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霁 ...
-
临安的第一场春雨并没下多久,在肖品霖撑着油纸伞走出皇宫的不久后便停了,他看着街道两旁,小商铺门口,有着一个个小水洼,这也并不影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临安仍然是热闹的临安。
肖品霖身后跟着珍舒,她絮絮叨叨的提醒着肖品霖为官要小心,伴君如半虎。他一边点头一边应和,好像真的明白了一样。他脑子里仍然回荡着严跃同他说的关于皇帝与太后。
宿平宗时年三十五岁,他二十二岁继位,权力一直掌握在葛安太后手中,垂帘听政十一年。大平十一年,宿平宗借着燕云叛乱将太后的胞弟祝凌一家调去燕云,并且通过杨经历与严淮安的党争,趁机转移了权力。等到太后发现时,宿平宗已大权在握,葛安太后也因弟弟不在临安,选择了将权力还给皇帝,明哲保身。大平十三年,宿平宗权力稳定,所以才扩大科举取士,开始着手,整顿吏治。
对于肖品霖而言,这些不太重要,他已如愿成为文官,进入朝堂,其他的一切,他只需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处理好自己的政务,不掺和党派纷争,便可做好“花瓶”,安心活命。
人都是矛盾体,肖品霖也不例外,他想做官,却又不想人生只为了官位而活,他虽有才,但他没有办法真正体会到为官的道理,他对做官,仅仅只是停留在了,圣贤书里教的“为官清正,忠君爱民”。属于他的名为为官之道的这本书,目前仍是空空如也。
肖品霖与珍舒没走多久便碰上了宿平宗派来的太监,太监尖锐的声音对肖品霖来说,像一串刺耳的铃声,但他为了自己这来之不易的乌纱帽,还是毕恭毕敬的同太监相处着。
“肖大人,你走的好些快,奴才跟的有点吹力”太监满脸堆笑的说着,一只手准备要放在肖品霖的肩上。
“公公,是我的疏忽,你有什么事要知会我吗?”肖品霖一边说着,一边躲开太监的手,只是他说话时总温和的像刚刚那场雨。
“不是我,是圣上,圣上让我领您到宅子去,圣上给您配了住宅,方便您随时进宫去”太监说道
“好,你带路吧”肖品霖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无论他听到什么他都只是笑笑。
太监迅速的将肖品霖和珍舒塞进马车,领着他们赶到属于肖品霖的新宅子。肖品霖反应过来时,马车已经停了。他内心里没多少期待,新官赏新宅,这是朝廷的惯例,只是这赏来的也太突然了些,令他措手不及。他同太监一起走进宅子中,这里不大,该有的东西不少,一切都好,他也马上反应过来,让珍舒拿些银钱给了太监。
打发走太监后,他便无所事事的围着院子转。他想,他在临安城也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转眼两月过去,他在朝中安分守己,不参与党派纷争,做了个事事都中立的文官,对他来说,自己非常满意,可不参与党派,就意味着,随时有被挤兑的风险。
大平十三年的夏天,临安城的夏天很是燥热,肖品霖按照惯例上朝,这一日,宿平宗收到了来自燕云的捷报。是葛安太后胞弟之孙祝颜涂,他打了胜仗,平定燕云,指日可待。
“你说燕云什么时候能真正平定下来呢?”宿平宗在下朝后单独询问了肖品霖,他目光投向肖品霖时,总是期待。
“回陛下,臣认为,在今年冬天,胜利的信息便会传来”肖品霖在心中大概估计了一下时间,给了宿平宗一个宽泛的答案。
宿平宗点了点头,只说了句“但愿吧”。
大平十三年冬,燕云的好消息如期到来,宿平宗听完军报之后,欣喜的让肖品霖在五日之后,随他一起的临安城墙上,迎接凯旋的军队。
那天临安的风,同往年冬天一样,吹的人面颊发红,肖品霖起的晚了些,他急匆匆地赶着前往临安城墙,连朝服都只是混乱间套上。
等到他发现时,人已在城墙底下,他只好在拐角的地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
肖品霖整理完后,仍沉浸在冬天的寒冷之中,却不知他刚刚的模样全落在了一人眼中。
