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春江潮水连海平.2 ...
-
今日微凉。鸟早已啼过,唯见树枝抖动。
白沙落寞,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睡在大街,因为无处可去。敲了几家人家的门,却被拒。于是坐在街边靠墙昏沉渐渐睡去。
她是被冷风吹醒的。后突觉头痛欲裂,知晓自己要感冒了。但身无分文。
突然,一阵吵闹直钻入白沙耳朵,不容拒绝。虽已失了气力,但现代积攒的爱看热闹的心理却不减半分。
麻溜地用手撑起身子,顺着众人的目光跑去。只见今早的少年转眼间就出现在了这里。并且成为了被打的傻子。
白沙挤进了人群。旁边的大妈叽叽喳喳道,“这个小偷我都在街上见过好几次了,死性不改!”
白沙好奇问道:“他偷什么了?”
“喏,你看地上那个包子……我看他才是个包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种人就应该赶出去。”
少年屈膝蹲下,双手抱头,一声不吭,然后捞起滚落在地上的包子,牢牢护在怀里。
为什么?他是谁?在这儿个破地方见了两次了。
头脑一热,白沙冲了进去,在一圈市民的质疑和猜测下鬼使神差地拉起了少年的胳膊。少年抬头。
他很清秀,却不失眉眼的锋利,胳膊有力但不显肌肉和粗壮,眼神清澈,满是疑惑,却未做出任何表情。配合着拉扯站了起来。
很奇怪,一个现代,一个古代,衣服不同,思想不同,此刻却好像在他们的中间连了根线。
人们的视线一下集中在了白沙奇怪的服装之上,丝毫不打算停止他们的碎言碎语。而白沙第一次如此的不畏他人目光,拽着少年宽大的衣袖突破人群。随后,人群开始一哄而散。
白沙的手很脏,一放手,便看到了少年白净的衣袖上的污渍,连忙道歉。
“小崽子,跑是吧!还有外邦人来当帮手了是吧?!”老板又叫喊着追上,“今天不报官府你当我拿你没办法啊!”
少年仍不作表情,只将另一只干净的衣袖塞到了白沙因不好意思一直揉搓着的双手里,然后轻声说道:“捏紧。”随后急促向前走去,然后开始跑。在踩了不知多少片红枫后,拐进了一条巷子,躲进了一辆没有人的马车。
老板已早没有再追,毕竟铺子只有他一人看守。
白沙不知道,她的脑子今天已经控制她做出了本不可能去干涉的事,并且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直到她想挪动位置时她的脚踢到了少年的小腿上。
此时,眼神相对。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还想着去偷包子。”为了缓解尴尬与紧张,白沙掏出了那套结交新朋友的惯用术语与听起来自然的语气。
"江流。我的马想吃。"随后没了话,用那透着光的眼睛看着白沙。
一时觉得荒谬无比但又合理,白沙不禁咧开了嘴角:难不成你还会说马语什么的。遂又假装着严肃,再次对上了江流的眼神。
“春江潮水连海平。”霎时,是这样的感觉。几秒时间,又好像透过眼底,看到了局促不安的自己。
也从没有这样的时刻,如此直勾勾地被人盯着自己,并且是陌生人。但现在好像不是,因为江流是白沙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下第一个有交集的人。
而自己的局促在对方的平静下不断放大,放大,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也许是在看到局促不安的自己的同时还看到了自己因一晚上的“风餐露宿”而造成的灰尘满衣,白沙再次在无数次的茫然中选择了站起,招了招手,走入了嘈杂尘世。
反而安静了。她开始奔跑,拐出了橘色的小巷,路过了高大的枫树,晨光开始漏出洒脱,风也被跑得泄了气。
“啊tiu!”喷嚏声结束了一切,白沙突然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走向了旁边一家糕点店。
虽是一家不起眼的面点铺,可至少能使白沙饱足。
店门口置着小摊贩,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那儿,眼巴巴地忘着行人。见白沙走来,立马捋了下头发,爽朗地笑着说道:“您可要试下十足的新口味儿?”
“我是来应聘的,老板娘。”想到可能听不懂“应聘”二字,连忙招手,“我是来……”却怎么也想不出用什么词形容,又用手掌心拍了拍头侧。
“我是来当帮手的!对!帮手。就是小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我明白了!不过我们这儿不缺人啊!”老板娘拍了拍白沙的肩,又说,“不过没事儿,这儿我说的算,你要没地方去就留这儿吧!”
