天一个金色的火球似的夕阳红,白色的月亮着急似的挂在东方,枯木上啄木鸟,一跳一跳的在敲打着树干。而大卫河上,狂野的河水,逆行的狂风,笨拙的大帆船,还有几百米的纤绳端头,连着一群衣服褴褛的纤夫,他们四肢着地终于向前挪动了一寸……还有母亲在最南边是老胡家,正和每天和一个说话怪怪的外地老太太说话,想要借半碗玉米面煮粥,“小二小,去找你爹吃饭了!”二子便和小妹妹像鸟一样向村里跑去。而大门朝南便是自己的爷爷奶奶家,那个粗大的老枣树上一只猫在伸懒腰,对门周庄村最高行政长官凤海爷,正在边吃饭边扯着肥大的耳垂,走到南邻居是一个信神的贫穷老太太,正在对着一只蝴蝶儿跪拜,她的孩子叫二白。看到对门是一个很凶的老太太,她的儿子叫连玉。二人头也不敢回和跑了看到后院是一个单身老头子,别人都叫他二鼻子爷爷,正在用棒捶面目狰狞的砸公羊蛋,传来凄惨的羊叫,对门站着一个瘦干姜老头子,手中拿着一把溜光的锄头,守望一棵古老的结满的酸枣树,他的儿子叫要柱。鼻子爷爷是一家四门倘开的春海家,那个凶神恶煞印老头儿,正在打骂长手过膝的黑孩子春海,不时传来了,“我x你妹子!”的叫骂声。那个冬林家的大奶奶人送外号虾米眼奶奶,正在烙煎饼,用虾米似的眼睛望着两个孩子问他,“干啥啊?小二小?”“俺去……找俺爹吃饭!”“哦……去吧!”冒着缕缕饮烟。还有旁边的凤群家铁窗内不时传来疯子老头的叫骂声。他们吹得往西跑了。我在学校前的大坑沿上找到了正在打尜的父亲。“爹!俺娘叫你吃饭了。”父亲将木棍一扔牵着我的手往回走了。路旁的大石滚爷爷舌头在外面翻江倒海一副可怕的模样,吓得我藏在父亲身后边看边走。吃过发霉的红薯干稀饭。后来门前的大河慢慢的变成了季节性河流,随后大船都去了天津卫,我最后见到一个货轮搁浅后再也没有见过它,从此汽笛声永远成了历史。而门前的河床和小水洼成了孩子们的天堂,河道里有无数个陶瓷的残片,它们都被水磨去了棱角,每次拿它跟小伙伴们打水漂,只见他将身体弓起,手中的瓷片与水面平衡,猛的甩向水面,水面一下被激出道道波纹,磁片在水面不停的跳跃,最后无声无息的沉入水底。我的爷爷长着一双粗糙的一大手的他的名讳叫周凤台和小脚的奶奶王氏住在南南边,东邻居是黑塔大爷家,也不知为什么别人给他起那么难听的一个外号?而他的东邻外号更加难听人送外号帽二爷!这些个外号叫得振天响,反到把真实的姓名掩盖住了。出门就是大河,河道里满是是傲慢的大鹅,拙笨的鸭子,欢快的鸟儿,嬉戏的孩子。每当火球一般的夕阳西下的时候,小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好像一个个小小的龙王庙,男人们扛着农具回来,女人们呼儿唤女,鸡飞,鸭叫,鹅鸣,狗叫……好不热闹。
我爷爷在叉河道撑一艘摆渡的乌篷船,平时打些鱼虾,见见荤腥,岸上有几亩河坡地,种些蔬菜,莲藕换个油盐酱醋钱,和贴补家用。
每当夕阳西下,船上点上流水马灯,天空中升起一轮明月,水草中“呱呱呱呱……”蛙鸣声此起彼伏,草蛉/儿弹唱,“嗞嗞嗞……”蝼蛄虫儿的叫声犹如童话故事中的世界……
爷爷撑船打渔的漳卫交叉河漫口旁边,是一个千年不干的老龙窝,听说有一个老龙精,时时在这里兴风作浪,翻起滔天巨浪,打翻渡船,吃掉落水之人,还有时上得岸来化作美女,藏身牙青纱帐里边,与生人搭讪骗到水边,张开血盆大嘴,将人吃掉。因而过往行人总是结伴而行,而且是午时通过。
爷爷常年撑船摆渡过往行人,练就一身神力而且非常胆大,常年独自一人在这里吃住在船上,他下渔钩,撒渔网,渡行人,而且逢人就说他准备钓到它,打算为民除害,但是许多年来总是没有对现。
那一年,这里遭遇千年不遇的大旱,这个万年潭坑,只剩下一汪绿水,爷爷,便带着六个儿子拉网,却网住了老龙孙,一条上百斤的黄河大鲤鱼,一身黄金甲,一尺多长的胡须,父亲试图把他抱住,一甩尾巴将他打入水中,逃了。爷爷抢上去用钢叉,扎在它的背上,一直溜到太阳落山,才翻出白肚,拖上岸来,抬回家里,支起大锅,全村人都吃上了鱼肉。爷爷坐着狗皮褥子,吃着烟袋说,这家伙也吃了多少人,今天让人吃它,一报还一报,不亏!从此爷爷成了英雄。
那时候粮食根本不够吃,我呢小孩子不懂事,肚子不饿也天天惦记着奶奶的窝窝头,而且成了一句话。但是每次找到信佛的小脚奶奶要窝窝头,奶奶总是如临大敌,每次都唠叨道:“没有啦!吃!就知道吃!没有啦!没有啦!还是吔!走吧!没有啦!还是吔!”“孙子孙女一大堆!谁养活得起?还是吔!你五叔六叔都没吃饱过!还是吔!走吧!”不住地捧人。二人的到来,总是引来小脚奶奶的半天的唠叨。对奶奶只能怒目而视了。他知道奶奶又去后院大奶奶家里,跟着那个老太太对着一只蝴蝶跪拜,奶奶信佛,经常跟他讲人有来世的而且她总是不忘把盛着窝窝头的篓子挂在高高的房梁上,防止孩子和耗子们偷吃。他知道他的奶奶一时半会不会回家。
“窝窝头!俺吃窝窝头!”英哥被我哭得没法子,便抄起笤帚疙瘩一下将奶奶的老插锁砸开,进去便打马梯上去,偷拿奶奶两个窝窝头边啃边窜去了。
大伯家们霞姐十分厉害,是我俩人的克星,那个又抓又咬的丫头片子,将他俩打的落荒而逃,一直撵到他们家里,二人的一丈青老娘喝令她走,她不听,一丈青老娘拿出菜刀“你走不走?你走不走?不走我砍死你!”她头一扭不怕!
别看两条小河平时回转缱绻,像两个情人般,源源流长,一旦同时涨了大水,这里就开始多灾多难,两条河水一碰头就开始河水倒灌,人为鱼鳖,展示了它们的淫威,大水中人们爬上大树,有的被毒蛇咬死!
