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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庄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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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渣男周二也有了三座大山,大小周立杨,二小周立达,加上自己的老屋没有盖,他真正理解了父亲当年为了自己的婚事是多么发愁了,老娘调侃侃而谈“愁人儿”人就是发愁的东西!
他经常为自己的无能而自卑,生活的重担压得他无法舒展吐一口气,他己经不在关心身边的事情,为什么别人起混越好,而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沉重?
这次回乡使周二久久不能释怀了。
一路上,核酸卡点啰哩啰嗦,在红了眼睛的防护服的防控下,做了又做,终于在老屋见到了一碰就像皮球般的阿珍。回家的高仰路费,加上生活的重担,让阿珍一肚子气。头上乱篷篷的像一个鸟窝!手指头都被坚硬的坷垃块咯出来鲜血,在地上拖着,爬着栽呀栽,不时望望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陇。
她大骂,“” 周二简直…你是不是农民?”他只得低着头不作声。好像是二溜子在他的带领下,开始了劳动再教育!他己多年没下过地,肥大的身体,板结的关节,无处安放的大脚,像一个标熊,种蒜慢如蜗牛爬,灰头土脸的在地里爬呀,爬呀,爬!混身上下汗味加上脚臭味,使得一群苍蝇围着他打转,那难受劲儿好像鞭子抽打。妻子在旁边呢,说呀,骂呀,一个劲儿呼叫“往哪看!快栽蒜!不好好种地你吃什么?我问你?”他头顶烈日,像顶着一个火盆子,汗水变成泥水直流。他心里想,是啊,我生于这阡陌之中,这里是我的根本,我有别干游猎,渔夫,谁逮到悬谁的。不种地我吃什么?妻子问的有道理。
只见妻子匍匐前进的身体,与泥土混有一色,周围绿色的玉米的墨绿森林映着她的身躯,她像一支长出的绿茎,好像与土地举行一场盛宴,她好一个吃蒜种的贪吃蛇,身后不久就会变成满地绿色,劳动让她感到满足而充实,…
看到此处,他眼里的妻子,仿佛变成一棵绿色的大树,一生只为抓紧脚下一把泥土,从而创造无限的生命之源……
周二不觉加快了干活的进度。
第二天早上,下地,一望无垠原野上,整齐的地陇上撒开的蒜种如星星,沟沟坎坎雾里看花,一轮火红的朝阳,镶嵌金光的云彩,和朝霞组织成一个巨大的光华网,透露着勃勃生机。中午,大河上下白鹤翻飞,小河水流泛起点点金光,似一条流着的历史华章,青草白头,蝈蝈弹唱。到傍晚一轮金色夕阳红,如一个巨大的火球从漳河堤岸落下了,一个新月牙儿出来,老土地三拜九叩的男女信徒们才,抬头看天,准备收工,直起酸痛的腰杆,要回家了。
周二去了西漳河,防洪坝上洗澡,清凉的河水赶走一天的头上的火盆子,草丛的蝈蝈叫,树上咕咕鸡叫,稀疏的炮竹声,水中的月影,家乡其实很美!哪里都躲不掉的贫穷!可是只要回头看一眼,让他陶醉的幸福快乐感,就会立即烟消云散了。
回家打蒜,捡蒜,装袋,喝一口热汤,才拖着酸痛的身体相拥而眠。那劳累过度们身体一翻身都痛苦的呻吟。
沉重的劳动,酸痛的身体,穷人家的苦难,如雪崩一样充斥着庄稼人的生活,没有人能帮助她们!那些有钱人的诗和运方,却是庄稼人的地狱…
庄稼人啊!
阴历五月天,周二照倒回家,大蒜收获的季节,庄稼人又忙碌起来了,傍晚时分,母亲忽然跑过来告诉他,你奶奶快不行了,周二赶快向六叔家走去查看。
小屋里面,气味很不好,父亲和六叔守望着偏瘫很久,嘴巴严重歪了的奶奶,奶奶张着嘴巴,呼吸声如风箱,喉咙里发出鹤鸣一般的声音,眼睛里充满了痛苦的泪水,帮她擦去泪水,一摸手臂,冰凉!一会儿,姑姑来了,哭着问,“娘!你咋啦?娘!”看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奶奶努力瞪着的眼睛,闭上,一口痰涌上来,奶奶终于驾鹤西去。
父亲用手扶正奶奶的嘴巴,趁身体软和开始给奶奶穿衣裳,周二开始叫上堂弟们抬奶奶的尸体到堂屋正门,六叔记下奶奶咽气的时间,“胳膊!胳膊!”慌乱中几个人将掉了的奶奶的胳膊,放上去,将她抬到当门房,父亲为奶奶点上了长明灯,飘忽不定如豆的灯光,照着白床单下奶奶零乱的白发,外面一团漆黑,天空中繁星点点。黑夜十分吓人,同族人的长举家二婶子在二孬兄弟的陪同下过来帮忙料理后事。
父亲和六叔与凤配大爷,一夜没合眼,为奶奶守灵,从鸡叫头遍到东方发白,一缕白光射进房间,太阳万道金光闪闪时,小院里来了许多乡亲父老。聋子娘,长举家二婶的一伙主门里,郭庆民大爷长箱大爷一伙主门外,开始了一通忙碌。四叔也从邯郸赶回来,病歪歪的大伯也背着大妈偷偷的哭泣。
聋子娘一这个小脚老太太忙里忙外,一大堆本家人过来帮忙接待,周长满,像一个大虾米,瞪着眼睛开起了聋子娘玩笑,“大奶奶高寿啊,今年八十几啦?”
