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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江潮水连海平.3 烛灯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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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灯昏暗,姜黄色跳动着,他点着最后留存的蜡烛,企图看到点其它颜色,比如生的希望,但是,没过多久,便熄了。于是他慢慢被黑暗吞噬,靠着墙等待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明天。
也许到明天了吧,亮光随着门的推开而猛然射入,他被人拖着脚,软绵绵的。“丢城河里吧。”一眨眼,便不见踪影。门再次被关上。是修长的手指。
对面的书案摆的杂乱,右上角摆着厚厚的一摞竹制稿纸,但一张又格外轻薄。
最上面的纸空白无字,但不影响下层的笔墨印在其上。
毛笔应为小楷,笔头毛色灰白,仅有笔尖点蘸有墨色。
风吹纸垂,裙梢微摆,脚步也变得轻盈。书卷被拿走一卷,“咯吱”一声,木门微阖,月光突然变得透澈了。
竹纸应声落下,唯见“问心无愧”四字。一气呵成,随意使得,潇洒随处去。
今日,适宜。没有太大的阳光,也没有过凉的微风,一切刚刚好。不知何处找了个摇椅,白沙坐摊后守着,惬意无比。
她跟着蓝眉学会了发酵放黄酒的最佳比例,看了老板娘酿霓虹花酒,认识了更多的小伙伴,坐起了在外摆摊吆喝的位置,闲的时候还能去周围逛逛,时间久了,竟也能记住周围的店卖的什么,叫什么名字。
看着门前的枫叶愈发红,人流每日何时多,她开始有了时间的概念。
特别喜欢的是看每天街上必会发生那么一两件的离谱事情。今日是有个老人的牛落了河,立马跑来街上呼救,结果回去那牛好端端地在“河”里俯身喝水,水深还不及它的肚子。还有昨早的一小孩儿,来买梨花儿糕,告诉他节气不对,结果还一直重复着说:“母亲叫我来买的。”至少重复了三十遍,因为始终不理解。白沙就给他称了芙蓉糕敷衍着让他带回去了。就因这事儿,告诉了老板娘还被说教了一台。
于是,在无数的未知中开始出现了已知。
但白沙总不得安宁的是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刚刚脱离了令人厌倦的义务教育,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可以做些什么,可以为老板娘做些什么。
小柒的确像个野孩子,她还总看见小柒和一帮小乞丐在街上到处跑跳,选个秘密基地玩着过家家。就像以前的自己,喊着邻居的小伙伴,不约而同地穿进麦田里的小窝里,捡小石子画画,用皮弹弓打鸟,让满是泥土的小道上留下自己的脚印。
问过老板娘,“小柒怎么不去读书?”
“他不想,我也觉得没必要。又不求做官。”
“……我教他吧,老板娘,我会认字写字。”
可能是出于一大部分刻在心里的道德牵束,白沙一直不好意思白吃白喝白住,在脑子对行动的不知几百遍预设后,头脑发热,决定说出。
“好啊!好!好!哈哈哈!”老板娘先是呆呆的盯着白沙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神来,直到一滴泪悄悄溢了出来,在那块黒疤那儿格外亮眼。双手捧起白沙的手紧紧握住,“谢谢……”
白沙愕然,又装作没看见,“有时间写给您看看验收下我的能力。”同时玩笑着的语气。
“不需要了。我相信你,更相信你的判断。虽然没几天,但你做事,让人看在眼里!”
白沙觉得奇怪。老板娘对小柒的读书问题明显明明很重视,并且官职在古代是挺重要,但为何还不让小柒读书认字。
想不通。但很想透过那滴眼泪立马看到本质,位于这个社会的“上帝视角”。而不是身处其中却又剥离在外的感觉。
恰好小柒回来,白沙立即跟上,打闹着牵引去小厨房的桌子上,将小柒按到凳子上,揉着他的肩道,“小柒,姐姐教你读书认字,好不?”
小柒一下子未能反应过来,猛地一站,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不是外邦来的吗,怎么会写字。"
“走呗!不信的话我带你一起去买纸笔去写给你看。”
小柒立马乖乖地瘪着嘴跟在白沙身后。向老板娘要了点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走出他们店所在的雨林街,右转便到了繁华的中心街区。路很宽,人很多。形形色色的服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变得统一。
这家店的笔没有现代的花里胡哨,最主要的材料主要是竹木胶(一种特别的木材“竹木”所溢出的胶,不易变形,易打磨,高温下融化)。具体的,白沙不再知晓。
但是,在面包店里,却没有见过如此材料。面包店里的桌具材料,基本全是普通的木头石头打磨而成。
小柒瞟过一眼一支紫黑色的晶莹剔透的笔杆儿,但很快移开了,继续向前走去。
但白沙捕捉到了,她走到笔前,的确很漂亮,就像一块罕见的天然晶玉雕琢而成。
“你想要吗?姐姐。”
白沙看到小柒紧紧盯着自己,又气又笑,但又想照顾小柒的情绪,“我想,你想不想?”