出生在水边的人,为了活着与天斗地斗与水斗,都养成了不屈不挠的性格,。
周庄村当然是周姓人最先来到这里,开疆拓土,是当地的土著族人,就好比美洲的先民一样。原来相传一个叫周旺的人,从山东东平到这里给地主扛活,打长工,在此安家,娶妻生子,现在己形成了个村庄,因为村中人姓周,故名周庄。
后来有从山东冠县卫河对岸郭安堤的郭家,又形成一个大家庭,后来又有两个小门弱户的王家和刘家杂居其中。整个小村被绿树覆盖,与绿豆似的漳河卫河相连,这个小村落就好比漳卫两各青青的荷叶,中间一颗晶莹的露珠儿。很是美丽。
正如有的地方出磨香油的,有的地方出做麦芽糖的,有的地方出做爆竹的,而这个地方出种菜的,所以这个村里世代相传的是种菜的手艺。一到夏天,葱,蒜,辣椒,茄子,韭菜,还有成片的莲藕,形成一个五彩斑斓,荷花漂香的世界。他们撑船到馆陶县的小城镇售卖,换个油盐茶钱勉强度日。周二民的祖辈也是菜农他的爷爷,父亲也是莱农。最值得称道的种的紫皮大蒜,远近闻名。可以说那几亩河滩地就是村民养命的所在,只是当时土地归村集体所有。
那年冬天父亲去很远的地方掏柳树腐朽物,这个是种黄瓜苗的好东西,小二小便坐着父亲的车子来了馆陶县城里卖柳粪,等到了傍晚还没卖完,此时一个妇女将手表拉在摊位上,半个小时后去而复来,满脸着急,父亲将失物双手奉还,那女的千恩万谢的走了,我看在眼里,十分敬佩父亲拾金不昧的精神。
我一会跑,每天都在卫河滩疯跑野跳,如野马一般。而且一交立夏就不穿衣服,烈日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连眼珠都比别的时间发黑。
父亲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是长字辈,排行老二,长的人高马大,面如重枣,平时胡子拉碴,还是背阔腰园,眉粗目朗,有一副关羽相貌。在小村庄里还是极稀有高中毕业生。
眼看文化被黄土埋没,大队支书看他有文化,能写会算,又会摆弄牲口,在村中口碑又好,人人尊敬,就推举为第一生产队小队长。谁知道他脾气大,爱济贫助困,时常为大家利益敢跟上司拍桌子瞪眼,毎次站在十字当街,凶神恶煞,吓得小儿,四散而逃。平时最看不惯阿谀逢迎之辈,所以当了几年队长一直得不到提拔,后来还得罪了上级,等国家实行□□,□□搞十年浩劫,他从生产小队长离开,就担任周庄村文化□□,当起了孩子王。对上学的儿童哪个家里没钱买书本,他就自掏腰包济助,人们称他,凶相菩萨心肠。
一九六二年,开始四清运动时,上级派来工作组,三大肚子因为当过兵,又是党员被上级选中,成了苦大仇深的革命根子,民兵连长也成了骨干。说起周庄人家的成份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八辈子贫农,只有土改时期,刘魁秀家给郭家打长工,积攒了些钱,盖了几间青砖瓦房,被评成富农。郭家此时己经败落,当然成了贫农,他一家八辈子没走出穷沟沟,十六辈子没出过吃官粮的,可谓八辈贫农。当然周长学也成了贫下中农社员的代表。三大肚子总得找个反面教材,周庄村的人他拨弄了十八遍,最后他瞄准了弱门小户的刘家,一是他家平素也是茅坑里的的砖,又臭又硬,没有外援。二是正好拿他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杀一杀周长田这个队长及其他一门不太听话的社员,提高一下自己在周庄村的分量。
听到四清运动的风声,刘家人心缩成一团,往日里还为明三暗五的青砖大瓦房沾沾自喜,现在恨不得马上卖掉这惹祸的祸胎,村民哪个敢要,穷光棍!穷光棍,上吊找不到一根麻绳才叫光荣哪!所以,刘家人挺拔的胸脯子,成了双手下垂,低头哈腰的过街老鼠。父亲却跟他说别怕有俺一门保你,天塌不下来!在他心里总是想不通,这些人总是仗着门户大,天天不搞生产,光想着搞这个那个。
郭家七郎八虎心里可就乐开了花,要不是当年,老爹赌博输给了刘家,现在斗的就是自己啊!
再说父亲,大伙别看他没戴几官帽子,还是这一大门的主心骨,村里有个啥事,还得找他商量一下,因为老弟兄六个也占半趟子街,大哥常年在城里上班,才有这个二哥当家,所以家门虽大,但从不欺负弱门小户。兄弟六个从不依仗人多而欺负弱小。一家人颇有些山东好汉的侠义之风。
夕阳红,如一只巨大的火球,渐渐的在西漳河堤落下了,社员们和娃儿刚扔下汤碗,救护台上大队部的喇叭就响声来“广大社员注意啦!都到大队部集合!都到大队部集合!”声音的回声儿在河沟水皮上回响。
不大一会大队部,二层阁楼下集满了,满脸疑惑的周庄社员。“把刘麻子带上来!”随着炸雷般的吼声,几个□□押着刘魁秀进了会场,明亮的探照灯照着低着头,垂着双手,偷偷的看着台上的贼眉鼠眼一阵眩晕。大家都窃窃私语,会场上嗡嗡的一片。“”肃净!肃净!”民兵连长对着台下社员乱吼。“严肃点!这是批斗会!”
“社员同志们,贫下中农同志们!”三大肚子向大家摆手示意,“刘麻子报报你的成分?”
“上,上,上中农。”刘麻子声音低得似乎自己才能听到。刘麻子想抬头求救的眼神望着旁边的父亲,被民兵连长猛的按下黑头。傻哑巴啊!啊!指着台上的人,又叫又笑,严肃的会场,又轰堂大笑。民兵连长了又是一顿乱吼。
“好一个上中农!你就是个富农!谁给你评的?这是严重的违法乱纪!同志们!”他如刀一样的眼睛望着周长学“别叫我提名啦!”此时汽灯好像也捣乱了,渐渐的暗下。
大家只好一哄而散。
别人家都像瘟疫一般的躲开刘家,只有他,不识时务的一个劲给刘家说情,加上他大门大户,再说斗了□□,又开始斗,三大肚子这个□□,让刘麻子扫街才算完帐了。
他这个人,脾气大,爱喝酒好抽纸烟,喜欢戴高帽,假如哪家有个红白喜事,别管田中多忙,都得抽出时间早早过去帮忙,从家里拿出文房四宝,沷黑题字,人家叫个周先生,便不知如何是好,喜上眉梢。
有了先生的称号,他更加对读书的痴迷,就是耕地之余,茶余饭后,半躺在柳荫树下,从怀中掏出诙涩难懂的古文,知乎者也的嘟念。有时间念得高兴心潮澎湃就手舞足蹈地唱起来革命样板戏”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就是平时和大字不识的乡下农民街坊邻居讲话也引经据典,有时引用书本语言什么“世界由矛盾组成,没有矛盾不成世界。”所以经常看到,一个堂堂七丈大汉,满头高粱花子,左手拿着书卷,右肩杠一把两丈长的耘锄或丈八长鞭,一手做喇叭状大声吆喝社员“唉!上晌啦!啊!”喊声雄壮有力,在小村上空回响,既威风是个赳赳武夫又滑稽可笑书生的形像。
别看他不是个村官,在村子里却如长老或乡绅一样的存在,因为教过书,知书达理,有一定的权威。碰上谁家鸡鸭鹅跑到谁家菜园里,谁家兄弟们为供养爹妈老人起闪讧,打得头冒血出,也不找派出所,血股狼似的跑到他跟前要求公断。他总是照例把双放骂个狗血喷头“这简直丢周庄人的脸!”接着教训一番,拿着尺子一丈量,白灰打上灰桩从次泾渭分明,井河水不犯。假如两家吵架,一方说“走!咱去找长学,假如他不说我的理!我服!”“长学又不是你一家的长口大,他是周庄村的长学!”他的原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村中邻里以和谐共生为主,不提倡对薄公堂。他在乡间,礼治秩序中,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夜深人静的时候周先生时时感到心中悲凉。自己蹦跳跶了半辈子,官毛也没摸一个,只混得二亩河滩地,三间小泥屋,虽然是高中毕业,但大学门也没进去过。难道自己一辈子埋没在这黄土之中。难道儿子一辈还要种一辈子的地,不能出来一个吃公家小米的戴官帽的?
