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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江潮水连海平.1.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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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雨。
白沙醒来,怅然若失,眼睛红肿,嗓子哑痛,枕头套上仍保有泪水的湿度。不知所措中碰到了一联画轴。
白沙的奶奶去世了。奶奶叫白风,在自家村口纳鞋底,纳的鞋底又厚又结实,有的时候还卖点烤肠,洗净经过村口的小孩的口水,填满久未归家的旅人的胃。
奶奶喜欢唱歌,总是哼着不成曲调的(自己编的)《春江花月夜》。奶奶孤身一人,白沙总缠着问爷爷的事,奶奶却总哼着“春江潮水连海平…”搪塞。实际上,每次唱的版本都不一样,甚至还总是哼着第一句,好似忘了后面的词,却又不敢言语一般。
白沙到了高二,学到了真正完整的春江花月夜,便去缠着问"奶,你是不是不记得后面的词了",也同样在奶奶面前学的有模有样起来,学着奶奶的腔调哼起了“春江潮水连海平……”本以为会如同往常被奶奶挥手一拍,没想到见到了第一次眼眶湿润的奶奶……
去整理遗物时,竟发现平常贫穷朴素的奶奶,竟会收藏着一幅明显不菲的画轴,静静地躺在一个锦绣檀木方盒。似闲云静卧幽篁里,款款道出自己旧时身世;如野鹤刹扰钟声荡,袅然飘来又忽然离去,透露着神秘而又古老不能冒犯的气质。
白沙把它连同其它“破烂”收理到纸箱子中,用奶奶的遗照盖住了纸箱盖交叉处,调好了闹钟,在彷徨与不知所措中一头埋进了枕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梦的黑暗。
直到清早,不是熟悉的闹铃声将她吵醒,却是周身的疼痛,从上到下,眼睛真肿得核桃大小,眼周仍一片模糊样,嗓子仿佛在昨夜无声与有声的交织哭喊中刻意逃离,不知何方。身体在与被子的打架中迷失了自我,只得受其无端缠绕却又无缘解开。
一切都仿佛一场闹剧,在碰到画轴的同时又开始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
“我没有把它拿到床上啊!它不是在箱子里吗?”白沙嘀咕道。
抱着一丝恐惧与好奇,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一个角,不过肯定是没用的,但是紧接着,画角上淡淡白边祥云开始消逝,渐渐演变成了树根牢牢抓地,然后树干粗壮而苍虬,疯狂吮吸着周围的空气水分,接着是一叶无尘,在自然光线下煜煜发光又透亮清澈。
画卷还在一点点展开,图像也得以贸然逃出绿荫繁盛猛吸一口气,跳到树下变成了古色古香的苑宅。尽管很小,却仍能看的清楚香山水榭,亭台楼阁。一束琉璃房檐,恍然从一角冒出头来,似冰尖凌寒而成,叙述着多少年前不可述出的家族秘史。甚至看得到一只王八,站在卷底的突兀而起的假山顶部,笨重得不敢移动一步,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不平衡而跌落水池。说是水池,其实只是为了好听,池子里一丁点水都没有。
目光向前延伸而去。白沙的惊奇与惊喜克服了这奇怪以及不合常理的一切现象,好像她本来就喜欢不平常的事物一样。苑宅不远处是一个少年,双手捧竹简,不知上面写些什么,容貌看似姣然,浑身却散发着呆滞与恐惧,白沙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淡然与随意。应该有一阵风,吹散了少年的一缕头发,让头顶梳得整齐的发髻不再单调,也不知那发髻会喜欢还是讨厌。
整体而看,却不知道少年是宅中人还是孤家人。
此时,画卷已经展完,图画却不在前延,偌大的宅子和树,却只占了一幅画的差不多十分之一。
