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帝心 药罐子 ...
-
药罐子一日三次端进正殿,月晚身边的大宫女虽愁眉不展,却也没再为难几位庶妃。这般提心吊胆的过了几日,饶是四人中思虑最多的乌雅费馨也差不多放下了忧虑,确信“因病身子不适”不是主位借故敲打的幌子。
如此又观望了几日,最先坐不住的反而是一向话少的戴佳素珂。四人难得齐聚西侧殿,一番你来我往后商讨出个结果便一齐找上了沐卉。
“……侍疾?”是日正逢天晴,月晚的精神也瞧着好了不少,沐卉心中高兴,行走间都带了几分雀跃,刚走出正殿门口就被四位庶妃齐齐拦住,心下一惊。待听完对方来意之后更是忍不住将几人神色都扫了一遍。
“庶妃们客气了。福晋虽居主殿,可到底不算正经的一宫主位,连晨昏定省都不曾请几位来过,又何谈‘侍疾’一说呢?”沐卉看不清对方什么路数,但却明白宫中能与“妃嫔侍疾”挂钩的始终只有那几位真正的主子,心下怀疑有人包藏祸心,干脆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直接拒了这番“好意”。
“沐卉姑娘,咱们几个初来乍到,张福晋就病了。这不仅处处麻烦长春宫上下帮忙安置,还没能陪张福晋解解闷,实在于心不安。还请劳烦您向张福晋提一嘴,咱们几个也好安心不是?”
乌雅费馨见其余三人如同锯嘴的葫芦一般涨红着脸不止如何回嘴,心下微叹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不然一行人围在正殿门口久久不散,说出去也难看。
沐卉这才明白面前几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轻舒口气压下心中火,福了一礼后丢下句“劳烦几位庶妃稍等片刻”,便掀了帘子进正殿去,丝毫不提外头天冷如何如何。
还是冬青见外头不对,眼神瞥过明显心气儿不顺的沐卉,略微思索后才出了殿门,将四人连带着宫女一同请到了配殿稍坐。
连着喝了不少时间的药,瓷人儿似的被限制在正殿活动,月晚心里也难免有点腻歪,这会子看见沐卉明显不太愉悦的神情,也没太担心,面上反而带了点揶揄。一只手拉过沐卉,将人轻轻拽到软榻上坐下,另一只手将榻桌上的茶盏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打趣道:“这是怎得了?长春宫里竟然还有人敢给我们沐卉姑姑脸色瞧?”
瞧见月晚还有精神说笑,沐卉心中莫名堵着的气消了大半,轻嗤一声道:“不知道是哪个想出的主意,为了攀附惺惺作态,若是传出去,还不叫人觉得咱们轻狂?”
月晚细细听完沐卉的回禀,思索片刻后开口道:“我病的不巧,她们心有惶恐也是正常。谁也不希望有个病殃殃不得宠的主位,往近了说,是主位不得宠,自己日子也会不好过,往远了说,被一个病弱的主位压着,出头更是无望。”
“哪有你这么诅咒自己的?!”沐卉眼看着又要炸毛,被月晚轻拍了一下手背便镇压了下去,“沐卉,在这宫里,皇上只有一个,故而我与其他的妃子们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冲突。”
“从前我身边只有交好的姐妹,她们有的家世斐然身家富足不在意帝宠,有的则是圣宠优渥简在帝心不需要争夺,她们从不向我索取什么,反而助我良多。所以你才会因为其他殿里的几位庶妃浅薄的算计感到愤怒。”
月晚透过窗愣的缝隙瞧见冬青已将四人迎进了配殿里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但,从她们被送到我宫里的那一刻起,我的身边便不再会是从前那般单纯的境地。弱智攀附强者是常态,为了活的更好而心有算计也并不可耻,至少如今的她们并没有不择手段,也并非真心想要害我。”
“她们的本心不过是想洗刷一些可能会沾上的莫须有的污名,不过是心情太过急迫有些失了分寸,无可厚非。若是不出意外,她们便是要与我们在这宫里相伴着过完下半生的人,即便无法亲厚,以平常心相处着就是了。”
沐卉听闻月晚话中含意则是眼前一亮,欢喜的神情怎么也藏不住:“姐姐,你……你终于想通了?”
月晚收回目光,微微笑道:“先头是我太过想当然,又总觉得自己还有退路有恃无恐,你们是真心为我好,我岂会不知?纵然我有千般万般拒绝的借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更何况与她们被安排好的来日相比,我这个得利的人,也未免太过矫情了。”
沐卉闻言,倒也不再说什么安慰之语。她知月晚推心置腹至此便是已经想通,无需谁人再来肯定,双眸亮晶晶的在月晚眼中仿若疯狂晃着尾巴的小狗:“那姐姐可要见她们一面?”