他把希望寄托在三个儿子身上,特别是小二小过目不忘,常常抱着家里的大部头书看,那样子如春蚕吃桑叶,让他读他却能倒背如流使他十喜。他打算让二民跟着自己大儿子大英上学校听课学字,早早启蒙,把这个野马带上笼头,他认为小孩子不能顺天长。
从此他的教室头一排多了个光腚猴。二小野马惯了,天天和小妹卫河滩边跑边叫”要子军!要子顺”
一隔壁一喝酒就往草垛钻的酒疯子的两个亲戚的名字。此刻像野马带了笼头,低头俯身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个泥巴小书桌,抬头看是父亲阴沉沉的脸,像一朵乌云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每当泥猴子如坐针毡,如芒刺在背不好好写方块字学鸟叫不好好听讲的时候,听到卫河里纤天的吆喝,伸长了脑袋要看看咋回事,想到下学时和小妹到家中藏摸虎。此时父亲手中两尺长的戒尺就落在他的光葫芦头上,一个枣子大的鼓包就起来了,他呲牙咧嘴又乖乖回到坐位爬在泥巴桌子上写起了汉字来了。这样一来泥巴猴还不到上学年龄,小学课程都学会了。
我的母亲姓赵名叫振亭,父亲每次都说母亲的名字像打雷。她自年轻时年轻力壮,养了一群鸡鸭鹅,每天把它们赶到卫河里放牧,嬎蛋叫孩子们改生活,每到夕阳红西下,她便站在卫河边上,放开喉咙高声呼唤,“鸡鸭鹅!飞来!飞来!”好家伙,鸡在天上飞,鸭子鹅忽闪着翅膀地上跑,鸡鸣鸭鹅叫唤着向她的河边矮墙蜂涌而来,人人抱头躲闭,如大军压境,飞机坦克步兵满河道都冲过来,鸡鸣鸭叫,十分热闹,成为小村一景象。
由于老家靠近大河,庄基房子随着河道每年塌一片,到我出生时抬头看到门外的大河了,所以他惯了百舸争流,纤歌渔歌唱晚。小院有几间茅草土顶房子,四周用柳条做篱笆,爬满了豆角秧,中间还缠绕着蓝的,白的和红的喇叭花。小院里种着桃树,杏树,圆枣树,火红的美人蕉旁,墙根上种着缠绕的南瓜秧,石碾子大的黄的绿的南瓜,在房顶上似乎要把房子压塌,夏日的阳光照透过南瓜叶进东窗口,照着东间的小土坑,再照着煤火灶台,我小时候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穿着沙土裤子的弟弟妹妹也生在这小大坑上,我望着射来的光柱里发光游动的浮尘,像一个个难以捕捉的行星,非常稀奇。房檐下一春泥筑成燕子窝内,七八只又黄又大的嘴巴,等着老燕子回来喂养。他觉得他和弟妹们,就如那窝里的小燕子。
一进入立夏,我就不穿衣服,每一天放学,脚像踩上风火轮,在卫河滩疯跑野跳。他好比鸟儿入林,鱼儿得水。他浑身上下像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剃个光葫芦头,天灵盖留、着一撮木梳背,每天不是爬高就是上低,有时候,便站在房顶望着大河上百舸争流,看稀奇。有时候在黑塔大爷那布满鸟粪的屋檐下掏麻雀。有时候在卫河崖上掏崔雀蛋。
卫河大多时间多半槽水,也是十分繁忙的水路远输河道,风大浪急,浊浪滔天,冲刷着堤岸,吞没了民房,河进人退的局面。后来国家、卫,河水也时常断流。因为水边的人天生不怕水,所以二人整天在卫河滩水边上野马去了笼头似的疯跑野跳。
随着路运的兴起,航运的调凌。这片河滩夏天有时候水不多,船儿都归了天津卫。大河水开始断流,河底里流水潺潺,水只有脚面深,有时候河水暴涨,暗流涌动,但水大挡不住鸭子,二人照样一个猛子从河底走到对岸。对岸便是一道沙岗,生长着浓萌蔽日的大村,枝枝丫丫搭满大大小小的鸟窝。水边里从生着芦苇,野麻和蒲草,三三五五的仁翅膀蜻蜓,在苇尖,麻叶和草片上歇脚;而隐长藏深处的小水鸡儿、涡轮水鸭子只要听见风吹草动便扑扑棱棱踩着水皮儿跑了。绿头鸭在湍急的流水和水草中露出屁股和脚板抓鱼儿。沙冈上散布着郁郁葱葱的柳条树,柳荫下沙白如雪,大热天躺在白沙上,非常清凉。
二人最喜欢来这里玩耍。光着屁股漫入河汊,捞虾米,摸小鱼儿;钻进芦苇丛里,捉蜻蜓。有时候钻进郭安堤的豆地里捉小绿蝈蝈。牵着手唱“麻尾雀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把娘背了房后头,把媳妇儿背在坑头上。”
摸鱼时,水面只露出两个头,两只手在水中摸砖瓦底下,手轻轻地过去,一有动静迅速抓住,有麻虾,小鲫鱼。最难抓的是长着两个尖刺的鮥齖鱼,样子像鲶鱼但有两个尖刺弄不好手要扎破。
捉蜻蜓一般用大帚笤菜,看到蜻蜓飞过来,用力一拍便压在底下了。捉蝈蝈便拿着宝珍在家里刻着小齿的筷子模仿蝈蝈的叫声,渐渐的靠近它,扣掌忽然一捂,就抓住了。在满地青叶的庄稼棵上发现青蝈蝈绝非易事,一趟下来,赤条精光的二子便汗如雨下。然后放进用高梁杆子硬桔皮扎成的笼子里,回家摘丝瓜花朵喂养去了。同时不忘在漳河滩里割些墨莲回家喂大黑猪,刚刚扔进猪圈的墨莲,猪往前拱,鸡往后刨,一会儿吃个净光。
小妹手巧,有时折上两大把柳条,编成两个遮阳的柳圈儿,二人一人一个戴在头上,我则一定要采几朵火红的、金黄的、洁白的、天蓝色的野花,插在兰花花的柳圈上,她十分高兴,爬在沙土窝里,抱着一个柳棍子,学解放军打杖,嘴巴里嘟嘟着、笑着、唱着,别提多欢喜。
为了臭显摆我们引进他家个小粮屋,他把老爹蔵在粮缸里的导火索拿出来玩,长长的中间有□□十分好玩,后来爽性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火柴点着,导火索迅速地燃烧,冒了满屋子嘿烟,我吓坏了,一丈青的老娘进屋一看也吓坏了忙跳着用脚去踩,哪里能踩得灭!好好的一盘导火索一直燃完。“这是父亲从矿上拿来下河炸鱼的东西,被你给糟踏啦!”一丈青老娘指着低着烟熏的黑脑袋骂他俩:“你爹回来就得挨揍!听见没有?”我着头不吭气。随着一丈青老娘扭头工夫,二人急急如漏网之鱼,慌张如惊弓之鸟,窜出大门,一口气溜进了河边红柳棵子地,一头扎入水中露出两个黑脑袋,不敢踩水出声音,不敢吭气,来了个水中漂羊,水中的小窜条鱼儿直啄他的屁股,河边弯弯的红皮水柳枝上的小鸟儿,亮晶晶瞪小眼睛瞪着他。
时间久了,他俩感到肚子里饥饿,又不敢回家,怕挨揍,所以进退两难,小妹更是伤心地哭起来,一串串的泪珠,流进卫河去了。
直到暮色苍茫,河上荡漾着娘呼唤她的回声:“”后来又听到奶奶的声音”二一小!”
