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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帝思 ...

  •   内务府里头能跟宫务沾的上边儿的奴才就没有几个蠢的,自是不会有交个东西反而叫太后眼花缭乱的错漏,月晚顺着其其格的动作接过名册,略微翻过几页便明白对方真正烦心的是什么,索性直接开口道:
      “这还不简单?随便透个口风给内务府,就说太后有意为皇上充实后宫,想挑几个身家清白的新鲜人儿,等王多贵细细把过关后再来回禀,保证最后挑中的都是自个儿愿意搏个前程的,不至于误了她们终身。”

      其其格对于当初太皇太后亲自开口将月晚困在宫中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对方理所当然地将这事交由自己来办,不免得有种“成为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的泄气与愤然,对人对事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才导致她现在看见名册就头痛的不良反应。

      “你说的是,我本就和皇帝不熟,年龄相差也不超过十岁,如今叫我事无巨细地为他考察枕边人,真是哪哪都觉得别扭。”偏偏其其格身为太后,从礼法上来看,所谓的尴尬与别扭皆是不该出现的情绪,否则便会被认定为心中有鬼。

      “说了这么多,你是想把这事推给我吧?”月晚好笑地看着其其格左顾右盼长吁短叹的模样,终于松口不再逗人。

      “唉,我这不本来觉得不合规矩嘛,谁知道你今天跑来跟我说皇帝有意让你栽培新人,这不正巧给你练练手?”其其格被戳破了心思,反而愈发理直气壮,耍无赖的能耐日渐娴熟,差点叫月晚无法招架。

      “好啦好啦——你要我帮忙,我总是会做的,只不过一点儿风声都不能漏出去,还得想个法子遮掩一二,免得让人以为我背靠太后,拉拢新人,仁孝皇后尸骨未寒便如此嚣张。”

      “什么新人?我刚从慈宁宫出来,你们就知道新人的事儿了?”能在慈仁宫来去自如无需通报的可没有几个,二人对视一眼,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藕荷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了进来,端起桌上的水壶随手拿了个杯子便开始咕噜噜灌水,直到手中的壶一滴水也倒不出来,才意犹未尽地咋吧着嘴巴,喊人再添满凉的端上来。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在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萨仁一身旗装英姿飒爽,结合她方才的话来看许是在马场被太皇太后叫了过去,月晚眨了眨眼,笑道:“这不是看你口渴的紧,想着说话难免叫你分心,便多等个一时半刻的,省得你被呛着嘛。”

      “一天天净捡些好听的,我可说不过你。”萨仁随手扯下外搭扔在一旁,一抬眼发现两个人还是保持着自己进来时的姿势一动不动,满眼八卦的看着自己,大脑一时卡壳,磕磕绊绊道:“看着我做什么?一个两个不知羞的。”

      其其格脸皮薄,率先移开了视线,憋着笑咳嗽两声:“这不是好奇你口中的‘新人’?能叫你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你们方才不是在聊这个?”萨仁挑了下眉毛,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叹气道:“太皇太后方才找我,说是等选秀的时候蒙古那里要再送进来个女子,手里捏好承瑞为她创造面圣的机会,绝不能像我一般不得宠爱。”

      “还送?我不是已经和皇帝换了这个条件吗?”其其格听见‘送人’两个字就是心头一惴,语气中也跟着染上了几分急迫。

      “听太皇太后的意思,这回是皇帝主动要求的。她老人家说这事儿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萨仁也很是迷惑,康熙虽自诩孝顺熟识蒙语,但却从不和两宫太后之外的人说上一个音节,更别提和蒙古出身“不会满汉语”的她交流两句,如今主动求太皇太后把关,夸的人到现在嘴角还没落下,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没准是皇帝突然开悟,觉得自己学了全套的蒙语却没人能聊,所以想找个伴儿解闷?”

      “……怎么可能,皇帝连接受蒙古亲王觐见时都懒得用蒙语寒暄两句,突然之间就舍得走下山头,委屈自己了?”