月晚沉吟片刻,摇摇头否了:“我这病还要将养一段时日,既是要当好这个主位,便没有拖着病体与她们寒暄的道理。一会儿你去叫春绯回了她们,那丫头娇憨喜气,又是和冬青一样在我身边待久的老人,活泼的人儿说话总能让她们也沾点儿精气神儿。”
沐卉点头应下,心思一转又有些忧虑:“可……她们目的未成,恐怕也安稳不了几日。”
“放心吧,今日过后,她们便也不在乎这点儿不安稳了。”月晚轻扯出一抹笑,眼神扫过八宝阁上从前康熙赏赐的玉石摆件,沐卉福至心灵,也跟着了悟起来。
“正是呢,这宫里头主位要紧,却不是头一位要紧,位份过低时还是得把心思都用在皇上身上,若是眼下都过不安定,又何谈以后呢?”
当日黄昏,康熙的到来让除了正殿以外的整个长春宫都措手不及。燕宁宛若一个小蝴蝶般飞扑进汗阿玛的怀中,康熙笑着将人捞进怀中抱起,扫了一眼跪在一旁行礼的四位庶妃,连叫起都未说便急匆匆大步跨进了正殿。
虽说正月里前朝非大事暂缓上奏,但对于皇帝来说,各类宴会典仪数不胜数,加之宫中如今并无皇后,即便有太后代掌凤印,却也免不得让康熙本人事事过目。
“只是没想到,皇上他刚忙过一阵儿,竟马不停蹄的跑来了张大福晋这里。”乌雅费馨瞪了眼自己口无遮拦的宫女,转头去看一心吃着糕点,随口搭话的万琉哈纽伦。
“可不是,从前只听说永寿宫的马佳大福晋颇得圣宠,如今看来,咱们这位张福晋倒也很有本事呢,生着病竟也能得了皇上挂念。”
乌雅费馨有些无奈,她虽有心将自己的宫女多加管教,却制止不了万琉哈纽伦举止言行。心中虽对自己选择与对方抱团的行为颇为心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俩人说出了自己心里头的想法,只是自己谨小慎微习惯了并不肯轻易吐露出喜恶。
怔愣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却听见自己殿门口颇有些嘈杂,眉头一皱正打算出口呵止,就见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大跨步走了进来。
康熙很是忙过一阵子才歇下来,反而颇有些不适应,加之这几日马佳宝璐宴席里稍微有些用力过猛的一反常态,好笑对方一副生怕自己忘了好姐妹的小心思之余,对于月晚抱病一事更加添了几分记挂。
索性差人将太医叫来,问过月晚的病情之后,起驾到了长春宫。
月晚自然早就从宝璐那里得知了皇帝今日会歇下来一事,好友在皇帝面前的明示,加之对于自身宠爱的把握,康熙今日能来瞧她一眼的信心还是有的。
而人既然已经到了她这里,一番唱念做打做个顺水人情,推到自己宫里几位庶妃身上便也不算什么难事。
乌雅费馨几人自打来了长春宫之前便已被冷落了不知多少时日,乾清宫后头倒座房不知有多少宫女都是被康熙宠幸了一晚便抛之脑后,她们几人能被太后挑中封了庶妃送到月晚宫里,自然是有出挑的长处。
而乌雅费馨虽说想的更加长远一些,却无法料到在自己表的忠心未被主位接受之前,便能得到伴驾侍寝的好处。
这幅意料之外的情态在康熙眼里看来便更是几人之间并无勾结的铁证,一时间瞧着乌雅费馨的眼神就更加柔情似水。
在屋内气氛即将变得暧昧焦灼之时,被康熙闯进来吓得一惊的万琉哈纽伦让糕点噎得差点喘不过气,一迭声的咳嗽将众人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万琉哈纽伦羞涩地落荒而逃,只留下乌雅费馨与康熙相对而立。
明明出糗的并非乌雅费馨,康熙调侃的眼神却也仍旧让她臊的满脸通红,二人一番柔情蜜意不提。
月上枝头,西偏殿终于恢复安静,月晚白日里睡了不少,到晚上便没什么困意,更别提相隔不远处还闹腾个不行。
“姐姐,西偏殿那边歇下了,咱们也早些就寝吧。”沐卉早在太阳落山之时便夺了月晚手中的绣绷,心中虽然明了自家姐姐对于皇上没有多么深的情谊,却也仍旧有些担心。说话难免带了些小心翼翼。
月晚正发着呆无聊,听见沐卉叫她便也点头同意,心下想的却是正殿这番情态必然要落入那边梁九功的眼里才好。
“痴人啊…”眼瞧着正殿里一盏微弱的烛火终于熄灭,梁九功轻叹一声,旁边小徒弟没听清凑上来再问,被他敲了帽子,熙熙攘攘的长春宫这才隐没在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