“奶奶!”我钻出红皮水柳丛,一个流星投进奶奶怀抱里,门门的哭起来了。
“好孩子,你爹娘到处找你俩,快回家吧!”
“吔!看孩子,赶紧回家吃饭!哋!看这满脸泥,哪像个孩子来头?”
“我不回家!”我打着坠儿,“俺爹光揍我!”
“你爹不敢打你!”奶奶笑道“他要打你告诉我!”奶奶不住的哄着牵着才肯回家了。
奶奶回家坐在灶台旁拉风箱给我做好吃的,火光映红了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你爹打你叫你爷爷打他!”奶奶指着坐在那里抽旱烟的爷爷说。
他的家庭地位比大英强些,因为他有个好处不尿坑,除了玩得太累,偶尔尿一回坑。每次一丈青老妈边骂大边说:“看看二小比你小哩,还不尿坑,你看你尿哩!”小孩白天贪玩哪有不尿坑的,因为频率少,二黑那次居然没挨揍!
大哥不知为什么老爱尿坑,父母是农村人医学知识不懂,也十分胆小,刚刚白天里村里死了人,人们白色披挂,鲜艳的纸花圈,黑乎乎的棺材,埋在了满是坟头子的野地里。到了晚上外边荒原上一团漆黑,田野里到处是蓝色的鬼火在闪烁,而且有红的黄的火球在空中飘来荡去。每次出来撒尿都认为黑暗暗藏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鬼怪,或者厕所的墙头上有一个穿着小红衣服的小妖精,所以他每次都憋着,最后一泄汪洋了。
于是乎,家里引起了一场骚乱。“傻东西!让他就在湿铺的上睡!”一丈青老娘恶狠狠地说,每次都是父亲默默的换个小铺的,大家那继续睡了。
大哥非常喜欢摸鱼儿,刚放完学就下河,他俩尾巴似的跟着,这次手气不赖居然捉到一个黄花鮥牙鱼,喜出往外,两人蹲在水坑里看二黑他抓起鮥牙鱼,双手托着看,忽然鱼尾一摆,嗞溜一声钻了水中,气得大哥脸都变形了,不住的埋怨他:“噫!你咋弄哩!”
常言说:鲤鱼肉,鲶鱼汤,要吃还是鮥牙香!到手的美味没了。我更想把手垛了。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去看大人们撒鱼儿,看着网上来的鱼儿在河滩上跳跃,高兴起来,又一不小心尿在鱼身上,撒鱼人伸手要打人状,一看到那人怒目圆睁撒丫子溜了。
我的一丈青老娘是有名的护驹子。因为二小从小晒得躹黑,浑身上下一张黑皮,那样子像从锅底刚爬出来的,有个同族的外号叫方头的叔叔叫二民二黑蛋,二民子楞个头不愿意。这家伙是个楞头青,惹恼要追着二打。二娘,那个一丈青孙二娘的老娘,一声虎啸,跳到方头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敢动他一下试试!”就跳着跟他吵,村里人弄个没脸,说了句:“好狗不挡路!”一下捅了马蜂窝,一丈青老娘,抡圆了大耳刮子搧过去,方头爬在地上,口吐白沫高一声低一声倒气了,老娘还骑在他头上边打边大骂不止,后来村里的风海支书,'东邻居黑塔大爷,西邻居家粘三爷,劝说了三个小时才算罢休。从此方头再也不敢叫他二黑了。
他爹听了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自己的大头儿子,长大必定不可限量,笑着说,黑黑是本色,包公黑,还座开封呢!一天到晚下河,又不穿个布丝,不黑才怪呢!母亲瞪眼一副凶相他指着,脑袋顶上只有一撮毛的二说“潭坑掉进去沒影了!不能下河!”
他嘴巴答应的好好的,几分钟老娘的话就成了耳旁风,又像鸭子一样泡在水中。
老娘大高个,古铜色的脸,一双长满老蚕的大手,说话天生大噪门,走路生风的一双大脚,一点就着的脾气,骂起人来跳脚拍着大腿骂一天,也不倒嗓子。打起架来,两个大劳力,也沾不着她身边。天生是个热心肠,见不得别人家有难处,特别热心给村中讨不上老婆的半大小子介绍女孩,是远近闻名的厉害老媒红。她不像别的媒婆什么男人家田产广,女的赛嫦娥,臭说香,死说活,而是石磨子开山一实打实,很少婚后麻缠的人。
他爹的确也非常娇惯孩子,但黑他是个老师,出门就是河,他知道孩子是管不住也看不住下河的,只能改堵为疏,亲自教他和兰花花游泳的本领,从开始学习狗垉,再后来学蛙泳,最后是蝶泳。他采取放养式顺天长的方法,他如鱼得水,二小早早就成了游泳小将,最后还成了小伙伴的游泳师父。
真的,当孩子王的父亲,就像是一个伟大的教育家,正如鲁迅先生所讲,“自己背着因袭的重任,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度日,合理的做人”。二子哪里知道,当他们在水里嬉戏的时候,担心他们兄弟们的安危的两口子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
那年冬天,他和阿珍曾经在卫河里救过两个小伙伴们命,其中一个是二叔家建民,另外一个是黑塔大爷家三举,在冰凌上推铁圈,正跑得起劲,扑通一声他们掉入冰窟窿里,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啊!救命啊!”,下面是流着的河水,进入冰下,只死没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是周二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俩一个一个伸手把他们救出来,。三举娘—那个长着一脸麻子的麻大娘,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死里逃生,拉着三举叫魂,一只手在空中地上使劲捞着抓着,口牛还念念有词:“三举哩魂,三举哩人,回来吧,你回来吧!”然后抱着三儿子又抹泪又抚摸着脑壳。原来三举上边有个老二也是被卫河淹死了,至今心里苦楚未除,假如三儿有个闪失,简直要了老命!
