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刺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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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车笛声由远及近，划开了记忆的泥沼，那声堪称撕心裂肺的“南方”把他拉出了无尽的回忆。
汽车在尖锐的鸣笛声里漂移一般急刹停下，车轮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一个年轻的女人“砰”地一声甩上车门，怒气冲冲地下了车。
“南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方一时有点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是谁，对方好像挺着急的，“你没事吧！你怎么突然……”
啊，是苏负……哦不是，他好像是叫苏赴。
视线慢慢聚焦，意识也开始变得清明，回过神来的时候，南方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山地车倒在旁边，轮子因为惯性还在越来越慢地转着。
视野里出现苏赴的面孔，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笑意全无，尽是焦急和慌乱。
南方小心地动了动，应该是摔下车了，但好像没什么大碍。他缓慢地起身，愣愣地坐在地上。
幸好刚才骑得不快。这是南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南方！你还好吧！”苏赴蹲在一边怕他伤着哪里了，也不敢碰他，只能干着急。
南方摇了摇头，方才苏赴大吼的那声南方，像是把溺水濒死的人拉出水面的一双手，耳鸣如退潮一般渐渐散去，他现在甚至还有一种浑身是水、透不过气的错觉。
“哎你这小孩怎么骑的车啊！撒癔症了吗！骑着车呢就冲上机动车道了？干嘛，欺负这破路连护栏都没有吗！”方才从车上下来的年轻女人一路骂骂咧咧叽叽喳喳地走了过来，平底鞋愣是被她踩出了高跟鞋的效果，可以说是气势汹汹。
苏赴见南方还没完全缓过来，连忙站起来应付这位脸上写满了“来者不善”的女士。
“阿，阿姨，您别……”
“你说什么？！阿姨？！”话还没说完，就把对方惹毛了，苏赴赶紧改口，“不是不是，姐，姐！姐姐你听我们解释！”
“姐什么姐！来不及了！迟了！本人现在就要报这个警！”
“别别别，姐姐你消消气，你看这事儿你报警也没有用啊，报了警你说啥啊……”
“我让警察叔叔把你们家长叫来！把你们这些倒霉孩子统统领回家去！！”
一旁的两人还在吵吵闹闹，“家长”两个字却针一般扎痛了南方的神经，他终于缓过劲儿来，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那个年轻女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两个人茫然地看着他。
“对不起……”南方垂下眼，看不出情绪，只听得出来嗓子哑得吓人，“我……我刚才，晃神了。是我的问题，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失，我尽力赔偿。”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女人安静了下来，盯着南方的脸，表情有点复杂。她摇了摇头，嘀咕道：“我倒是，没什么损失……你这小孩……我就算有什么损失也得找你爸妈吧，找你个未成年要算怎么回事儿啊，你这校服还穿着呢，学生吧？”
“我没有父母。”南方咬咬牙，还是坦白道，“我没有能管我的父母，但我有钱的，您有什么损失，找我吧……”
“这个人是我同学，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姐姐，你们别吵了。”
这是自从认识南方以来，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而且他还没有……苏赴一脸震惊地看着垂着头的南方，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来。
“呃……哎算了算了。”女人摆摆手，转身往车上走，“我确实没什么损失，这车我新买的，又没磕着，撑死了就是轮胎磨损大一点儿吧——哎不重要，管他呢，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个。”
“那你专门下车跟我们吵架？？？”苏赴难以置信地问。
“切，我乐意你管得着么！”女人回头嗤笑一声，又认真地看向南方，“小孩儿，骑车小心点儿啊，幸亏我身手敏捷——我是说，幸亏这小破路没什么人，这要是什么繁忙路段，你这……多危险啊，对吧。”
“嗯，知道了，谢谢。”南方点点头，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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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年轻的女士走了后，南方和苏赴这里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苏赴受不了这上坟一般的寂静，率先打破尴尬——
