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新人 果不其 ...
-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那拉庶妃便携着兆佳庶妃于永寿宫门口求见。
宝璐因着先前的糟糕交流只叫将人引到偏殿晾着,开开心心和月晚一起用过早膳后还想黏着跟回长春宫,被月晚捏着脸颊制止才安分了。
“好啦,知道你觉得头痛,但也别装傻充愣太过,她们二人所求为何,也得你仔细衡量以后才能决定啊?”
“我做出什么选择,姐姐都不会失望吗?”宝璐眼神闪烁,瞧着有些委屈:“若是有朝一日我见死不救,姐姐也会原谅我吗?”
“即便是我,也没有资格对你指手画脚。”月晚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当初帮她,也不过是因为那宫女求到了我面前,一言一行,只求问心无愧。随手能做的事儿,不求谁记恩,若是非要反咬一口,我也不是吃素的。”
“她寻求庇护也罢。我只是觉得,姐姐你当初帮了她,她情急之下却还能踩你一脚,可见是个不长心的。”
“你也说了是情急之下,可知是也已动了恻隐之心?”月晚眉眼弯弯,耐心帮闹脾气的好友梳理情绪:“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她们会找上你,便是认可你在宫中的地位。我知你对那个和嘎珞同日出生的小格格心有怜惜,你既心动,不妨听听她们的价码。”
宝璐被说中了心事,欲言又止几回,声音仍旧闷闷的:“……别人知道了,只怕会嘲笑姐姐枉做好人,白白给别人做嫁衣。”
“她们也不过背后嘲笑几句罢了,又有几个敢跳到我面前的?”月晚了然宝璐已经做好了决定,便也不再多话,安抚地拍了拍对方手背后,带着沐卉款款离去。
————
踩着春日的尾巴,咸福宫那拉庶妃并兆佳庶妃二人奉太后口谕搬至永寿宫,兆佳庶妃所出小格格交由永寿宫主位马佳大福晋抚养。
懿旨一出,宫中各处远无出头之日的官女子、格格们这才恍然惊悟。与其绞尽脑汁争宠,不如投靠个大腿,日子也能更为滋润,一时间各个大福晋宫里门庭若市,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众人感慨宝璐受宠之余,也对那拉庶妃与兆佳庶妃顺利抱上宠妃大腿一事无比羡慕。只可惜令人遗憾的是,宝璐这位后宫第一宠妃在收下两个不受宠庶妃后再没有接受任何人投诚的打算。有人暗中气恼其人清高,但很快也没有精力再放在永寿宫上了。
康熙十四年六月初三,帝下谕礼部择吉日册封皇子保成为皇太子,圣旨甫一传出紫禁城,太子母家赫舍里府便被贺喜的诸辰踏破门槛,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朝政的事一向传不进后宫,但册封皇太子为中宫一事,理应天下皆知。
对朝政无知无觉、无法涉猎的妃嫔们对此称得上无动于衷,只感慨几句皇帝与元后果真鹣鲽情深,而后或是落寞或是心酸,情绪波动还不及面对太后派来的礼仪嬷嬷们指导复习对东宫应有之礼要来的多。
宫中礼仪繁琐需得时时温习,月晚曾为宫女时便对这安身立命的必需品十分看重,即便成为庶妃也不忘经常差人来指教,故而在这一动便发汗的初夏反而有了偷懒的底气。
康熙便是在这时候踏进了长春宫门,打远瞧着月晚瘫在摇椅上小憩,于是挥手叫人停在原地,等走近了才发现摇椅晃得欢实,这才明白月晚不过是赖着不想动罢了,好笑道:
“你倒是悠闲,朕这一路走来没少看见各宫临时抱佛脚,偏就你在这儿逗自己开心。”
察觉到小宫女打扇的频率放缓,月晚便猜到有人来了,只不确定到底是谁,索性仍旧闭着眼睛装睡,想着唬人一跳。
蓦地听见康熙的声音,倒害的月晚自己被惊到了,连忙窜下摇椅给皇帝行了个标准的妃妾礼。
康熙一向知道月晚守礼,难得瞧见对方不羁的模样只觉得有趣,等看到这人即便惊慌却还是无可挑剔的动作时眸色加深了几分,若有所思片刻后,沉声开口:
“你的规矩倒是周全,难怪人人都在临渴掘井,却只有你一人气定神闲。”
“气定神闲”比“悠闲”多了几分底气,少了几分调侃,月晚懒得猜想康熙又在琢磨些什么,只一板一眼回话,左右皇帝绝不会委屈他自己,要说的东西只会是命令而非商量。
