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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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的闹钟在床头响起来时，南方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拍掉闹钟，然后半梦不醒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晨光从床旁的窗子外透进来，把这个还没收拾整齐的小卧室照出了几分温馨的感觉。
南方下了床，趿拉着拖鞋离开了卧室，进了对面的卫生间。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南方感觉自己总算是开始清醒了。
正准备吐掉牙膏沫时，搁在卧室书桌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南方大概猜到了这个点儿是谁给他打电话，于是匆匆忙忙吐了牙膏沫又漱了下口，牙刷都没来得及放下，便扔下牙杯冲向了电话。
拿起手机时，屏幕上不出意外的写着“南瑶”两个字。
“喂，大姐？早上好。”南方清了清嗓子，对电话那头问好。
“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吧？”对面传来一道平静的女声，算不上热情关爱，但也能够得着是比较关心，“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会按月给你打钱。”
“其实不用的，”南方慢慢地说，“我可以养活自己……”
“嘟，嘟，嘟——”话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了忙音，南方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的”字咽了回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回到卫生间接着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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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出门的时候，看见小客厅里被他碰乱的大小纸箱，叹了一口气，锁上了家门。 钥匙在右手食指上转了两圈，又被妥帖地收进口袋里。
叼着面包咚咚咚下楼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楼下晨练回来的一对老夫妻，爷爷奶奶冲他慈爱地笑笑，“你是楼上新搬来的孩子吧？去上学啦？”
“嗯！爷爷奶奶早上好！”南方冲两个老人笑了笑，大声地应了一句，“我先走了！二老再见！”
“哎，慢点儿——”
“好——”
几步下了楼，跨上自行车向学校骑过去的时候，南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散开。
骑到学校车棚的时候，班上的位置里已经零零散散的停了几辆电动车，南方把自行车停在班级车位的最边缘，锁了车便向教学楼走去。
离教室越近，南方的表情就越复杂，从一开始漫上来的面色凝重，逐步积累沉淀了诸如担心、害怕、拘束、小心等一系列情绪。等走到班上的时候，南方的头都垂下来了，闷不吭声地进了教室。
座位在窗边，南方到的时候，后桌的同学已经在和他同桌聊天了。
“哎，南方？来了啊。”后桌的同学看见他，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真险啊，你这差点儿迟到啊。”他指了指教室前面的电子钟，冲站在窗边的南方笑。
南方确信自己从军训时第一次看见他笑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笑起来很好看。
可惜他真的不记得这个热情的后桌叫什么。
南方拘束地冲那人笑了笑以示礼貌，便挂上书包坐下了。
“嘁，人不理你啊哈哈哈哈哈。”南方刚坐下，就听见那个人被他的同桌无情嘲笑，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椅背被拍了拍。刚才对别人那么冷淡也是记不得名字身不由己，南方立刻心怀愧疚地转过身。
刚转过来就看看到那人趴在桌上伸着手扒拉他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带。
南方：“……”我转回去？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那人就先冲他笑了一下，道：“你转过来的时候怎么跟那种机器娃娃一样啊，一本正经地旋转一百二十度。”
你的关注点真的很剑走偏锋……
南方在心里吐槽。
椅背被敲了敲，是对方在催他说话。南方抬眼看向对方的眼睛，温吞地说：“感觉转过来跟人说话比较礼貌吧。”
对方像是被他逗到了似的，一下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南方不知道自己这么短的一句话是怎么踩到对方的笑点的，于是没有再吭声。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自己的后桌突然翘着椅子向后，曲起手肘碰了碰刚才那位开嘲哥的桌沿，偏了偏头问：“哎周延，第一节课是直接上课么？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啊？”
啊，原来别人都是转头就完了吗，难怪自己转个身会被觉得一本正经……南方看了看自己的同桌，在心里嘀嘀咕咕。
“应该是的吧，”那个被叫做周延的开嘲哥答道，“但是第一节课不是班主任的吗？肯定会扯点什么校级班规的吧，是吧苏赴？”周延说着就拱了拱旁边的人。
苏负？这什么鬼名字……
南方特意留神记住了后面的人的名字，结果却有点儿让人犹豫。
苏赴懒懒地扭头瞥了周延一眼，收回了原本搭在南方椅背上的手，拨了拨笔袋里的课表，嗤笑一声，“是个头啊，早上不是有晨会吗。”
“哦——”周延和另外那个男生同时拖长了调子应着，那副样子活像是刚找回脑子。
“苏负。”南方小声地加入群聊，“今天不是开学典礼吗？”
“啊？”苏赴如梦初醒地甩过脑袋瞪着南方，片刻之后才想起来今天还是开学第一天，“哦——”
三个男生笑了起来，南方看着明媚日光照在那张最好看的笑脸上，于是也笑了笑。
这是他在这个新校园里第一个真心的笑。
开学的第一天，好像还不错。南方这样在心里想着。
教室另一边几个聚在一块儿的男女生注意到这边的欢声笑语，带着鄙夷和讥讽地向窗边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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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结束后就要正式开始上课了。今天毕竟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各科老师也不会上来就急吼吼地拼命上课，基本上都会选择在第一节课里，给学生们留下一个友好和善的光辉教师形象。于是一个上午四节课上下来，南方的体感是听了四节课的学科提兴谈以及胡侃海聊。
