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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来 大平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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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十三年,临安城的冬天刚刚过去,寒风凛冽过鹤山的半腰,肖宅在风里显得更加凋敝。事实也如此,肖家的二房在上月将大房唯一的儿子肖礼瑞赶走后,整个肖家只剩下二房一家子与早就没有母亲的三房肖品霖。
随着寒风不断吹进宅院之中,肖家庭院中的烛火也一闪一闪,涂抹着胭脂水粉的二姨娘带着她刚刚成为家主的儿子肖升坐在高高的太爷椅子上,一同审视着即将出发殿试的肖品霖。
“安归,什么时候出发?”女人尖锐的声音划破黑夜,一字一句都砸在肖品霖身上。她内心里,很期待这个三房最后的儿子赶快离开肖家,好让她那废物点心一般的儿子,成为肖家真正的家主。
“明日,明日我便上路应试,不劳二姨娘费心,安归此一去,就不再回来了,我们都各自安好,不必互相影响”肖品霖像习惯了,没对女人的阴阳怪气有什么过多的反应,他生得好看,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圆圆的眼,给人一种温和的错觉,偏偏是这样一张脸,偏偏是那种温和的感觉,却总让真正熟悉他的人明白,他不是什么温室的花,他是一把有些钝感的刀,总有一天,他会锋利。
肖升听到他的话,方才抬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有才又骄傲的弟弟,看着这即将变成利刃的花儿。
风又吹来,肖品霖望向窗外的树,树新冒出来的代表着春天的枝丫,跟着风一起摇曳,在烛火中,他仿佛看见他即将新生的命运。
过了许久,肖升才说:“回去吧,我累了,明日出发时,我便不再远送,别忘了你的承诺,我最后的弟弟,安归,我想你不想像大哥一样的,你是聪明人”。他话音一落,肖品霖便自顾自的站起身来,看不见他们一般,走出这挂着“家和兴旺”的庭院。只留得二姨娘在后面,数落他不知礼节。
一早,肖品霖与从小陪着他长大的丫鬟珍舒踏上了,殿试之路。马车颠簸着,肖品霖拉开帷幕,看着窗外的景象,灰蒙的山,刚长出新芽的树,晨光熹微,他的二十岁,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人生,也从这开始。
马车进了临安城,肖品霖同其他考生一样,需要步行入宫,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色锦缎的衣裳,看起来真像文官,他沉默的朝着宫中走去。
“兄台,你也去考试啊?哪门啊?武还是文?你家住哪?你是哪家的公子啊?”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朵,肖品霖并未发觉那是在同他讲话,直到那人又大叫了一声“兄台”,肖品霖才回头看他。
那人穿着不凡,一身青衫,前襟上带有精丝刺绣,带着镶有珍珠的发冠,一看就知是位贵公子。那人长相也是极好的,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子,薄唇一张。长相不错,只是有些聒噪,见肖品霖不做答复,那人便又开了口。
“我是严跃,家住临安城内,家父是当朝宰相,严淮安,如今去应武试”严跃一字一句的,但有笑意地说道。说完后,又急切的,将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看上去很期待肖品霖的答复。
“肖品霖,曾经住在临安城外的鹤山上,文试”肖品霖简单的回答了严跃的问题,他没在多说,倒是严跃,听人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激动地上前,一把揽住肖品霖的肩,打哈哈的说要同他一起入宫,肖品霖一下楞住,没在试图改变他的想法,只是点点头。
一路上,严跃说个不停,一边介绍着临安城内的大小店铺,一边同肖品霖随意的聊着今天的考试,肖品霖不算是性格寡淡的人,听着身旁的人一直絮絮叨叨,他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他说知道的,偶尔笑笑。在日头正盛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宫门,一同进了宫,两人又稀里糊涂的,一同进了政事堂,根据太监的指示,坐在旁边官位上。
不过一刻,皇帝与太后一前一后的进了政事堂,参加今日殿试的自然也有,朝中两大党派之首,杨经历与严淮安。
“肖品霖,年二十,文试”太监尖锐的声音,打破了电中的宁静,话音刚落,他已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不疾不徐的行了礼,在皇帝的同意下,站起了身。
“刚及弱冠,便应殿试,你应该有真本事啊”宿平宗看着肖品霖道,他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这位大权刚握的皇帝,正迫不及待的,想要真正站在他这一边的官员。
“有没有真本事,需看陛下定夺”肖品霖抬头,正与宿平宗四目相对,他不怕,大概因为他的本事的确配得上这大平的朝堂。
“燕云战乱不止,两年前,朕派人,平定燕云,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捷报频传,平定之后,该如何,让燕云的百姓真正的安定下来呢?”宿平宗发问道。
“以我所见,行剿抚并用之道,正和燕云,先加强兵力,清剿土匪,以绝后患,防止燕云,再生变乱,而后抚慰百姓,调派粮食入燕,轻摇薄赋,再奖耕织,组织乡老,着重教化,派调新官上任,并留有一定的军队驻扎”肖品霖利落地回答道,他身上有着不卑不亢的气节,让人忍不住听他说话又忍不住信他所说。他话一落,宿平宗便笑起来,接着问他,“那你觉得谁最适合做这燕云新官?”宿平宗看着肖品霖,他的神情,像慈祥的父亲,但眼睛里却是对于大业兴盛的渴望与野心。
“一文一武,共同治理最好,至于人选,陛下可在新官中挑选,既符合规章,又无需担忧新官勾结地方,再生事端”肖品霖再次回答道,这一次他带着笑,仿佛势在必得。
“确是两全其美之法,你也确是真才学之人”宿平宗一边说着,一边叮嘱身旁的太监记下肖品霖的名字。宿平宗看着太监记下肖品霖的名字,大笑道:“这燕云新官,不会是你,你留临安,做朕的礼部侍郎,为朕打理这些礼部之事便好”。
朝堂之外,日光中天,光影随着风一同吹进政事堂。肖品霖谢恩后,看向外面,日光落在他眉眼间。
严跃几乎在肖品霖回到座位的一瞬间就看向他,带着佩服的表情,冲他大笑。
太监又陆陆续续叫了些许个人,记下一些名字,等到叫到严跃时,一直沉默的严淮安开口讲了话。没说别的,只是简单的举荐了严跃,宿平宗,听完严淮安的话,没在说什么,太监看着皇帝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严跃从比武台上下来后,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静默了许久的政事堂,传来了太后的声音。“皇帝,记下名字吧,严跃是块好料子”
宿平宗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摆了摆手,示意太监记下名字,随即完成了所有的程序,自顾自地离开了政事堂。
肖品霖同严跃走出殿外时,迎来了临安的第一场春雨,严跃问肖品霖,成为文官是什么感受,肖品霖看着忽如其来的雨,笑了笑。
他说:“临安的春天来了”而后便自顾的离开了。
就此,肖品霖,迎来了弱冠之年的第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