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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翌日一 ...

  •   翌日一早,月晚睁开眼便瞧见沐卉一言难尽的模样,竟是头回瞧不出对方在想些什么。
      “好端端的怎是这副表情?难不成是那小太监跑去乾清宫门口磕头了?”
      沐卉闻言讪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皱着眉道:“不是去乾清宫门口,也差不离了。”
      “原以为那小太监是个惜命的,才会宁可得罪兆佳庶妃也不去触皇后娘娘的霉头,谁成想……”

      “他竟天不亮便跑去坤宁宫门口哭嚎,非要皇后娘娘饶他一命。”
      沐卉说完,颇为嫌弃的“啧”了一声:“亏我昨晚还连夜找人看住周围宫道,生怕他一个想不开投了井,反倒让咱们逼死了人,这可真是……”

      “上赶着找死啊。”

      坤宁宫正殿,芸香远远瞧着被赫舍里皇后下令捂了嘴发配到宫苑角落罚跪的小太监,难得感慨了一回。

      “可不是嘛,昨夜宫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后娘娘连一丝风声都没听到,偏偏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小太监,娘娘还没来得及治他的罪,他倒是上赶着扰娘娘清静,还败坏娘娘名声——
      谁说要对他喊打喊杀了?都把咱们坤宁宫门前的地弄脏了,真是没规矩!”

      昨晚是柳香守夜,天知道一大早她听见有人鬼哭狼嚎的时候心里闪过了自己多少种死法!

      “好在皇上记挂朝政,昨夜未曾留宿,否则这惊扰圣驾的罪名下来,别说是咱们了,就连皇后娘娘也落不着好。”芸香幽幽一叹,抬眼瞧见回来复命的宫人,理了下衣裙便匆匆迎了上去。

      ——

      “……可查清了?那张大福晋的确未曾说过别的?”赫舍里皇后这胎怀的辛苦,一早被人扰了清净着实精神不济,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后木木愣住,反而是富察嬷嬷头一个开口追问。

      “查的清清楚楚,咸福宫宫人上下皆可作证,张大福晋只是搬出太后娘娘吓唬了他两句,除了差人为兆佳庶妃请个太医过去,再无任何动作,别说惩罚了,便是连句更重的话都没说过。”

      宫人整个身子跪伏在地上,态度恭敬有余的同时,声音丝毫不显微弱,平铺直叙的语气很难让人怀疑她会否存有私心。

      富察嬷嬷问过一句后也不再张口,只微微退了半步等待自家主子发话,半响,才听见赫舍里皇后轻嗤一声:

      “她这人一向滴水不漏,哪里会做授人话柄的事出来?”言毕,便极为不耐烦地挥手让人退下。

      芸香与柳香对视一眼,前者领着那宫人下去安抚一番,柳香则是不动声色上前几步为赫舍里皇后添茶,若无其事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赫舍里皇后此时并未注意一向跳脱的柳香今日为何如此安静,伸出一只手来轻抚孕肚,幽幽叹道:“他倒是会给人添堵。”

      这个“他”指的是谁并不重要,富察嬷嬷终究更为关心赫舍里皇后的身子:“娘娘一大早便被人吵醒,早膳也才用了几口,不如让奴才先扶您回去歇息,好叫膳房细心准备好吃食,您用过了再处理这些事也不迟。”

      “即便歇息,脑子里也是这些事,不如叫我现在便理完,也省的惦记。”

      主子坚持,富察嬷嬷自是无有不从。

      “先去太医院为兆佳庶妃请两个太医,确认龙胎无事再差人去乾清宫为皇上报喜。”
      赫舍里皇后思索片刻,语气不大和缓:“外头的太监叫人拉下去打板子,若还有气儿便送到浣衣局去。自己宫里的主子托他办事都这般推诿,若是兆佳庶妃这一胎出了差池,本宫便拿他是问。”言语间竟是只字不提对方扰中宫清净一事。

      主子不提,富察嬷嬷便也不多嘴,等到赏赐分别送至长春宫与咸福宫后,其其格这才泄了气,百无聊赖地将头上钗环取下,随手扔在桌上。

      “听完你说的前因后果,我还以为皇后必得和皇帝告上一状呢,亏我顶着这满头珠翠等了两个时辰,真是没劲。”

      月晚倒是不大意外,毕竟她昨儿个晚上临时起意耍了通威风,本也只是借题发挥罢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软钉子,如若皇后当真梗着脖子撞了进去,我才要怀疑她是否被人夺舍了呢。”

      “那小太监不敢去坤宁宫通报,终究是因为皇后先前怀着皇嗣时打压妃嫔、横行无忌,生怕她现在如先前那般息怒不定,她自己种下的因,如今便也只能咽下这口苦果。”其其格将钗环尽数卸下后,突然又轻拍一下额头:“我这脑子,一会儿还得去陪太皇太后看戏,怎么说着话就摘了个干净?”