老板娘眼睛下有一块黑疤,脸不算太圆,鼻子有高又挺,中庭微长,眼睛狭长。但实是没有想到人还挺爽朗的。
“小柒,来一下,有活儿了!”转头一叫喊的功夫,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孩儿跑了出来。
“你带额……”“你叫什么名字?”
“白沙……白色的那个白,沙子的沙。”
“对哈哈哈哈哈哈你带白沙逛逛去,一会儿我收收那个空着的客房你就住那儿好吧!”
很快,像做梦一样,或者本来就在做梦。
进去的时候,小孩儿还问,“你会不会说外语?”。
面点铺虽大,但很温馨,白沙没刹住,一下子流下眼泪来。左侧房是制作房,有几个衣服朴素,听见声音便放下活计对着白沙招招手,“过来,小柒,尝尝这个。”小柒用稚嫩的语气拒绝:“不行,我要招待咱们的新人!”
“哈哈哈哈,还有谱了,这个小柒。”接着便回到,“拿点好吃的给他,你忘啦,不拿好吃的招待不是好招待。”
一片黄黄的不规则面包片瞬时映入眼帘。
再一看,那几个人正向自己微笑着,向前凑了凑头,表示快吃。
白沙没有多想,叼上了面包片,狼吞虎咽,连感谢也忘了说,便又跟着小柒继续往前走。
江流见白沙已走,转而也轻声走下马车。转腕握住包子,见恰好有只黄狗从马车下钻出,便随手投给了狗,蹲下盯了几秒后,起身转出小巷,在街上开始闲逛。
恰时云起,鸟雀开始低徊,有摊贩仍不肯收摊,表示对雨的到来毫无畏惧。
白沙换好了衣服,是老板娘的旧衣,听说被用霓虹花汁水泡过,所以清香袭人。而霓虹花,正是入门园庭正中四方那色。花瓣颜色以浅紫居多,其它仍有稍棕红,偏黄。不高。旁边是一口石井,稍矮,四方地为泥土,混浊着花的清香。
不禁想起奶奶在屋前戴着眼镜织毛衣,进屋后也有如此一口井。前一秒自己竟还在跟外婆吵嚷着不去做作业。
自己永远只会在后来明白,过去的自己如何幼稚与不堪。
始终没有下雨。
白沙选择了接受。
她认识了那个制作房中吵闹的姑娘,竟才十五,喜欢逗小柒,性格开朗大方,被称作蓝眉。
也认识了跟自己说话会脸红的伙计,说话支支吾吾,在当着收银员,名字还没问。
老板娘竟没有成家,小柒是附近的野孩子,没人要,还算听话。
没事儿干,白沙便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和老板娘聊聊天,傻傻数着路过的人。有一会儿又想起以前的生活,还有去世的奶奶。
雨未下,泪先流,没有装饰,没有声响,也没人看见。
也没人会爱。
皇宫,正是一片姹紫嫣红,即使秋日寂寥。有时吹来一阵掷子声,也有时一阵书声琅琅。没有秋千晃动声,亦没有诗人咂嘴声。江坤刚从大殿走出,便被赵城汇引至旁亭。
“赵大人,有何话请讲。”
“新皇刚登基,我这也是万不得已。咱俩得保一,在此时局下方可双双保命。”赵城汇拍了拍江坤的肩膀,叹了口冗长的气。
江坤连忙弯腰致意,“我江坤自是清白,倒不知何来交情,攀的上您这棵凤凰树。”
“唉,命运弄人啊!我自是愿意与大人如从前一般,就算归隐山林,卸下一切。”
“所以,将我江家捧上制高点,再制造枉法证据,将我江坤送往山林,完成大人的夙愿吗?如果是这样,江坤在所不辞。”
赵城汇一时语塞,他想不通,但还是认为自己的计划严密,不会出错,再次叹了口气,扶着栏杆转过身去。
大人们打算离开时,天空开始密密下起小雨,于是继续坐在亭子中,背对而不肯言。
大约过了几分钟,雨势未变,江坤站起身来,走出亭子,大步快走,直至回到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