      “那就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四三分蒙古的血脉。”

      萨仁与其其格你一言我一语地揶揄着康熙,月晚却突然感觉灵光一闪,仔细琢磨半天,这才抓住脑子里蹿的飞快的尾巴。

      “宫中一日无主,太后就得一直暂代宫务,偏生后宫之中只有口头上的待遇,没有真正封了位份的能把宫权分了出去。眼下离仁孝皇后去世已有一年有余,礼部又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册封皇太子。”萨仁沉吟片刻,将自己的猜想尽数道来:
      “我想……许是前阵子其其格和皇帝谈判,叫他察觉到你的威胁日重,这才又反悔跑去给太皇太后甜头,前几天与我说的新人恐怕也不止一个,表面上说的是‘教导’,实际上是想让我和蒙古妃嫔互相牵制,好叫其其格能够痛快撒手。”

      “这般来说,皇帝和太皇太后是已经物色好继后的人选了?”其其格面色平静,并不意外祖孙二人火速修好又变成一条心的事实:“如此看来,太皇太后觉得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少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要为马上进宫的几人铺路。”

      “先头因着三藩取消大选,已经耽误了不少旗人家女子出嫁,而为了继后入宫名正言顺,必不会按理再推迟一年下回大选——这宫里安静了许久,马上又要热闹起来了。”

      ————

      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帝于太和殿正式举行皇太子册封大典,遣官告祭天地太庙社稷,颁布诏书,恩赦天下,并授太子外祖赫舍里·噶布喇为一等公,世袭罔替。

      关于这场恢弘盛大的典仪,后宫之中无人有资格亲历。但康熙因立太子而颁布的三十条恩诏就足以令后宫重人明晰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均是望尘莫及。

      前朝的热闹传不进后宫,月晚在这一日有自己的事要做。

      再次踏入训导庭,月晚与沐卉均是恍若隔世。这回负责教引新一批小宫女的姑姑又轮到了乌尤,三人怔愣间相视一笑,十多年的时光都仿佛弹指一挥,疏忽间烟消云散。

      “给张大福晋请安。”乌尤半弯着身子还未蹲下去,便被沐卉扶着直起了身。

      在外人面前多少要装些样子,乌尤笑着开口道:“不知福晋今日来此,若有怠慢还请恕罪。”

      月晚今日实则替其其格瞧一瞧那批要送去御前的宫女们,但太过明显未免生事,于是搬出早就备好的说辞:“我今日来,是因着宫里一个叫秋黛的宫女。再过段时间便是年满宫女出宫的日子,她运道稍微差些,只与满役十年差了三日,前几日哭着求到我面前,我一时心软,便许了她出宫。”
      “太后娘娘那边我今早便已回禀,本来是想指个人来这儿知会一声,我想着与姑姑许久未见,这等破例的事怕她们说不全,便亲自来走一趟,和姑姑解释。”

      事的确是真的,只不过秋黛并不是因为想要提前出宫而哭求,而是因为主子心中记挂着她的年纪,能够恩典她提前一年出宫而感动。左右是个幌子,乌尤对此心知肚明,笑脸相迎道:“既是如此,福晋要不亲自看看宫女里头可有合眼缘的?等过几日奴才亲自差人给您送上门。”

      “既是如此,那我就谢过姑姑了。”言毕,月晚在宫女们集合后缓缓踱步,视线扫过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之后,才被乌尤笑着引到已经教导言毕的宫女面前挑人。

      “……乌雅氏瞧着是个稳重的,她旁边的万琉哈氏几次想要和她说悄悄话,她也一直低眉顺眼着,毫无反应。纳兰氏、戴佳氏与万琉哈氏皆是极为出挑的长相,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难怪她们家里有自信叫女儿搏这份前程。”
      月晚看的眼花缭乱,记下站位后拿着乌尤给的名单认人,照着印象给出评价,几个出挑的正巧和其其格先前拟定的名单一一对应。
      其其格懒得再废心思,直接拍板定下名单叫人送去训导庭,刚解决完一桩麻烦事,第二日一早起来就接到个噩耗。

      “……你的意思是,皇帝昨儿个大喜,跟群臣喝了个烂醉,回乾清宫路上瞧上个小宫女带回去临幸,今儿一早发现这小宫女是辛者库出身,当即大发雷霆,将人杖责三十泄愤?”
      其其格越听越觉得荒谬:“那宫女既是辛者库出身,又怎么会偷跑出来,还被皇帝撞个正着?”

      “皇上的意思是那宫女蓄意勾引,意图攀龙附凤。人已经昏了过去,浑身是血地抬回了辛者库,奴才想着人命关天,特来问太后娘娘,应当如何处置?”
      前来求见的人是辛者库总管梁有治,此刻正极力压下心中焦虑,死死低着头等待宣判。
      其其格奇怪的盯着他后脑看,与昨日歇在慈仁宫的月晚对视一眼,直到梁有治抖的越发明显,险些趴在地上,这才不带丝毫感情的开口道:
      “既然皇帝没说如何处置,你只独善其身,装做不知便罢。可如今却冒险来求哀家,想必是要救那宫女一条命。哀家倒是好奇,她与你有和亲缘,能叫你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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