“南方，你……要不要去医院？你右手臂上好大一片擦伤。”
南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他。
苏赴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不该出声，但话都说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你刚才，怎么回事啊……突然就……吓死我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南方终于开了口，但并没有接着苏赴的话茬儿说下去，四舍五入还是没睬他。
不过苏赴不在乎这个，见南方开口说话了，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呃，放学的时候感觉你状态不太好，恍恍惚惚的还自己骑车，感觉不太安全，我就……就跟着你了……我我我，我知道这样不太合适，你如果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走！”
南方还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又不说话了。苏赴有点泄气，以为是无声的拒绝，正转身准备走了，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句小声的请求：“苏赴，可以麻烦你载我去一下医院吗？”
苏赴眼睛都亮了亮，刚泄的气又吹皮球似的鼓了起来，“当然可以！”
“谢谢你。”南方对着苏赴就要鞠躬。
“不不不，平身吧爱卿，不必这样见外。”苏赴连忙扶住他，玩笑着把他拉起来，“我去把你的车放到路边，你先到我的车那边等我吧！”
“嗯。”
·
苏赴没有多余的头盔，不过今天路上人少车少交警更少，两人很快到了最近的医院。
苏赴一边摘头盔锁车，一边苦恼地看着南方大片的擦伤，“这个……是不是应该去急诊科处理啊。急诊要挂号吗……”
南方无声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最后还是去了急诊，护士姐姐把南方带去处理伤口了，苏赴被打发去补挂号以及缴费。手忙脚乱地弄完回来的时候，南方已经在等他了。苏赴见状一路小跑过去，南方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胳膊上裹着一层不太厚的纱布，裤脚也一直卷到了膝盖上边，不过腿上没有手臂上严重，看来校服裤子虽然很丑，但还是蛮有用的。
“我把钱转给你。”南方见他来了，立刻站了起来，掏出手机准备转账。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苏赴一连串地说着，下意识伸手按住了南方要打开手机的手。指尖与指尖相触的瞬间，南方立刻收回了手，苏赴尴尬地蜷了蜷手指，手掌成拳，包住了指尖还没有散去的、属于对方的温度。
“还是给吧。”南方的手不自然地摩挲着手机壳，“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苏赴听罢，心念一动，于是笑着应了下来：“那好吧，你把手机给我，我来扫。”
“啊？”南方没弄明白，“你扫了你也付不了钱啊。”
“哎呀，现在是你欠我钱啊！别问那么多，手机给我，快，又不会骗你的钱。”
“你欠我钱”四个字立刻要挟住了南方，他乖乖调出微信扫码付款的界面，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苏赴满意地接过手机，把手机屏竖了一点起来，于是南方便看不见屏幕了，但南方清晰地看见苏赴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才听见了“滴”的一声。
看那个动作……南方眯了眯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啦！”苏赴的脸上露出了发自肺腑的满分笑容，把手机递了回去。
南方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果然……
【你亲爱的后桌苏赴】：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南方：“……”甚至贴心地改了备注？
还亲爱的后桌……
无不无聊……
下一秒，南方就收到了面对面消息快传——
【你亲爱的后桌苏赴】：嗨！
南方抬起眼，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二臂。此时此刻，南方情真意切地在“开口骂人”和“保持沉默”中进行了艰难的抉择。
一通变化莫测的表情后，南方还是稳住了自己沉默人设不倒。
苏赴看着一天里最鲜活的南方同学，差一点儿就要笑出来。南方同学天生丽质，在面部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的前提条件之下，却让人觉得比之前都要可爱。
苏赴笑着推了推南方：“走吧，我送你回去？”
南方由他推着往外走，低头飞快地估了个只多不少的价，把钱转了过去，又迅速划拉到打车的界面，说：“不用了，我打车就行。刚才着急来医院才麻烦你……”
“别啊！打车多麻烦啊！而且你的山地车还停在路边上呢！”