白沙已经不再感到奇怪,茫然又再次吞噬了她的整个头脑。刚要拿起仔细端详,画卷却突然从树的头顶变黑,瞬间满布了剩下没有图画的纸上,就像电视中出现的宇宙黑洞一般,是一片黑却分出了层次,让你看的出来那不是一个平面,而应该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空间。
……
转眼间,似斗转星移,春秋五载,白沙在一片眩晕之下仿佛听到了惊涛骇浪之势。“这不是时光机,因为它没有让我无地可去,四处翻转……我还在地上站着。”白沙想。
紧接着,眼前的黑暗中闪过一缕白光,然后像幻灯片一般重新播放着卷轴上的画面。不一样的是,它变成了具有立体感的图画,然后不断放大,放大,直到和白沙一样一比一的比例,好似可以触碰到的实景一般……好似……
白沙不知为何,自己的脚此时像不受控制般跨了出去。
一瞬间,像做梦一般,身后不在黑暗,取而代之的是如电视剧场景滤镜上的古色古香。历史的颜色,在此时怯生生地摆在了白沙眼前。
和画卷上不同,白沙没有看见俊美少年,也没有看见悬而欲坠的大王八,现在看见的一切,是薄雾笼罩着苑宅,水汽从水池里腾腾而上,假山凌厉,乱石嶙峋,树在风声呼呼中发出的哗哗声,仿佛危险将至。
白沙不知道自己身至何方,更不知自己如何来,为何而来。她只得选择四处转转,张望,寻找回去的道路。
从正面向前走,先是一宏伟大殿映入眼帘,屋顶棱角分明,精致巧妙,呈朱红色,屋脊上的禽兽有序排列着,刹觉威严。门楣上正挂有“光明正大”四个大字,流利大方,一气呵成,入木三分。
白沙想起古代电视剧中的规则森严,不敢直入。
四处观察,则顺着一条石卵路悄悄上前,存留着一分天真好奇与谨慎。
那时,正值肃秋,红墙朱瓦为了切景,将零落枯叶一拉而下,成为它们的秋日滤镜。
路旁仍有强韧的绿叶,坚守己职,一丛一丛地团结起来,毫无凋零之意。
这时,她仍没料到另一条道上,踟蹰一个少年,将会与她的命运仅仅缠绕,神奇,痛苦与快乐。
此时,朝堂上正是风云变换,前朝衰落,新朝刚刚立起,江坤与赵城汇迅速各成一派。江派支持延续前朝制度,认为前朝民事丰乐,礼乐皆存,江河湖海,四曲流通,军政威严不可侵犯,其被称为古乐派。
而赵派当即喷出“胡言一通”四字,提出江家江将军下伐南坪时“帐下犹歌舞,不惜将士命”。应彻改军事制度,拒绝在官之亲入武军之战。并提出不仅军事,政事民事也应改朝换面,其被称为新乐派。
“我……咳……朕了解了,都请起吧!江爱卿,朕知晓你用心良苦,朕如今的功绩,你功不可没啊。你作为前朝重臣,仍愿意指点如今社稷,弃暗投明。前朝的确是丰乐,朕的确应当考虑啊!”
“陛下!臣不敢!”
“赵爱卿!你倒是会审时度势,朕重用你,不亏啊!不过江将军是怎么回事,朕怎会不知?”
“回陛下,江将军之事,臣不敢评论一二。只求江大人能收其心,以江家百万之力助陛下千秋万代啊!”
说起改朝之事,蹊跷十分又自然而然。蹊跷在不同于往朝的激烈万分,且前朝的确是看上去丰乐富足,前朝皇帝体恤百姓,可谓天下归一。自然在于如今新皇登基,虽不是黄袍加身,却比其还厉害万分,朝廷老臣新臣全都看似十分服气 ,收下了他们的心气性,服服帖帖地异口同声向新皇称臣。非常自然,却又诡异万分。
更不知这是否能叫做“改朝”,仅仅是换了个皇帝,朝代名众臣同谏,从“夏邑”改为了“南镐”,分出了两个派别而已啊。
更难以寻思新皇的心理,留下前朝重臣江坤,任凭江家一家独大。并且赵城汇的出现,是突然性的,有揣测说是皇帝派出的家里人,但新皇也毫无偏袒之意。
朝堂之外,放眼望去,乌云滚滚,山上云雾缭绕,与乌云融为一体,山势平平延伸,却猛的一下抬起头来,顶峭直入云中,直到看不见为止。殿上站着几只乌鸦,好像在号召着乌云下一步的行动,神色凝重,不敢呼吸。
白沙闯入了马圈外围,只闻得恶臭袭人,赶快逃离,却听得匹马叫喊,一回头,见一匹马附身轻声嘶鸣,一名少年踮起脚尖 ,贴脸附马,双手顺抚马鬃毛,似安慰似诉说,眼神尽显温柔。
白沙顾不上好奇,往前一走。
“那个……你好,打扰一下,这里,是哪里啊,我要怎么出去?”
少年停顿了一下,没有惊奇之意,抬起头回答,水波不惊:“这里是江府……反道而行,右转,后直走便可出去。”
不知如何回答,白沙也不知该怎么办,顿时落泪,未有表情回应。然后迅速转身,接着跑了出去。
少年的路线没给错,并且没人看守护,白沙出去的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