祝颜涂,葛安太后胞弟之孙,平定燕云的功臣,他长得一副好皮囊,棱角分明的五官,眉眼间带有武将的凌厉,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狠劲。
祝颜涂带领着军队,在城墙之下等候着皇帝的检阅,他离开临安,已有两年,但这里的冬天,仍然是旧时的模样。祝小将军,定定的看着城门,忽然他视线中出现一个人,身子单薄,脸色在寒风之中,更显白皙,那人的朝服领子翻起一边,原本就松垮的朝服被寒风一吹,更显随意。
只见那人走进角落,飞快地整理了自己的朝服,又在正了正帽子,祝颜涂下意识的回头看身后的军队是否也发现那单薄的身影,但结果是只有他一人看见了。他心中对那人是鄙夷的,他认为,一个差点迟到,朝服都穿戴不规整的人,怎么能处理好政务呢?他想来,如今临安城里的文官大概只会勾心斗角。想到这,他轻蔑一笑。
没过一会,日光照射在临安城墙上,冬天的寒意被驱散了一些,肖品霖跟着皇帝一起登上了临安城墙,在呼啸而过的风中,他只觉得今日好冷,他单薄的身体,在风里,变成了随时可能折断的花骨朵。他低头望去,城楼下的士兵们,同他一样,正在受着寒风的侵扰,可他的目光偏偏落在了为首的那人身上。
带着些许寒意的日光,夹杂着冬天的气味,落在了那人脸上,肖品霖像是被日光吸引一般,挪不开眼,他脑海里浮现那人的名字,在阳光下的人,是祝颜涂,大平的功臣,年纪最小的将军。
祝颜涂仿佛感应到了目光,他抬头望去,刚刚在城楼下,整理朝服的人如今站在皇帝身旁,日光点亮了临安,祝颜涂目光里的文官,如今正在蓝天之下,祝颜涂看清了他的模样,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混乱,一瞬间,他们四目相对,阳光透过他们之间的距离,照的更加灿烂。
肖品霖发现了祝颜涂在看他,好像心灵感应一般,他们俩几乎同时看向了对方,只是一人在上,一人在下,他们之间隔着青苔密布的临安城墙,还有这冬日里不可多得的阳光。
宿平宗在城楼上检阅完军队后,迫不及待的想要迎接祝颜涂,迎接大平的将军,所以他马不停蹄的冲下了城楼,亲自领着祝颜涂进了临安城,而肖品霖只得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在祝颜涂眼中,近距离的肖品霖,更向瓷娃娃,漂亮的脸蛋,瘦削的身体,东张西望时,像只蝴蝶,可他心中仍对肖品霖有着偏见,即使他的眼睛无法移开到其他的地方。
肖品霖感觉到了眼前这位祝小将军凌厉的气场,也感觉到了他炽热的目光,快赶上太阳,肖品霖心中觉着奇怪,但他异常感性的直觉告诉他,祝颜涂可能看见了他整理朝服。他心中有些不安,更多的是,好像秘密被发现的尴尬。
“仲亭,这是肖品霖,朕亲自选的礼部侍郎,他对燕云有着很不一样的观点”宿平宗向祝颜涂介绍着肖品霖。这时的肖品霖意识到,宿平宗喜爱这个祝小将军,就像喜爱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向他的目光里,是为祝颜涂骄傲与欣赏。
“肖品霖,肖大人,早有耳闻”祝颜涂盯着肖品霖说道,他念肖品霖名字时,仿佛在反复咀嚼这三个字一般,深刻又带有一点好奇。
肖品霖没有做答,他实在不知如何面对这位祝小将军,于是,他又习惯性的选择了逃避。在大家都进了宫后,肖品霖向宿平宗请示意想要离开,当宿平宗想要挽留他时,肖品霖已经想到了好理由。
“陛下,臣近来感染风寒,身体不适,惶恐不能同大家分享燕云平定的喜悦,实在有罪”肖品霖一脸认真的说道。一句话让宿平宗无法挽留,只好让其离开。
而祝颜涂看着肖品霖离开,只觉有趣,这人真的是一只漂亮“花瓶”。在肖品霖要经过他时,他有意遮挡住路的缝隙,让肖品霖无法离开。
“祝将军,你行行好,方便让我过去”肖品霖没想到祝颜涂会堵住他的去路,他只好,提醒祝颜涂让他一条路,近距离下,他仿佛能听到祝颜涂的呼吸声。祝颜涂让了让,当肖品霖过去时,他感受到了,肖品霖身上的木头香,像冬天屋子里燃起的的火光,给他的世界带来了一些不同。
那一刻,只剩下,风和日光,祝颜涂想,他真的好像,轻易可以折断的花骨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