“我快九十啦!三儿。”老太太回答。
“你要是死了,那些个死了的邻居们,还不拍着两手,欢迎!欢迎啊”他大喇叭声儿引来了大家哄笑。
老太太骂了一声“龟孙子,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气呼呼的走了。
首先是凑钱去平村买棺材,在执事的见证下众兄弟开始掏钱,照例从家人手到男人手,再到英哥手里。三叔照例不乐意掏,在众人的威逼利诱下,像驴一样挨了鞭子才过河,使用人拿着凑够了钱买棺材的飞马而去。郭庆民开始招集一伙身强力壮的乡下粗人,用于刨坆和抬棺材的脚夫。长举家里二婶开始给孝子贤孙孙女子们扯孝布孝服,等到中午,亲戚朋友来了,女人们开始做饭,招待亲戚朋友,有酒有肉,凡是动过手的动过口的每人一碗杂货肉菜,馒头管够,响器班子,脚夫粗人们酒菜香烟必不可少。
时辰己到,粗人们打起棺盖来,姑妈哭得是撕心裂肺,看一回,哭一回,聋子娘和众人等得不耐烦,聋子娘二婶的推敲半天也有不妥的地方了,奶□□戴凤冠霞帔,口含铜钱,身下压背到处都是青铜钱。于是一把把姑妈拽到一边众粗人七手八脚将棺盖打住,明军二爷等粗人们呼着酒气,吆喝一声随着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随着奶奶的枕头和衣服化成缕青烟。
大河上,几只白鹤迎着风上下翻飞。几只麻雀在雪白的梨花枝头飞叫。
六儿一女二十多个孙男孙女披麻戴孝,前呼后拥,手持哀扙把她送,爷爷棺旁,脚朝西头朝东,舒舒服服躺其中。
二十多年的思念,奶奶去了,去和二十年前的爷爷在天国相聚,二十多年的相思啊!此时此刻一定是她老人家,最幸福的时刻。
这个伟大的小脚母亲,居功甚伟!一生一世为周家育养六儿一女,历经沧桑,立下汗马功劳。她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后代子孙永远记得她的恩情,后辈世代香火贡奉她。
周二憾慨万千,此处叶落,身后花开。奶奶她一辈子信佛,想信有今生来世,她敬畏神明,想信立地三尺有神明,一辈子只做好事。想想她一辈子过得充实,去得从容。而现在的人,信仰什么?……
仁爱黑暗的地母呵,愿你的怀抱里永安奶奶的魂灵。愿您老人家在天国,永远滋润保佑您的儿孙。”
忙完了奶奶的丧事,周二又打算着去哪里挣二毛钱花花了。于是乎他去馆陶县城准备买些便宜香烟带上抽能省不少钱。
刚刚到市场便碰到领哥,不由分说拉到家里。
“青,你看谁来了!”
“周二啊!”
“哥哥,这是该叫嫂子了吧!嫂子!”
青嫂“红领老是念叨你!真的!我们办喜事你不来,真不给面子啊,领都生气了好几天哪!”
“这都结婚了,哥哥!”
“来来来,坑上坐,坐坐啊!”
“新沏的茶,来!”
“把酒拿过来,再弄两凉菜!”
青嫂“好嘞!”
周二“嫂子,不忙!不忙!”
领哥“周二,你小子,王八蛋一个,我结婚找过你,你去哪了?”
“没脸,哎哥哥,穷得差点要饭了,捡过破烂,睡过大街,见到熟人,比兔子跑的都快!我都回来好几道了。“
”没见过你!”
“我见过你,开了小车,那家伙,跟驾云似的,神气!”
“你小子,不是东西到家了,见到我也不露头,你可真深了去了。”
“嫂子都忙半天了。”
“高兴啊!”
青嫂“满上啊!”
“得了,你就别守着了,到那屋闲着吧!”
青嫂“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你歇着嫂子!”
“我走了!”
“来来来,咱俩喝酒!”
二人一直喝到太阳落山,周二才一走三晃回了周庄村。
他又睡不着了,回想起来他这个战友加兄弟,在部队当汽车兵,回来后找到周长贵,忍辱负重也罢现在是铁路局正式工,有了体面的工作,车来车往。前些年,因为庄基生气,现在是馆陶人了。再看看自己,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