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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长春宫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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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因着其其格未曾言明四人何时搬来,月晚索性蒙着头装成鸵鸟,万事拖到明早再说。
谁料翌日一早,沐卉轻声来哄人起床,月晚正懵然洗漱时,嫩粉色的小团子燕宁直接扑了进来,叽叽喳喳着外面有多热闹。
“……?”月晚蹲下身将女儿抱起,混沌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愣愣重复了一遍燕宁的话:“好多人在收拾?”
见燕宁只是眨巴眨巴眼睛歪头看着自己,月晚呼出一口气,笑道:“那是因为马上就要有新的庶妃们来咱们长春宫同住啦,燕宁可会害怕?”
小孩子面对陌生人一向羞怯,即便自家女儿在宫里头三个主子面前从未表现出畏惧的情绪,但那终归是有血缘牵绊着的亲人,不比新来的陌生人,连月晚自己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
“燕宁不怕!刚刚有位乌雅庶妃还和燕宁聊天!”燕宁满心满眼都是自家额涅,自然将月晚眉头微蹙的模样尽收眼底,小手摸上月晚的额头,水灵灵的眼睛中满是担忧:“额涅害怕吗?若是额涅害怕,那就由燕宁替额涅和她们说话!”
来不及为女儿的体贴感到暖心,月晚便被燕宁言外之意惊了一跳,下意识望向沐卉,见对方眼神闪烁,便知在自己懒觉的时候这人已经和新来的庶妃们打过交道。
下意识站起身来,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此时衣衫不整,连忙唤人为自己整装打扮。
“福晋,几位庶妃听闻您已经起身,已经在殿外候着,想给您请安呢。”新来的宫女夏苍替的是从前秋黛的位置,端的是清丽的模样,说话声亦是如清泉般沁人肺腑。
月晚慌乱的心跳在这种叮咚作响的抚慰下莫名安定了不少,她又瞧了眼自叫起后便一言不发的沐卉,主动伸手搭在对方手腕上,和人一齐往会客的配殿走去。
“费馨姐姐,张大福晋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要给咱们几个下马威?”万琉哈纽伦在家中排行最末,平日里得亲眷疼宠甚多,性子亦是无比跳脱。
在同年进宫的宫女里,与乌雅费馨的关系最为要好,如今二人同为皇帝庶妃,便更是紧跟着对方不松手。
“张大福晋侍奉太后向来勤勉,想是太过劳累的缘故,你我日后也得学着这份恳切才是。”乌雅费馨避开这略显作死的提问,转而夸起月晚,眼神暗示对方不可再口无遮拦。
万琉哈纽伦接到暗示,下意识看向候在主座旁自从上过茶点后就变得存在感极弱的冬青,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这是在人家亲信宫女面前道人是非,这才瑟缩着脖子安分了不少。
与并排坐着的二人面对面的戴佳素珂和纳兰更根对视一眼,最终默契地选择装聋作哑,沉默着等待姗姗来迟的长春宫主位。
月晚搭着沐卉的手绕进东配殿时,看到的就是安静过头的这幅景象。还未等尴尬涌上心头,几人便已听到了动静,齐刷刷站起来像她请安。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第二次了。这是月晚第二次因为偷懒使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她头一次意识到“一宫主位”这一词的分量,头一次真切体会到身份地位给她带来的特权。
自她成为宫女那一刻起,跪天跪地跪一切能决定她生死的权力,而眼下却变为他人毫不犹豫地向她行大礼。除去感官上的刺激,心脏也因跳动过快令她的手心发麻,大脑嗡鸣不已。
她想,她明白为什么其其格一直患得患失自己与萨仁会否与她渐行渐远。
权力地位带来的产物太容易叫人目眩神迷,若是她轻易就能沉迷于这种快感之中,便再也不必挣扎痛苦着想要护好那颗本心了。
月晚愣愣出神,坐在下首的四人也跟着面面相觑。沐卉有意叫自家姐姐立威,自然不会主动提醒,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是乌雅费馨开口试探道:
“福晋可是身体不适?妾身们冒昧叨扰,还请福晋见谅。”
“我……的确身子不太舒服,叫各位见笑了。”月晚强撑着扯出一丝笑来,别扭的神色轻而易举便被理解为生理上的不适:“今日本是诸位妹妹乔迁之喜,偏我这身子不争气,扰了妹妹们的兴致,还请见谅。”
月晚不想再这么稀里糊涂地持续这场会面,索性干脆送客,也好叫四人能尽早收拾好屋子住下:“今日是我的不是,便不多久各位了。我会叫小厨房从我的份例出,给各位妹妹添两个菜,也好尽一尽我的心意。”
听见“添菜”两字,万琉哈纽伦的眼睛登时亮了不止一个度,方才被提醒之后一直持续的心虚顷刻间烟消云散,大着胆子抢在乌雅费馨之前回话:“妾身谢福晋赏!不打扰福晋休息,这便回自己屋里去!”