他回家把这个事告诉老娘,老娘瞪眼说,“别救人把自己掉进去了!那咋弄呀!这个麻二嫂也不知道送两个鸡蛋谢谢俺?小气鬼!”说完气乎乎的走了。
阿珍娘更是跟他的一丈青老娘是多年的好邻居,那时候的生活困难,一年到头红著干子,黑面膜,白天吃饭在过道门口在一起吃,晚上兰花花还嚷嚷着要跟二哥在一起睡。假如谁家有个鸡爪子,眼珠子的荤腥,必定是给孩子碗中夹上两块,孩子喜欢得又蹦又跳向大人们暄耀,大人们便坐在一起拉家常,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兰花爹与二爹同在村里教学,两家人好上加好。
终于□□结束了,二小爹高中毕业文化有了用武之地,还是担任周庄村小学校民办教师。村北头,大坑沿,土墙围成的校园,他每天站在三尺讲台上给这群小娃娃们讲课。第一排穿着红肚兜的小女孩,就是兰花花,旁边光身子□□,两只眼睛很大很黑,脑门留一撮毛发的小黑男孩还是二民子,为了让小孩子长大了有出息,提前识字,二爹就把他们俩从小就跟在自己身后开始认字,正式上一年级。可以说,他是两个小朋友的启蒙老师。
娘每天下响了就隔着大坑,手搭喇叭高喊:“二小快喊你爹回家吃饭啦!”。半个村子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她能说会道和兰花花娘常常给村里年轻人介绍对像跑腿说媒,也是个老媒红。
等到庄稼成熟的季节,母亲的红彤彤的脸便笑成了桃花。那时节红著,这可是全家的口粮,看着又大又红的红著堆,上面刻着周长学的名字,心里乐开了花,这是全家一年全指着活命的东西,怎能不高兴啊!她让二民站岗看红著,而他的一丈青老娘像个女的大力士,扛起百十斤一袋红著,呼地扔在肩上,迈开大步往自家走,二里地,脸不红,气不喘,一口气背进小院,藏在小粮屋。而二小则站在红著堆旁看着,瞪着小眼睛唯恐别人拿了去,而远远望着忙碌背红苕的高大母亲的背景,再看看轱辘跶蛋的红著,心里是踏踏实实的,暖融融的,幸福快乐的。这些个劳动果实,都是那时候家里就靠父母挣的工分,据说老娘队里劳动挣的工比他爹教学要还少些,可能另外教学还有三块钱补助金呢。
那时候生产队劳动就是混工分,干活没什么效率,一天到晚就是磨洋工,邻居家的科哥,便是磨洋工高手,因为刚满十三四岁,还是孩子气,红著吃多了就爱拉肚子,而且一拉屎就半响,也干不了啥活,叔叔婶婶都喊他造粪机器,他只是傻笑。那时候的人,一年到头在田中操磨,挣那不值钱的工分,到头来还是填不饱肚子。
每年一过霜降,生产队红著丰收,是社员最高兴的时候,他和兰花花流着鼻涕,围着红著堆转,上面写着各家户主的名字,家家有份,队里种代紫叶红女著好吃的又干又面,社员们一多半擦成红著干保存。只是什么都是红薯,喝的红薯干,吃的仁著面时间久了才觉得不好吃了!老是吐酸水,老想拉屎,而且饿得也快。一丈青说,这不好多了,还有这个吃。你还不知挨饿的滋味,旧社会饿得都人吃人了,说完目光忧郁地望着天空,眼里含着泪花。
老娘说二小的黑是背着二小擦红著干,月亮晒的。真假先不说道出了当年生活的不易。父亲总是希望孩子成才。在那个穷乏的年代,感觉就一个字:饿。每天缠着奶奶要吃的,不给就砸锁,翻找象一个饿怕了的小狗不放过一个吃的机会。房顶上是他俩的乐园‘他俩躺在父亲编的大筐里睡觉,还偷吃.后院爷爷的枣子。有一次在房上点火玩被大人发现教育了一顿。那个爷爷是个光棍,性格古怪,也是个狠人,家公羊打得残叫连连,用棒子敲羊蛋只有疯子才这样干。由于怕那个爷爷看到,便和阿珍房顶上轻手轻脚地抓下生枣,放进嘴巴,爬在房檐下大嚼起来了,一丈青说吃生枣长疖子,终究是一直是吃到枣子成熟,又红又大的枣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到了风雨交加的夜唤父母从外边捡来成盆子的红枣,那红枣是天下最好的美味了。
他光□□得跟着父亲学习,虽然沒到一上学年龄早就开始识字了,因为写字不端正,没少换巴掌,没少换父亲的打,父亲是恨铁不成钢,偏偏二人脑袋瓜子是榆木坑塔实心的。父亲也是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家有一斗粮,不当孩子王,有什么办法呢?何况那时侯教学是记工分的跟普通劳力一样的分数。可是教这些个光□□子学生需要下很多心思呢。孩子调皮的,爱哭的,上课不听讲的,笨的三番五次的讲都明白,有的平時怪聪明,一上课啥也不知道的,父亲平素脾很大,最后弄得也没了脾气。不过自己的学生有出息是父亲最大的希望。
一九七九年是五支书最忙的一年。国家开始号召计划生育政策,当然报纸上说的中美建交和村里关系不大,但是国家强盛繁荣,总是叫人兴奋。报纸上还说国家发布《告台湾同胞书》国防部长徐向前声明停止炮击金门三岛。对赿南打响了自卫反击战,同族的金云去了赿南战场。还有中美正式结束敌对,开始建交。同时设立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几个经济特区。还有正在进行的搬迁工程,千头万绪的工作让他鞋都还听说农业部长万里在安微凤阳农村调查,要实行农业大包干生产责任制,为此他喜泪如雨下,他现在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他浑身充满了力量。自从实兴了土地包干制度,取消了生产小队,父亲的生产队长也不干了,专心种自己的二亩责任田,他从赵桥村小孩姥爷学会的种甜瓜技术派上了用场,于是在松坟地种了二亩甜瓜。
甜瓜园在村北漳河边。瓜园东西十多米宽,南北三十米长。河为边一溜弯弯的垂柳树,棵棵绿柳下开着红的蓝的白的喇叭花儿,柳树上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鸟儿在树上歇脚,啼唱。清清的漳河水静静的流淌。
他在瓜园栽下四个立柱,立地三尺支起一个瓜楼。上面用河中红柳盖顶,铺上麦草,上盖三合土塑料布做了个顶棚,有个八字型灶,六棱烟筒,旁边放一些青紫,有几把青干蒿,瓜棚里支上爷爷当年在生产队着庄稼的软床子用来休息看夜。每门当夕阳西下,瓜楼便冒着带有淡淡香气的青烟,洽似一座龙王庙,在享受人间香火。瓜棚前,只留下一块落脚之地,旁边就是玉米桔扎成的瓜园,里面是布满瓜秧的东西向一道道瓜垄。
他的甜瓜勻溜个儿,青皮铃瓜,香味十里,香甜爽口,蜜汁元汤,喝下去沁人心脾。还有少许花面鬼脸面瓜,能吃饱了,又甜又面,一篓蜜,吃上两个撒两趟小水,漳河水里凫上几圈,爬上岸来可以接着吃。西瓜个个如石滚,一篓水,甘甜解喝。等到瓜园花一开,香气四溢,瓜熟季节,便香雾弥漫整个双河两岸。村里的吃瓜人一窝蜂赶来,你推我桑的拿钱卖瓜,这时是他们一家人最忙的时候,二民子更是脚不停,手提柳篮肩扛称,运瓜卖瓜来回小跑。晚上二小看夜,说是防偷嘴的小孩,同时也是防止地狗,地獾咬了瓜秧。兰花家黄瓜园紧挨在南边,也能和阿珍一块玩耍。
傍晚时分,古徐万仓渡口的夕阳红映着小河水,变得五彩色,一只只大麻蚊子像一架架微型战机在空中悬停,青蛙在水边产下发粘的蛙卵,水中有一条条绿色油腻的水绵,一声声蛙鸣有气无力的叫唤,西天一会儿变成一片丹红,向太地投下最后一抹阳光,天暗下来了,一大溜齐固不知哪个村正在唱大戏,传来悠扬的唱腔“在察院,那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弯弯曲曲那个我在这里…”,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五叔长红在古渡口开摆渡木船,他比二小还黑,人称黑五子。在叉河口下了一道粘网一道鱼钩,鱼钩上挂着鸡肠子,有时能钩到十来斤的大粘鱼。只是下钩有些危险,一旦人让钩子钩到,赿挣扎赿多,只死没活!