“你想我也想,姐姐我们把它买下来吧。”
“好。”
未细想,也没有经验,便随即拿去付钱。
“53同。”
一同换算为现代的现金差不多七元人民币。
但是,他们仅仅有的,也只有那10同。
虽败兴而归,但似乎悄然中窥见了些什么,始终不得其解却又开始生根发芽。白沙还想窥得更深些。
于是,仅仅在买了点布制纸,便回去了。
当晚,白沙躺在床上,回想着以前被科普过的造纸术的步骤,但又记不太清,自己是否有大把握复刻;又或者是找寻新的材料,新的方法。还有笔!根本买不起。连记账的伙计都是以不同大小的石子为标准来记的。
自己的承诺明明在现代如此简单,怎么现在便感觉难以开头了。
第二早,是窗外的喧嚣吵醒了白沙。
开窗看去,仍是吵吵囔囔一堆人围着,但不影响一眼就看到了小柒,被人揪着耳朵和衣领拎到了家门口。
白沙一激灵,顾不得细想发生了什么,赶紧“咚咚咚”地下了木楼梯。面包店此时还未开工。推开门,想到不是什么善茬,出去后又连忙关上。
在见到那人手中拿着的笔的时候好像预想到了什么。
白沙赶紧跑过去,“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不能管好自己家孩子吗?手都长到我们店里来了。”
白沙瞬时明白,“那能先放开我家弟弟好吗?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的,是我们没有好好管教,对不起您了。”虽看不惯如此态度,但如果没想错的话确实是小柒不对。
“就这家伙,要不是今天我得核查本月销售额量,提前开店门,恐怕整家店都要被你们捞了去。”
对方愈骂愈凶,接着竟还扯到:“之前就天天见着他和那帮小乞丐偷这偷那,也不知道这手有多脏,想干笔大的。”
小柒猛地挣开束缚,双目怒视,又一言不发。跑到了白沙身前。
白沙虽听不下去,但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与如此人交谈,便礼貌回复:“对不住您,真对不住,是我们错了……”
“吱”老板娘从门内走出,“咋了,叫那么凶,是等着有人来给你喂狗饭吗?”
“谁手不干净?是给你掏过牙是吧。”
对方先是呆滞了一会儿,然后彻底怒了。“你家孩子偷东西还有理了!”于是抬起食指指着小柒准备开骂。
还是老板娘先开口,“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小柒是个好孩子,小柒你说,你偷什么了,偷没偷,大点儿声!”
“我……偷了。是我不对。”
很快,老板娘推嚷着白沙和小柒,音量提高了一个八度去抱怨着,骂着。直到将它们推进了门,并且向白沙使了个颜色,示意带进去好好问一下原因细则。
“我相信我家的孩子,而且他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做事也有自己的思考。他也从未是你口中的那个手脏之人,他绝对没有偷过。”
“如果有所冒犯或物品有损害,我会给您赔偿,但你是否欠孩子一个道歉?”
白沙没有见过这样的老板娘,在换位思考的同时思想不容让步,语气铿锵有力。即使放在现代,也从未见过如此家长,无比相信自己的孩子。至少自己的父母不是。
自己刚才是如此懦弱,竟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敢发声,只因为自己觉得无效。
“小柒,你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
小柒低下头,表示认错,但一言不发。
“没事儿,没关系的,如果是为我的一句诺言,那一方面谢谢你;另一方面是,姐姐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所以,就算姐姐和你再怎么喜欢,我们再怎么买不起,我们也不能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获取,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利用我们的能力去做,不是吗?”
“姐姐,我知道了,我真的太喜欢了,我不应该偷……你说母亲会不会付那只笔的钱啊?”
白沙没有回答,她没有想到小柒懂事到如此地步,同时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她会在此刻明白,“相信”二词的分量之大。
她开始相信老板娘,开始相信这一家人,看见自己被爱着。
……
确实,直到老板娘进门拿着那只此刻闪闪发光的笔,他们都意识到了什么。
53同,在此时也跨越了钱的属性,在虚无面前成为了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