然后便欢欢喜喜地拉着乌雅费馨退了出去,也不管后者欲言又止的神情,一副“有饭万事足”的模样,就连背影也多了几分雀跃。
纳兰更根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被万琉哈纽伦这么一堵,也不好再叫月晚劳神,与戴佳素珂又对视一眼,朝月晚行过礼后相携离去。
两拨人的立场在头一日便泾渭分明,月晚等人看在眼里,眼下心思却都不在此处。
月晚挥手将众人打发出去,走进里屋将昏昏欲睡的燕宁抱上床铺,轻拍着哄女儿坠入梦乡。
过了半晌,沐卉才期期艾艾地凑上前来,小声道:“姐姐可是生沐卉的气了?”
月晚没有抬头,蔫声道:“我生你的气做什么?”
“我自作主张,以姐姐的名义叫她们自己掰扯住处的事情,还没在第一时间知会姐姐,叫姐姐一早知道后措手不及,落了下乘。”
沐卉有些自责,却不是因为别的,只因月晚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透底,这才生出些悔意来。
“你是为我好。我要连这点都瞧不出来,还不如自戳双目当个瞎子去。”月晚为燕宁轻轻掖上锦被,放轻脚步声行至软榻边,倚靠在软枕上瞧着殿内噼啪作响的炭火发呆。
“姐姐若是累了,便再合衣上床休息一下?”沐卉担忧地瞧着月晚,取来薄被给人披上,唯恐对方这样歪着会浑身不适。
“许是昨儿个睡多了,现下这脑子疼得很。”方才那句“身体不适”并非赶人的借口,精神上与身体上的疲惫双重交织,叫她就算有心想说些话来宽慰沐卉,却仍是懒懒的没有力气。
“那我这便去请太医给姐姐请脉,姐姐可千万别睡着了。”一听见月晚是当真难受,沐卉立时抛去了所有忐忑,急急跑到外间交代冬青照顾好主子,一路小跑着到太医院亲自请人去了。
“忧思过度,积郁成疾,加之寒气入体,在冬日里便会格外难熬些。”赵太医年事已高,虽医术高明,却也不是什么人轻易便能请的动的。
碍着太后的缘故,赵太医与月晚也算是熟识,沐卉亲自跑去太医院便是打着请个好的心思,如今听见赵太医如此诊断,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福晋这些年一直在用药膳调理,虽不曾间断,但到底药性温和,实在称不上有大用,若是信得过微臣,需得开上几副药性猛烈的,好好调理一番才是。”
月晚这才发觉,自己原来真的病了。恍惚着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醒来的小团子扑了个实打实,条件反射般想要弯下腰将人捞进自己怀里,却被没有力气的双臂惊了一瞬,霎时间清醒了不少。
“额涅,不怕吃药。燕宁陪着您,不苦不苦。”燕宁自打生下来便是生龙活虎,难得几次生病也不似月晚记忆中的小孩般对药十分抗拒,反而是无比豪爽的一口闷,一边拍着胸脯自己安慰自己“不苦不苦,马上病就好了”,叫月晚这个做母亲的毫无用武之地。
被女儿反过来安慰的月晚有些哭笑不得。她暗自加重力气,这回终于将人抱起放进了自己怀里,柔声叹道:“有燕宁陪着,额涅什么都不怕。”
沐卉得了准信,跟着赵太医一路回到太医院,开好方子先抓了一副用,折腾了半天,在月晚用过午膳后忙不迭端上了第一碗。
光是闻着中药的味道,就已经叫月晚头皮发麻。她幽怨地瞟了沐卉一眼,刚想开口耍赖,就被敏锐闻到药味燕宁抓住了衣袖。
“这丫头不仅耳朵好使,鼻子和记忆力都是数一数二的,也没吃什么仙草仙露,怎么长的呢?”嘟囔归嘟囔,月晚还没修炼到能够顶着一大一小的死亡凝视假装若无其事的地步,只得学着燕宁的模样憋着气将整碗中药一口闷了下去。
“额涅午歇,燕宁不困,沐卉陪您。”小团子发号施令的模样看起来比月晚更像长春宫的主人。
月晚捂着嘴偷笑,被女儿逮个正着,连忙做贼心虚地滚进床榻里面,用被子将自己裹紧,闭眼装睡。装着装着,也就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