端午节阿珍馆陶县亲娘来看她,回去时候坐黑五叔摆渡舟回家,二民光个屁股帮五叔摇撸,阿珍娘一边亲阿珍们脸蛋儿一边拿白眼翻二小子“今天咋没拿剪刀呀!”
“拿它干啥呀娘?”阿珍不解。
“给他剪啰!”阿珍亲娘指着二小子光腚眼子说道,母女俩笑得前仰后合,二子羞羞的一猛子扎入水中,在河对岸芦苇从里才露出来了头。从岸上拿上裤头子又过来寻阿珍,阿珍亲娘给了她一块钱他俩说好今天,南馆陶县城赶集买好吃的。今天五月初六,馆陶县城一,六,三,八集,今天是大集的日子,漳河大堤去赶集的人一溜一串的。
二人来到一华里的集市上,喝!人真多!整个集市像一个巨大的留声机嗡嗡嗡,人唤马叫,两旁的小贩犹如河水中的小船,摆着万样好吃食和物品。巨大的牌坊楼高耸入云。
0。 要饭的打着铜钱和竹板打着莲花落,数落嘴“叫声掌柜你是听,腊月里刮着大北风,人间分出穷与富,为富不仁你可不中啊!”有的干脆”“掌柜的真发财,二分钱拿过来,不给我,绕不了!”一遍’又一遍在小贩面前数落,直到给钱才罢休。
熟人一见面,一握手问句“花钱啵?”“不用,你花钱啵?”二人客气半天各忙各的了。
阿珍指着附马左渡口下口门外,牌坊街西头说“俺娘家家做炮竹,平时在这儿卖。”
二小睁大眼问“是吗?”
”呼演的起火,车瞳的炮,平固店的小炮也不孬。”对于自己的亲娘家兰花花如数家珍。
二人两角钱买了个头花,一角钱两根冰棍,一角钱两个吊炉芝麻烧饼,还有铅笔作文本之类。
夕阳红西下,像一个大火球,金光闪闪绿杨叶中间,二人急急忙忙往家里回。
徐万仓古渡口,河水中几片漂浮的荷叶,蒲草丛中两只红野天鹅,一只野鸭子拿着猛儿,一会儿在对岸露出头来了。
不过从此二小再也不光屁股了。还有一件事让他气愤,原来阿珍不是她妈亲生,那和她一块乘船的女人才是她亲妈妈,她长姐妹六个她排行老三,由于家里穷卖到这里,三大肚子是村里的泥腿子。母亲井寨的长得有几分姿色,只是心肠狠毒,一张嘴就如蛇吐信子。
阿珍打小在后娘手里长大,长大后打算给儿子换媳妇儿,儿子叫张保,人称傻张保,长得面目丑陋,心眼不够头。阿珍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烧火,做饭,担水,喂猪,下地种地,晚上还得编篓,一瞌睡就挨井寨的橄面杖,身上时常拧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老娘看阿珍可怜,时常把她引到家里偷着塞给她东西吃,还不住地抺泪,这引起了三大肚子两口子不满,说她挑拨离间她们母女关系,一丈青老娘就和井寨的骂开了架,虽然说她口齿伶俐但井寨的嘴巴里有毒,于是改成全武行,把井寨的打得个大花瓜,躺在门口装死,三大肚子呼啸着拿着六耳杀牛刀要杀一丈青老娘,正在和三大肚子打得不可开交时,回来一个双风灌耳,疼得三大肚子满地打滚,后来住进医院,他扬言到派出所,告狀要整得他穷家荡产。后来还是田六店的冀局长出面,才能堵住三大肚子,再闹就把兰花花送回许演,三大肚子才软了下来。并告诉他换亲违反婚姻法,又是道德帮架,三大肚子说要阿珍时花了二百元赔了本,周长田看到两个小孩两小无猜,为了阿珍脱离苦海愿意花一千,讲定长大给二民子当媳妇儿,冀局长从中当证婚人,三大肚子见从中有赚,一千元能盖三间青瓦房,最主要的他看到了周家冀局长这个后台,小子咋唬着长大当兵,能端上国家小米碗。再说这钱也能给傻儿子买个四川媳妇儿。也就顺坡下驴笑眯眯的同意了这门婚事。
他家跟二大肚子家闹矛盾,起因是这样的。但是一件事情让二子心里憋火,每次在瓜园的机井阴影中放着的猪草篓时常让南邻婆娘撞翻,好像要看看二民子有没有偷她的庄稼。农村人哪,土地就是命根子,庄稼就是他家孩子,金贵的哪!
喝过母亲送来的面条,二小正躺在瓜棚里软床看瓜,二大肚子家二妮开始亲娘祖奶奶骂偷她家小葱的人,而且还冲着二骂,这指桑骂槐,二子气得像充满气的气球,指着二妮说“”你不能冲着我骂!”这个女孩被二民子从有气无力的骂声一下激题了精神,开始与三子大骂起来了。二大肚子听到了声音,跑过来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二妮她娘一溜烟到跟前,要点二子天灯!