“嫔妾曾为宫女时,同院的小姑娘因为礼仪不得体冲撞了贵人,被打了一顿后扔出宫门自生自灭。嫔妾与她有几分交情,物伤其类,心有戚戚,打那之后便时刻温习,将应有之礼刻进骨子里,直到今日也未曾断绝。只是这天气骤热,嫔妾才动了偷懒的念头,不想被皇上瞧了个正着,嫔妾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言毕,月晚小心翼翼抬头瞄了眼康熙的神色,心虚的模样打消了对方部分疑虑,可有时帝王疑心莫名其妙,却实在过于准确。
“是吗?朕还以为是皇额涅提前与你打过招呼,知道了朕要封太子,你这才如此从容不迫。”
月晚果然如康熙所料那般瞪圆了眼睛满脸惊讶,片刻后及时反应过来,索性就着行礼的姿势跪在地上,为自己与琪琪格开脱。
“太后娘娘疼爱皇上,自是不会为了嫔妾一个小小宫嫔泄露皇上的心思,嫔妾亦是如此。”
惶恐不安往往代表了某人心虚气短,康熙瞧着月晚连请罪姿势都无比标准,心里点了点头,终于大发慈悲不再端着唬人的脸。
“起吧,朕不过与你说笑几句,你呀,就是太规矩了。”
月晚被小宫女扶起站定,听见康熙这话立刻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仍旧笑意盈盈道:“皇上惯会吓唬人,嫔妾的心都要跳到喉咙了。”
“什么怪话?朕瞧你胆子大的很。”康熙伸手拽过月晚,领着人往殿里走去,缓声道:“朕瞧你规矩不错,想着日后若有新人,派你去教导也未尝不可。”
“……新人?”月晚有些错愕,此时还未过先皇后丧期,选秀理应停办三年,哪里还有进新人的机会?
转念一想,即便不办大选,只要并非宫里两位太后去世,也再没有人叫皇帝守孝的道理。
只不过康熙在仁孝皇后去世后念念不忘的模样,叫她以为对方没有心思放在这些事上,故而颇为诧异。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月晚连忙转做一副落寞的模样来,强颜欢笑道:“有皇上的吩咐,嫔妾必当尽心竭力,只是怕嫔妾抢了礼仪嬷嬷们的活,不合规矩。”
“朕的话便是规矩。”康熙将月晚的错愕与委屈看在眼里,心里头微妙的情绪被满足,腻歪道:“更何况所谓的礼仪嬷嬷也不过是各宫资历老的嬷嬷们偶尔兼任罢了。你是皇额涅身边的大宫女,更是时时温习宫中规矩,同为妃嫔,教起新人来不会太过束手束脚,朕对你很是放心。”
话说的好听,月晚与康熙却都对此心知肚明,礼仪嬷嬷是要被派到宫嫔家里同吃同住半个多月的。
且不论宫嫔除非随驾这辈子都出不了宫门,便是有皇帝口谕,太皇太后那关也过不去,故而能叫月晚指导的“新人”必是已经进宫的妃嫔,若是月晚掌握不好进退,只会教导一个结仇一个。
只是躲在自己宫里摸鱼就被安排上个棘手的活儿,月晚心中颇为气闷,偏生面对“皇帝亲口托付的信任”,她不能也不敢推拒,只得故作感动地趴在康熙胸口叫人看不清自己表情,还要死死克制自己别一口给人咬出个窟窿。
————
“这事儿早在年前的时候,太皇太后就让我留意了。说是大选本就停了一年,皇帝身边的可心人也没几个,担心他因为仁孝去世不肯进后宫,叫我在年末的内务府小选上留意几个身家清白的,送到御前伺候。”
其其格对于此事颇为无语:“各宫下人房里伺候过他的人还少了?最是风流成性的人,还能委屈了自己?有多少宫女侍寝过一次之后便没名没分的老死在宫中了,偏她老人家觉得这是委屈了皇帝,说是伺候过他的宫女们‘没几个像话的’。”
“……”月晚本是想让其其格替自己打听些动静,闻言亦是觉得有些反胃,但思索片刻后又觉得这两件事并不能合二为一。
“且不论皇上是否会对这批选上的宫女另眼相待,舍得给人家位份。单从他的神情上来看,这所谓的‘新人’只怕是个棘手的身份,不然何必大费周章,要等人进宫后再教导规矩?”
“谁也不是他肚子中的蛔虫,天晓得他在打什么算盘?你且放心去做,如若真出了差错,也还有我为你担着。”
其其格为硬塞来的“拉皮条”生意烦躁不已,密密麻麻的待选宫女信息看的她头痛欲裂,转眼瞧见仍旧忧思忡忡的月晚,双手搭在对方肩上晃了晃,哼哼唧唧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见招拆招就是了。你快帮我读读这个,看得我眼睛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