“我记得，我会解决的。”
“我帮你吧！”
“不用。”
“别客气啊……”
“不用了……”
“别这么冷漠嘛……我带你吧！”
“真不用……”
……
·
最后还是被苏赴拉上电动车载了回来。南方以为苏赴会追问中午的事，或者是打听他刚才道歉时说的那些话，谁知道都没有，一路上苏赴只是问他怎么走往哪拐外加闲聊扯皮，似乎一点儿好奇的打探都没有。
周延已经说过了？
不应该吧……说过了的话苏赴还操心他干嘛啊。
那就是还没说咯。
那他居然没有追问打听？还帮他这么多……在他们并没有很熟悉的情况下……
是个好人。南方这样在心里给苏赴下了定义。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灿烂的笑脸，于是他又补充完善了一下这条定义——
是个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尤其好看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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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赴热心完了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给车充上电后，他便匆匆地进了屋。
装修精美的别墅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严厉的表情下却是不易察觉的心虚。苏赴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冲男人打了个招呼：“爸，今天有空回家来了？”他故意把“爸”字咬得很重——
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可笑又滑稽的人，还偏要端出一副父亲的威严仪态来。
别太荒谬。苏赴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也不等“父亲”的回应，便准备上楼。
“小赴。”父亲站了起来，叫他。
苏赴脚步都不顿一下，抬脚迈上楼梯。
“苏赴。”父亲的声音沉了一点，似乎是想警告他，要对自己的父亲放尊重一些。
苏赴无奈的停下步子，等着他发话。
“转过来，爸爸在和你说话。”见他停下了，苏凯的语气又缓和了几分，企图要用父爱打动他似的。不过很可惜，从他初二撞破这个男人在外面和小三以及他的私生子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那个瞬间，这份“父爱”他便再也瞧不上眼了。
苏赴侧过头，从眼角看向苏凯，散漫地说：“父亲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可还有大把的事没做呢。”
“你就不能和爸爸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吗？”
“操，”苏赴快被气笑了，骂了一句，“我妈现在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了，那我跟你之间还有什么假惺惺地去演一段父子情的必要吗？”
“‘他们’？”苏凯重复了一遍苏赴的代指，伪善地笑了笑，“儿子，你要学会接受‘他们’的存在，至少，学会接受小趋的存在，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
“我他/妈放你娘/的狗/屁！”苏赴蓦然转身，抄过楼梯拐角用来装饰的空花瓶就向苏凯砸过去，“你他/妈别是个傻/逼，就什么屎都敢往外喷！”
苏赴感觉自己要气疯了，妈妈把一辈子的爱情，倾注在了什么东西身上！他几步跨下楼，冲到男人面前。如今的自己和曾经那个高大伟岸的“父亲”一般高了，以后还会比他更高，他也不是初二的时候，只会和这个男人妥协的小孩了。
对于这样的一个渣男，总得有人挡在妈妈的前面。
刚才的花瓶没砸中苏凯，令人作呕的“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苏赴揪住苏凯的领子，熨烫得体的衬衫领子立刻被扯得皱皱巴巴。
“让我接受那条小蛆的存在？你在做什么逼/梦？你他/妈要干嘛？！啊？！”
苏凯的脸上浮出让人反胃的、故作慈爱无奈的笑容，他举起双手，安慰似的拍了拍苏赴的肩，“别这么暴躁啊小赴，爸爸只是想把小趋也接回来，你们是兄弟，你们有权利享受同样优质的生活条件和教育资源……”
“苏凯！”苏赴目眦尽裂地怒吼一声，一把将那个还在惺惺作态地笑着的男人搡了出去。
“我告诉你苏凯。”苏赴喘着气，指着跌坐在地上的男人，一字一顿道，“你敢让那条蛆进这扇门，我就去把这些事都告诉我舅，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钱去给你的小蛆儿子优质的生活条件和教育资源！”
一直到这里，苏凯的脸上才闪过一丝慌张，还不等他平复好情绪再开口，楼上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略显虚弱的声音——
“小赴，上来吧，别跟他浪费时间了。”
苏赴听见妈妈的声音，也懒得再跟苏凯耗着，转身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