老娘与他们胡同里摆开了战场,两个女人跳着脚骂,一个比一个跳得高,他的男人便在旁边助威,二民子爹正好不在家。二人还动手要修理一丈青,正打得不可开交。
父亲回来拿着一丈八的长鞭把他俩脸抽了个大花瓜,差点拦腰截断,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从此两家不搭理,老死不相往来了。当然他的男人突发心肌梗塞死了,沒有了男人,有时受人欺负哭天怆地也着实可怜。
父亲继续伺弄二亩瓜园,每天光着膀子,赤着脚,俯下身子除草打丫,光顶毒辣辣的太阳,汗水滴在他的香瓜面瓜叶上,妹妹阿丽心疼父亲,掐根荷叶,扣在他头上。
2
六月天太阳出来就像下了火,灼人的南风,吹得高梁叶子扭了绳,青纱帐上方弥漫着白雾一样的热气,野花也只得在夜间开放,布谷鸟只有在夜里啼叫,只有那野云鸡“咕咕,咕咕”‘低沉的叫声,叫人瞌睡。坐在柳树阴下,一动也不敢动,身上就出一身大汗。到了晚上,女人们拖个蒲团到南边大河头上乘凉。男人们丢下饭碗,抓一个蒲扇,来到了卫河沙冈,脱光衣服跳到河里凫两圈,然后仰面朝天,四脚朝上,横七竖八,吹个透心凉,满天下露水,才回家睡觉。说书的在大河边开了张,挂上白纸红字的灯笼,拿一根金折泥扇“话说关羽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跨下赤兔千里马,手提青龙堰月刀,…”
他最爱听书,是个书迷,每次招集几个打猪草的小伙伴,学习说书人。亮一亮嗓子,拿一个柳条子:“”呔!来将报上名来,赵子龙枪下不死无名之鬼!”小伙伴们,捂着耳朵,一哄而散。
一肚子戏曲卖不出去,就去找来阿珍,她就坐在蒲团上,吃个鬼面面瓜,他开始“话说…”来“话说”去有时高兴了来段京戏,挥动着过膝的大手“威风凛凛出府门,一到校场我算能人!老夫心中暗盘算,要杀天官老寇准!”阿珍笑得前仰后合,尽了兴。
此时的卫河滩,人声鼎沸,三五个人聚在一起海阔天空的吹,东家长,西家短,三只□□五只眼,天一脚地一脚的胡说,只为了解除一天的心焦。
二子与阿珍瓜棚挨着,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干,那就是摸金蝉。他把瓜园交给妹子,七点多与兰花凫水过了漳河大坝上到大堤上,就在搜索地上的小洞,发现了拿一个小棍挑开,伸进去,黄土色的蛄蛹顺着棍出来,八点多天色黑下来,己是金蝉(蛄蛹)正好往外爬的时候,大堤上转着拿着手电筒光柱满树地搜索着,人多才不会怕,大多时候看到的是黑虻牛,和金豆子,到夜里十一二点便提着半罐子蛄蛹回到瓜棚,用水泡上,防止它们蜕变。殊不知,此时偷瓜的坏孩子们早己吃得像大肚子蝈蝈了,回家睡觉了。回来爬上瓜棚己是繁星点点,蛙鸣一片,钻入蚊帐,倒头进入梦香了。
睡梦中被三弟涛子叫醒,送来坨了一整坨的手工面条,和着泪水吃下接着梦周公了。
第二天下午,刚刚回来,老娘开了言”二,水屯抽水了,你赶紧挑水去”“我挺累的慌,咋不叫大哥去?”“就叫你去!学会犟嘴了是不!”“我就不去!”说完就朝外走,一丈青老娘提着棍子,凶狠狠地打将出来了,一溜烟向堤上跑,老娘骂着在后面追,惊起了一群鸟儿飞叫,跑到三傻子后面大堤上,摁到了一顿臭揍,乖乖的挑水去了。
那是一九八六年,二子十二岁,周长学找到后桥村的王付新,他当时仼万堤中学的教务处主任,想让二民子在这个中学读书,对于这所中学他非常熟悉,因为他曾经在这所学校担任过民办教师。
二子学习成绩并不好,而且满脑子胡思乱想,他竟然喜欢上了本班长张献芳,一个年轻飘亮,学习成绩优异的女生,而且她全然不知。
他深深的陷入了单相思之中,而且自己胃病又让他无法直起腰杆,他像一个做蚕自缚的蚕,把自己关闭起来,他得了可怕的自闭症,而且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所幸的是他那个受气包朋友杨金河始终如一跟着他玩,让他心里十分的感动。
那天晚上,接着我的睡梦被一阵哭声惊醒,我的小妹来到了人间,母亲十分兴奋,“快来看看你的妹妹吧,二小!”
这就是我的小妹妹可儿。
2,万堤中学之张献芳
二子的中学时代是在万堤中学渡过的,这个家伙没有考上高中,而且得了一个见女孩子就心慌的毛病,而且口中涎水直流,而且这个时期他得了相思病,就是本班的女班长张献芳,张献忠历史有名,而张献芳在二子的心里如仙女姐姐般的存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听我慢慢的道来……
曾经苍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次第花间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二子这个多情种又暗恋起这个女同学来了,而且爱的死去活来,可是人家是女班长兼校花哪里能看上他呢?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我生死相许?此时二子倒是变成了多情的林妹妹,多情伤感了起来。
初中毕业后,一直在家胡逛,老爹发了愁,总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老爹找到了县统战部长的长兴四叔,“二哥,你回家等信,我让书芹问问。”周长学从大名骑着车子回来。
三天后,四个人两辆车,长学,长敬二人分别驼着周二,旗,顺着漳河大堤朝西南常马庄化肥厂而来,大堤边上的兆固村唱着迟志强《铁窗泪》“是谁制造的钞票?你在世上称霸道,有人为你卖儿卖女,有人为你去坐牢。”
二人-后来二人都长大成人,二民子有了九牛二虎之力。兰花花竟女大十八变,出落得如出水芙蓉,红柳般细腰,满月脸上一颗美人痣,如画中人一般,二人还是形影不离。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对男女手拿钩杆,抄网,小桶去古渡口钓鱼。
男孩是英武俊俏的周二民,女孩便是面如满月的阿珍。
3
三大肚子家,那母老虎刚刚起床,开始叫她“三妮子!三妮子!”看到阿珍没有在家,气不打一处来,开开木门扯开那溜光水滑的嗓呼叫开了,“二妮子!二妮子!三一妮一子一清早起来就不干活!这不知道又去哪胡串串去啦!”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傍唤,她家里的人都出去了,阿珍坐在自家坑头上,二民坐在坑边的小椅子上,看着兰花花美丽的眉眼,他心里热辣辣的一阵,多年来一直兄妹相称,阿珍也似乎喜欢自己,坑边黑白电视唱一声“我的好婵娟”那充满了爱情的唱腔,激动着两个年轻躁动不安的心。青春的荷尔蒙分泌得如泉水般咕噜咕噜不断,只是谁也不敢言明,突然阿珍问二:“二哥,你跟三傻子的闺女谈恋爱,他家妮,长得那么低,哪好?”那小模样好像陈醋坛子打翻了,睁着眼睛问二民,好像问他,我哪点不比她漂亮?
原来三傻子闺女从小光屁股爱跟二民玩石头,大了也像跟屁虫子跟着二民子,一次玩过家家竟要求扮演二民子媳妇儿,小嘴能挂住油瓶子,直弄白眼珠翻他俩,几天没理二子,她还记得呢!
二只是嘿嘿的傻笑,不作回答。兰花花赌点转过脸去不理他了,周二民急得在屋里面,走来走去,抓耳挠腮,最后憋得脸像别家生孩子送的鸡蛋,说了句:“我早就跟他散伙啦!”
阿珍才转嗔为笑,从坑洞里把早就做的千层底黑布鞋塞进二民怀里“给你,傻子!”。
二高兴得合不拢嘴:“阿珍你真好!”