中午吃饭的铃声打响时，高一作为第一批吃饭的幸运儿，早早地就脱离了教室的束缚。人群三三两两地朝大家都不太熟悉的食堂涌去，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南方习惯性的独自汇入人流，在无比的喧嚣中保持绝对的沉默。
但惯常的沉默却在今天被打破了。
被搭住肩膀的时候，南方不自觉地跟着身后人的惯性向前踉跄几步，茫然地回过头，一张好看的笑脸在正午的阳光下明朗地撞入眼帘。
很是夺目。
南方对着那样一张向自己散发善意的面孔，有一瞬间的怔愣。这时微风拂过，带起额前有些长了的刘海，软软的头发扫过眼睑，勾得人有点儿痒，南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你这样很可爱啊。”苏赴勾着南方的肩走着，顺口夸了一句，又问道，“你怎么没和朋友一块儿吃饭啊？”
我没有朋友。南方微微侧过头，在心里答着。
苏赴似乎不太在意自己并没有收到回应，他转过头，还是那张很阳光的笑脸，于是他顶着这个笑对南方说：“要不你和我们一块儿吧，人多热闹。”
南方心说吃个午饭要热闹干什么啊，但看着那张笑脸，他还是答应了。
见他点了头，周延和高松这才走上前来。高松摇了摇头，夸张地叹气，“自古竹马比不过天降，同桌拼不过后座啊——”
“滚你丫的，哪儿来的竹马？同桌怎么了？同桌了不起？我们前后桌和你们左右桌的时间一样长！”苏赴龇牙咧嘴地怼南方的同桌。
南方看他们吵吵闹闹，感觉很好笑，这才发现周延居然没有开麦，余光看过去的时候，感觉周延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古怪和犹豫。
本来想问问他的，不过发现周延似乎不太想和自己说话，南方于是不再想这件事，毕竟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似乎也没什么办法阻止，只能说是意料以外，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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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很大，人多，非常吵，面对面坐着都不一定听得清对方在说什么。
南方一边吃着饭，一边痛苦于自己的脑浆子都被吵得直晃荡。正愁容满面地撑着头吃饭，斜对面的周延突然出声。
“南方，你是哪个初中的啊？”
貌似随意的发问，南方却觉得不太对劲，不安的感觉漫了上来，南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五中，怎么了吗？”
“哦，是那个封闭式全日制寄宿的学校吧？”
“嗯。”
“那好巧，我有几个朋友也是那个初中的。”
那可真是太糟了。南方没有再接话，垂下眼看着碗里的饭。
周延似乎也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在说：“我听我朋友说过你，他们说你……”
“我吃完了，先回班了。”南方倏然起身，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端着餐盘走了。
周延被打断了也不觉得尴尬，看着南方匆忙离开的背影，反而像是确定了什么。倒是一边的苏赴和高松一头雾水，茫然地转过头，整齐地看着他。
“他肿么肘了？”高松嘴里还塞着饭菜，口齿不清地问在场唯一还在状况的周延。
周延露出一个要吊人胃口的笑，说：“没什么，听说了个瓜，我验证一下。”
“瓜？”苏赴皱了皱眉，“什么瓜啊，为什么要在南方身上验证？”
“过两天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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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刚开学是很轻松的，尤其在先前初三备战中考的对比衬托之下，更显得高一的伊始，闲适得像是即将开始养老。
晚上五点半就放学了，作业也在下午的自习课里写完了。南方蹬着山地车晃晃荡荡地往家骑着，风声带着鸟叫在耳边响着。离开了学校已经是一身轻松，没有额外的作业更是让人想想都身心舒畅。
今天先回家收拾收拾屋子，晚上可以出去跑步……顺便去救助站看看要不要帮忙……
南方妥妥帖帖地规划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中午吃饭的事。
与五中有关的糟糕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刹不住车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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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五中都知道南方是私生子。
听到任何有关五中的人或事，都会瞬间把他拉入那三年黑色的记忆里——其实，不止是初中的三年，是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的，一段没有尽头般的噩梦。
“他是个私生子？啊——真恶心。”
“哎你们知道吗，我们班那个南方，他妈妈是小三！他是私生子！”
从小学到初中，南方从小小的孩子变成瘦高的少年，在本该让人茁壮成长的学校里所听到的谩骂，也从稚嫩的嘲笑变成更加恶毒的诅咒——
“私生子？垃圾！真晦气！”
“哎呀——蹭到他了，好脏好脏！”“哈哈你真惨啊！回去好好消消毒！”
“私生子真恶心！怎么不去死！”
“南方，老师听说了你家的情况，老师希望你可以离班上同学远一点，不要影响别人。”
那些和他毫不相关的人，肆意的指责，无端的歧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还有……
还有那些……
那些南琪的朋友——
“南方是吧？你妈介入了别人的家庭才有了你吧？个私生子。”
“是啊，你妈是个婊|子，你就是婊|子生的哈哈哈哈哈。”
疼痛在回忆里漫上胸口，那重重的几脚仿佛历久弥新。
“哈哈哈，贱人和贱孩子——哎南方，你妈不是死了么？你怎么不也去死呢？嗯？”
昏暗的光线，扭曲的人脸，刺耳的狞笑，还有厕所的恶臭和溺水的频死感。
黑色的记忆如同满是污泥的沼泽，一旦踏入，就会万劫不复般地沉下去，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眼前的马路开始模糊不清，风声和鸟叫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耳鸣……
“滴————————”
“南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