      “今日那小太监惊扰中宫,皇后却只以对主子不忠的理由把他罚了,想来是为了堵皇上的嘴。”月晚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两口便吞了下去。

      “如今倒是知道找补,怎么当初就非要做那失心疯的事?”其其格晃了晃头,感觉头上重量差不多了,连忙伸手拦下为自己添妆的宫女:“家宴而已,不寒酸就够了,这些叮了当啷的东西戴多了也累赘。”

      “瞅着快要到时辰,那我便先回去了。”月晚将糕点茶水扫荡一空,颇为满足的擦了擦嘴,不争气的模样看得其其格眼皮一跳。

      “去去去,赶紧回你宫里去吧,看看皇后为了捂嘴都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

      宫里几个主子小聚,其他人自是没有资格跟去。太皇太后消息灵通,刺了皇后两句,其其格便打蛇随棍上,借机提了险些被康熙遗忘的“要紧事”。

      “前朝还在折腾,皇帝又为着皇后身子考虑,明年的选秀便暂时搁置。”其其格本就不爱听戏,强撑着睡意直到散席,等月晚被叫来后反而精神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此事只能叫皇后吃下个暗亏,便主动开口,年后把保清从宫外接回来。”

      保清的生母纳喇苏勒向太后寻求庇护,康熙自然知晓
      因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几分愧疚,在领会到太皇太后对发妻隐秘的不满时,这件被自己刻意抛在脑后的事情又被第一时间拿出来做了人情。

      月晚今日折腾了好几回,索性便留宿在慈宁宫,闻言心头一动,语气中带了几分急迫:“还要等到年后?苏勒和那孩子这几年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既是想用人家,为何不愿多给几分?”
      无他,皇帝要想施加恩惠,别说隔天隔月,便是只隔一炷香的时间,也总有神通广大的人能安排周全。

      “他一向是爱重皇后的。”其其格语气没什么波澜,可嘴里吐出的事实却偏偏透出几分讽刺:“说是保清还小,冬日里折腾难免会生病……这时候倒想起做个好阿玛了。”

      月晚立时反应过来:“皇后有孕在身,精神不济。既是把八旗大选都推迟了,一个阿哥回宫自然不值得扰皇后清静。”

      “也是防着我给保清做脸,让他心心念念的嫡子有个什么闪失——明明自己也是庶妃生的,不知哪里来的那些执念。”

      这话要被旁人听去,只怕是要跪倒一片。而月晚丝毫没有为人庶妃的自觉,思索着开口道:“许是心中记挂生母,自幼又少有承欢膝下,这才将夫妻情分看的格外重要。这是好事。”

      “骗骗别人罢了,若他爱新觉罗家当真代代出情种,那他这个皇帝和下面几个弟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话里头拐带了先帝,其其格的愤然便会不自觉的化为实质。

      “夫妻本就一体,皇上与赫舍里家天然有着相同的立场,自然会偏袒几分。”月晚轻轻呼出一口气:“无论是他,还是太皇太后,不都急着多要几个皇子延续权力吗。”

      “我知道。”其其格打断月晚意有所指的安慰,表情黯然:“只是终归……有些不平罢了。”

      月晚自是清楚其其格对董鄂妃的追思,为免对方劳心伤神,开口把话岔了回去:“这事便先别叫苏勒知晓罢,离年后还久,若是心中揣着期待,日子怕是会更加难熬一些。”

      “说是年后,我听着意思是要挑个暖和的日子再把人送回来,怕是直接到了五月也未可知。”

      其其格说的轻巧,月晚却是眉头一跳,心中越发不安。

      即便她对康熙朝历史不算熟知,却也还记得,赫舍里皇后正是在诞下第二子后血崩而亡。

      “只怕这次,苏勒还接不回保清呢。”月晚喃喃自语道。

      其其格困得不行,恍惚听见月晚嘟囔了什么便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若是大事,对方自然会叫自己知道个明白。

      月晚心中有事,难免神思不属,总是不合时宜地怀念起赫舍里皇后的美好来——明明人还活的好好的,与之交好的时光便已恍若隔世。

      浑浑噩噩了小半年的日子转瞬即逝,等月晚终于有了几分清醒时,才恍然发觉那吞食时间的巨兽早已悄无声息地躲在重重宫墙投射的影子之中。

      赫舍里皇后产期将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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