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半吊子人生》周建伟大

14、庄户人家2

　　三大肚子自从换了打，兰花花一去不回头，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一肚子恶火没处友泄，他开始喝酒，而且每次都是酩酊大醉。
　　每当他用颤抖的手握着酒瓶，倒下满满一杯，急不可待地倒进嘴巴里，又贪滥地，倒上第二杯，第三杯的时候，旁边那个，瘦长的，大眼睛的老婆子连忙抓住了他的手。“他爹，别喝了，够了，他爹！他爹！”
　　同样赶紧过来的家人，也是慌作一团，“把他酒瓶子夺过来，别让他喝啦！”。
　　他便红着眼睛，流着清水鼻涕，忽然站起来，用拳头擂得破桌子震天响，“用你们管我！把我惹急了，用棍子把你们全打出去！”老婆子更是吓得不敢说话了，儿女们都纷纷出去躲闭。
　　儿子们说快点走吧，一会儿又叫我们出来站队啦！
　　他的女儿跟他断了亲情，在西屋里二民与兰花花正脸贴脸坐着，老娘进来开了言“二小，今天给你姨姥姥烧纸去。”周二答应了便骑着车驼着老娘向孙店走去。太阳暖和的照着大地，现出一个极蓝的天，有鱼鳞云一动不动。
　　周二民一边走一边想起亲爱的姨姥姥，母亲带着他，在过去齐固与南孙店的南北小路，不远的田里。找到一个荒草丛生的孤坟头停下来，母亲掏出来包祔里的纸钱，边烧边哭泣着说：“姨！我和二小来看你啦，给你送钱啦，你在那边赶集上店，别不舍得买。呜呜！二小，给你姨姥姥，磕三个头吧，她最疼你啦，也没熬成官，也没让她享福，…还不知道啥时候来了。”周二在西风中早己泪流满面，弓着身体，庄重地给她老人家三叩首。二望着孤坟陷入沉思……
　　姨姥姥在周二当兵时期，病死的。
　　自己好几个姨姥姥，而这个姨姥姥最好，甚至好过自己的赵桥的亲姥姥。她是个白净，慈祥的老太太。一辈子没有生养，最后领养了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女孩，论辈分，周二叫他小姨。是个长脸，明眉大眼，很飘亮，但有些小气，又聪明的小姑娘。她将全部的母爱都献给了周二的兄弟姐妹，周二民一直穿她缝补的衣鞋。
　　那时候的到姨姥姥家赶会，是最高兴的事了。南北两个孙店村每年四月十五成立村会。周二民与哥哥弟弟妹妹们一个月前便数着日子盼着赶会的日子赶紧到来，流着口水想着，父母给的零钱，买着万样好吃的，什么鸡蛋饼啦，棉花糖，蜜蜂糕，好玩的，小儿书啦，印模啦。
　　四月十五那天，他不吃早饭，就骑着破车向孙店骑去。这条路太熟悉了，过去漳河，在一大溜齐固村北，有个斜着的田园土路直插北孙店孙村，这是最近的一条道路，小道上早己有不断头的驼着馒头的行人了。
　　到了村边人头攢动，小商小贩早己列队迎候，来的晚了，车子只能扔在外边了，整个会场像一个巨大的留声机，嗡嗡嗡作响，那人就如漳河水里漂流的花朵。
　　周二便像一个水中大鱼儿，一手抓车把，一手扒开行人，嘴巴里不住地喊话，“唉！过去了啊！让开！让开！”
　　好不容易到了，窄胡同深处的姨姥姥家，呵家伙！远道而来的亲戚都来了，田六店的，赵桥的，谢庄的，特别是徐杨庄的那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燕花小姨也来了，特别是能翻跟头，实在令人羡慕。
　　大人们脸上都挂着笑容，像一个个盛开的桃花，谈论着天气，物价和去年的收成。当然话题中总有，在县里当水利局局长的舅姥爷冀修武，问他的儿子打听他老人家的近况。慈爱的姨姥姥，忙碌的招呼着大人小孩。
　　周二便拿起桌子上的馒头就着桌子上的凉拌绿豆牙就大口大口的吞咽，“看，二小那饿狼似的！”母亲笑他。
　　姨姥姥满脸堆笑，“孩子饿啦！巧玉！妮，等二小吃了，领着他去会上玩吧，看好了！”
　　谁知道，他早就留着肚子，准备在这里吃一顿好的。
　　等到一出门，巧玉姨就嫌他坠人，早不见踪影自己玩耍了，不过万样好吃的，她早己围在那个翻纸花的白胡子拉碴老头儿跟前，这叫做个十八变，只见老头双手一抖一扯一拉一合看他往前一翻，后一翻，翻出各种鲜艳的叫不名字的花花骨朵儿。什么凤凰展翅，三羊开泰，花开富贵。那样子就像变魔法，十分新奇好玩挑逗着孩子们去买。而自己口袋无钱只能叹息了！而周二自己围在鸡蛋饼摊，蜜蜂膏，柿饼子，软枣，甜汽水还有蓝的，红的，黄的各色薄早己转移他的视线，嘴巴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围着这些转了。木头箱子里，一分钱看一回，靠薄的圆型吹饼，假如能沾点蜂蜜！真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了！一个小观察孔观看的皮影戏，手中没钱，只是望洋兴叹。

　　这些美味，多年以后再尝尝这些东西，也不过如此，它们却哄骗了他一辈子，使他自己时时反顾。
　　后来周二去了万堤中学读书，亲爱的姨姥姥生了病，母亲一个劲埋怨她多管闲事才病成这样了。
　　原来她一个年轻的邻居，小两口打仗，生气。女人跑到了姨姥姥跟前诉苦，哭闹着说不活了，就跑了出去。
　　姨姥姥便往外追，急火攻心，一下子犯了病，躺在床上。那小两口，倒没事了，可苦了老婆子，在万堤医院冀学达医生处输液，抢救回来了，只落下半身不遂。
　　周波去新疆当兵前夕，去看望姨姥姥，她拉着他的手，满眼不舍，知道也许再也见不到，爱着的小外甥了，久久不肯松手…

　　姨姥姥一生不能生育，她心里只有别人，唯独没有自己。村里人都喜欢尊敬她。
　　周二立于西风之中，纸钱化作缕缕青烟，缕缕火焰轻抚摸着他的面容，如风有了形状，如姥姥慈祥的双手，纸钱随风传思念，随风烧尽人间愁！
　　仁爱和黑暗的地母呵！在你的怀抱里安放她的魂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