“给你!你试试大小,块点别让俺爸妈看见了,还有到部队里别理她啦!”她又瞪着眼睛盯着他,又看看外面。
“我向你发誓!”二子打个敬礼开门跑了,怀抱里揣着那又千层底黑布鞋,急急如漏网之鱼,他怕兰花花爹娘看到了,行色匆匆,街道上亮起了昏黄的街灯。
周二在快到家门碰到獦獠瓜,听说这个名字来自《六祖佛经》,与葛獠同音,指没开化无知识的野蛮人,农村人起外号形象又帖切!
这家伙与自己般大,学没上三天,一个字没识,自小不学好,还有个手脚不干净的毛病爱抓鸡,手里有个铜蜻蜓,鸡婆子一啄,强磺夹着了嘴巴,便一声不吭地被他揣了去。周二十分看不起这种人,眼睛没抬,用余光瞅了他一眼就回家了。
父亲刚从地里拓砖土窑回来,灌了一大瓢冷水说:“安心当兵走吧,家里烧砖有我和你娘哩!咱家你大爷,三叔,四叔都是当兵哩,你爷爷和我又是老党员,好好干!要给家里争脸!”说完红脸上的朗目看着二民子。
“知道了。”二子回答。
“快别提老大啦!”父亲的话引来了老娘的一阵唠叨“二小当兵时,想在他手下走个城市兵,找到他,他跟你怎么说的?叫我犯错误啊?他超当兵,也是农村户口,从他那走的城市兵,他不怕犯错误啦!唉……再说这个老四,就知道说,没文化当兵也白搭……屁事不办!有什么用?唉!当个农民咋这么难?……”
他笑醒了,睁开眼睛一看,窗户外一轮寒月,哦!原来在新疆军营中,他又做梦想爸妈了,又想他的宝姑娘了。他流出了泪水…
一看表凌晨一点,该他换岗了!他赶紧穿军装扎武装带披上羊皮大衣去换岗,新疆的高原的寒风凛冽吹得他一个激凌,他手握五四式钢枪在手,□□上一轮边关寒月,他全神贯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因为现在北京正在闹学嘲,他深感肩上有千斤重担。
军营在祖国的大西北,北方是天山终年不化的白雪,往西去便是祖国最热的地方吐鲁番火焰山,在这种荒凉得不见一滴水的地方,勤劳的新疆人民开垦了嵌儿井,一片片绿洲,生产出来麻纹紧密,脆甜可口的哈密瓜,和甜西瓜。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他所在是特务连,他进入特务连是费了一定的周折的,自从十八岁坐着绿皮火车,路过甘肃天水军需站吃过饭,领兵的张参谋”周二民来段武术!”
在大家的掌声中,周二小洪拳打得如风儿转。
“这小子行!”张参谋朝二竖起大拇指。
过西安,天水到兰州,听着张保和甘肃方言快板《夸兰州》:黄河水,哗啦啦的流,水中的鱼儿尽情的游,古老的水车吱呀呀呀的转,两岸的风光实在好看…坑头上躺着一个尕老汉,砂锅里煮着洋芋蛋。”
经过几百里一望无际的茫茫戈壁,来到军营,新兵班长跟他念了半上晌午内务条例,军事条例,队列条例,他也不知道回答记住没记得住,只回答“”哥们哓得了。”惹得战友们笑他,班长气得个乌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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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个月加强训练,是扛枪,用木架背着一口硕大的铝锅,咔咔咔的在后面追。营房后的一群猪娃子是二的兵,每天操练,其中一个特立独行的猪,让他伤透了脑筋,两米多高的围墙,纵身一跃就窜出来,他的身影总是出现在荒草丛生的野地里。
他写信让他找一下他,他在伊犁当过志愿兵,有一些关系。父亲的回信让他万事靠自己己。靠自己?周波躺在床上碾转翻侧无法入睡,当兵己经快两年了,高升,跳出农村显然己成泡影,那个曾经在心里高大无比无所不能的父亲,其实就是一个农民,一个能量微乎其微的庄稼汉,想想当初每到大事跟他商量下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茫然四顾谁也不认识,谁也帮助不了自己,连自己亲五叔家的亲戚都帮助姓郭的少林,谁让父亲为了奶奶跟人家动粗呢?怪得了别人?这个死要面子的父亲,人家巴结还巴结不上,他还主持公道,世界上哪有公道?只有利益,互相利用!他没想到如此,有什么办法呢?
准备培养他当炊事班的班长,刚来时候成了猪馆,为此他成天闷闷不乐,这与他钢枪大漠落日的军旅梦,差得十万八千里了,所以他就每天把怨气撒在墙上那个旧轮胎做的沙袋上。
记得新兵连苦哇,光齐步走就有严格规定,一步七十公分,腿抬二十公分,一分钟一百一十八步。
他下到了特务连,“下面我们训练倒功。前倒准备!脖子腰部挺直,倒地一瞬间,小臂着地,双手合成八字!记住了!前倒准备!开始!”
当天晚上,他又梦到了女同学,她还是那样黄衣,飘亮的满月脸,照样是学生会主席,“谁认识那妞?”周二问。“我要考试,一直考到老死!就是考不上,也成了博士,好跟大家解释他妈的,是什么个意思,我立志不让张献芳看得起牛气冲天……
我们这一趟火车是从中原复地开往新疆的绿皮火车。火车开动,小将占据了我整个世界的故乡,抛在脑后,那庄重的博大的世界,最后缩成一个小点……
4章
中间经历河南,陕西,甘肃,出嘉玉关长城来到哈密,接兵的军官一黑一白两个参谋,新兵班长是个四川老兵,名叫张力宏,长得黑瘦。
连长倪诸能,大高个,长脖子,新疆的阳光晒黑比二民还黑,“连长同志!新兵连一排十班应到▽人实到△人请你指示!” “稍息!”“是!”“讲一下,同志们,我们新兵连的主要任务是,把你们从一个普通老百姓变成一个合格的士兵!让你们脱胎换骨!”随后几乎人人脱了一层皮!
随后紧张而又残酷的新兵训练开始了,白天走队列,晚上整内务,还得搞体能,学习打背色,刚刚入睡,紧急集合口哨声响起来,真是洋像百出,摸着黑打背包,乱抓一气,有衣服穿反的,有托拉着一只鞋出来的,整个是电影里的逃命逃兵部队。连长骂了班长,班长开始给你吃小灶,那家伙生不如死!
第一次吃上最甜的桑椹是在一哈密去乌鲁木齐的铁路线上。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无人采摘,放在嘴巴里真甜!他们的工作是挖电缆沟,用杨打协理员的话,用愚公移山的精神,戈壁滩十分坚硬,在盐盖子上一镐头下去一个白点。
3呆子的恋爱史
从一万里的边疆,恨不能生出双翅,翻山越岭终于在三后夜里到达了兰花花工作的城市邯郸市,“同志住店!”他对一个女工、作人员说。
“证件!”由于没穿军装,工作人员按规定办事。
“证件?我是军人,这是我的士兵证。”掏出下土军衔的士兵证赶快递过去。
“你好,解放军同志!对不起!对不起!”二民在宾馆放下行李赶快去合线厂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