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秋（清穿）》椿杉

85、各异

　　天儿还冷着，长春宫内偶有麻雀叫了几声，便被廊下守夜的小太监轻手轻脚赶了出去。乌雅费馨向来醒的早，即便这日起得晚些也比照往常不过一刻钟。

　　乌雅费馨的宫女水紫见主子悠悠转醒，连忙近身伺候。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水紫见自家主子蹙着眉头，还以为对方是在记挂盛宠，心思一转，小心回到：“早前下了场小雪，梁公公怕雪天路滑让皇上着了寒，便比往常提了一刻钟与皇上叫起。”

　　没能守着规矩起身为康熙伺候穿衣的乌雅费馨眉头狠狠一跳，她竟是在皇上走后又贪睡了足足半个时辰才醒！
　　当即心下便有些发慌，连带着素日滴水不漏的神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皇上要走，你怎的不将我叫起？我不是早和你说过，无论皇上说什么，都不可坏了规矩吗！”

　　乌雅费馨的语气有些焦急，自打分到乌雅费馨身边便没被吼过的水紫见状却并不惶恐，反而有些委屈：“可是主子您也说过，要事事以皇上为先……”言下之意，便是做主子的人自己的话有漏洞了。

　　乌雅费馨没成想会被相处多日的宫女拿话堵嘴，一时间被哽住，颇有些哑口无言，正准备挥手叫人退下，却又听见水紫开口道：“皇上身边的梁公公明明说要趁早回乾清宫，可皇上硬是又去了正殿一趟。张福晋到底有何好处，勾的皇上这段时日无论在长春宫哪个庶妃处留宿，第二日走前都要去瞧她一眼……”

　　“够了！一而再地口无遮拦，你给我出去！将水芹叫进来，以后不许再进殿伺候！”乌雅费馨难得失态，素手拍在软塌上竟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眼见水紫竟是梗着脖子哭着跑了出去，更觉头脑发昏摇摇欲坠，只得倚靠在床楞上闭目养神。

　　名为水芹的宫女进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形，屏退殿门口一众宫女太监后快走两步进了内殿，未等主子开口便径直跪坐在了乌雅费馨身前的脚踏旁，默默不语着为乌雅费馨揉起了穴位。

　　乌雅费馨对来的人是谁心知肚明，眉头渐渐舒展，未几，悠悠叹了口气。

　　水芹见状，立刻轻声道：“水紫年纪小，劳主子多日调教还是没有长进，以后不叫她贴身伺候就是，主子别因为这点子小事气坏了身子。”

　　“我还不至于计较这些。”乌雅费馨自嘲一笑，抬手示意水芹停下动作，疲倦地睁开了双眼。

　　她只是……太累了。

　　家族倾全族之力将她培养出来，纵使她心中早有准备，入宫后的事情却桩桩件件都比她先前预料的那般还要更加坎坷。

　　宫女不合她意可以换，可宫殿不合她意呢？

　　“早听家里说过张福晋颇得太后喜爱，可谁能料到太后就会为了一个曾经的宫女做到这一步？”

　　乾清宫下人房里住着的没名没分的官女子太多，太后愿意给她们体面，将她们从乾清宫挪了出来还赏了位份，明眼人便都能看出这是为了早被太医宣判子嗣艰难的张福晋寻个依靠。

　　若只是一个得宠的嫔妃，她乌雅费馨自觉能够斗上一斗，可皇太后出身蒙古，上头又有太皇太后坐镇，她若是表现出一丁点不愿意将孩子拱手让人的念头，恐怕这辈子也无法离开乾清宫了。

　　现如今还只是皇太后想给自己的亲信妃嫔谋划个孩子，哪天若是太后想亲自养育皇嗣，只怕满宫的妃嫔都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水紫心性未定，真以为我这里是什么热灶，先前家里头教的再多，可也抵不住这长春宫里有一个张福晋压着。我便是想要使劲浑身解数，也怕惹了她的忌讳，略微使些手段，便让我永世不得翻身。”乌雅费馨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有点受宠的苗头，竟是身边的宫女先一步“恃宠而骄”了。

　　水芹动作一顿，轻轻覆上乌雅费馨的双手，真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长春宫如今四位庶妃仅仅只划分成了两派。便已经是再简单不过的形势了。万琉哈庶妃心性单纯，主子即便有所筹谋，却连暗示都不敢，奴才心中都明白。但奴才既然得了乌雅家的恩惠进宫，便会事事以主子为先，永不背叛。”

　　乌雅费馨难得听身边人说了妥帖的话，又想着已经将不懂眼色的宫女打发了出去，眼下也顾不得会被旁人觉出端倪，索性让水芹直接近身伺候，其他不提。

　　西殿的嘈杂声瞒不过相隔一墙的万琉哈纽伦，自然也瞒不过身居主位的月晚。
　　自打这个只有她和燕宁两个主子居住的长春宫迎来了四位庶妃之后，日常起居免不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今儿也是奇了，乌雅庶妃最是稳重的一个人，竟然将自己身边的宫女赶了出去？”沐卉支使小太监前去探听消息，自己却等不及人回来，咻地进了内殿与月晚闲聊。

　　月晚透过窗缝看见那宫女哭哭啼啼，身边又围了好几个宫女太监嘀咕，眉心微蹙：“宫中严禁无故喧哗，宫女中更是不可如此无故落泪，她这般模样不仅是为乌雅庶妃招祸，更会连累整个长春宫。叫冬青去和她严明利害关系，念在初犯，便只罚一个月月俸，若有下次，绝不轻纵。”

　　“眼看着年节将至，宫中各处的赏赐不会少，若是她聪明，便该知道这一个月月俸算不得什么。”

　　沐卉见月晚愈发有一宫主位威严的架势，颇觉欣慰，将手中的药碗往前轻轻一递：“正是呢，不过姐姐若是能在元宵宫宴前好全，咱们长春宫的人能得的赏赐只会更多。”

　　“……”

　　紧赶慢赶着，月晚果真如沐卉所说的那般在元宵宫宴前好全了身子。康熙见她举手投足间中气十足，大手一挥赏赐了不少东西。
　　宝璐凑过来和月晚说悄悄话：“姐姐你瞧，先前久病不出的常佳庶妃与董庶妃都来了，皇上就是因为这个，才格外高兴呢。”

　　月晚闻言微微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宝璐指的方向，看清这二人如今的身量后颇为哑然，还未有反应便又被宝璐唤了回神。

　　“我猜，应当是为了二月里钮钴禄妃与佟妃进宫的事情，宫中心照不宣，继后也只会在这两人中择一而出了。”

　　月晚会意点头，曾几何时，常佳庶妃做了元后赫舍里氏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自此被吓破了胆一病不起，宫里头的人从前因着她得罪了皇后克扣的理直气壮。如今元后已逝，继后即将入主中宫，常佳氏无论得到这二位妃子谁的垂怜，都能够彻底摆脱从前的阴影，不必再在病中苦苦挣扎。

　　因着是家宴，后宫众人也都纷纷走上台前为大家助兴，康熙兴致颇足，更是赏了一波又一波三折就连早就不甚得宠的文庶妃与布尔尼庶妃也在其中。

　　觥筹交错，宾客尽欢，酒阑人散。有皇帝捧场，妃嫔争宠的热潮持续了一旬才堪堪消散。

　　无他，春日将至，新妃钮祜禄氏也终于要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