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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康熙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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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二年七月,平西王吴三桂上书请求撤藩,帝当即应允。
十月,皇后赫舍里氏经太医院请脉后证实有孕,帝心大悦。
“先前与皇帝谈及序齿一事,他只道延后再说,如今裁撤三藩进展顺利,他又借着皇后保胎之名决定将此事再推些时日……倒是我高估了平西王,心甘情愿将藩王权力拱手相让,与引颈就戮何异?”
与后宫中绝大多数地方的喜气相对,慈宁宫上下弥漫着死寂。无它,太皇太后蹙眉冷嗤,任谁都要安静三分。
那木其端坐在下首处饮茶,悠然自得的模样叫太皇太后都忍不住侧目:“你倒是悠闲,你与你姐姐的谋划停滞不前,当真半点都不着急?”
“平西王是前朝降臣,亲自带满军入关,汉人里有不少人唾骂他的行径,可他拥兵自重、大权在握,便也不会在乎。”那木其眉眼淡淡,兀自镇定的模样叫太皇太后心中的烦躁都去了几分:“但如今皇帝想要裁撤三藩,他便会失去苦心钻营的一切,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想以退为进,试探皇帝的态度,却没想到皇帝竟然顺水推舟,应允了他的请求。”
“照你的说法,平西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皇帝反将一军?”太皇太后只觉荒谬,细想下来却又觉得不无道理:“既如此,平西王如今是骑虎难下,这个藩不想撤也不得不撤了。”
“不想撤,自然还有不撤的法子,皇帝太过心急,却忘了逼迫太过,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所以……平西王会反?”
慈仁宫,几人在月晚得出结论后霎时冒出冷汗,其其格接连饮下三杯茶水后才堪堪平复住狂跳的心口。
月晚眉眼间带着些许凝重,瞧见对方略显夸张的动作,神情染上些许无奈:“我只是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咱们被困在宫里,便是想跑也跑不多远。”
“平西王的封地在南边,除非八旗子弟均是废物,否则咱们现在预备着跑路也来得及。”萨仁神色怏怏,禁不住抱怨道:“宫里不仅规矩繁琐的闷人,就连逃离也是奢望,真真是厌烦极了这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于旁人的日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屋内众人不是都想到了什么,神色各异,无人将话接下,一时间静的针落可闻。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月晚,因着几人交心,她在言语上便越发无所顾忌,不想竟是直接将几人惊得思虑重重:“早知如此,我就应当将这话打碎了吞肚子里,也好过让你们虚惊一场。”
“外头为着皇后再孕一事张灯结彩,偏咱们几个太后一党强颜欢笑、愁眉不展,若是惹得皇上猜忌,未免得不偿失。”
那木其紧跟着回过神来,伸手附在其其格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上,后者迎上自家妹妹担忧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丝笑来,几息后面色便恢复了平静。
“关起屋门又有谁能瞧见?咱们这几人个个都是惯会演戏的好手,出了慈仁宫的门任是皇帝也瞧不出什么,倒是你,莫要总是想着将这些话憋在心里,说出来与咱们知晓,多个人也能多条出路,生的平白闷在心里头伤身。”
“是是是,我省的。本是为了插科打诨而说的玩笑话,倒叫你揪住又训诫了一番,如今可是越发有太后娘娘的派头咯。”月晚故作委屈的叹了口气,矫揉造作的模样落在其其格眼里又被一番毫不留情戳穿,几人插科打诨笑作一团,方才洗净一角这风雨欲来的潮湿气。
澈藩一事稳步推进,赫舍里皇后的胎相亦是稳固无比。比起先前初次有孕之时与纳喇庶妃斗气,皇后如今堪称贤妻典范,不仅常劝康熙往宝璐、苏勒等得宠的宫里去,好几个侍寝过便被皇帝抛在脑后的庶妃亦是得见天颜,宫中妃嫔不论心中作何感想,面上均是六宫和睦、无不拜服。
可怜月晚个失宠已久的,完全不知康熙发的什么疯,侍奉圣驾几回后又隐隐有了宠妃的待遇,“子嗣艰难”却还能得皇上怜惜侍寝,任谁听了不说一句“张庶妃深得圣心”?
“从前只觉得宫里头你是独一份的贴心,不想苏勒亦是如次,朕听皇后说你们二人私交甚笃,想来平时也是无话不谈罢?”
月晚正在替康熙整理朝服,闻言心下一紧,借着替对方整理衣物的姿势低头,迅速调整好表情,方才若无其事般与人四目相对。
“若说与纳喇庶妃投缘,嫔妾倒是比不上小格格,延禧宫但凡得了什么稚童用得上的,第一时间便会经太医查验后送来,宫内外严禁私连,纳喇庶妃又一向重视规矩,这些东西便是她想,也送不到亲子身旁。许是纳喇庶妃所孕两子均不在膝下,她才格外喜爱与保清阿哥年纪相仿的燕宁吧。”
康熙略待审视的眼神逐渐染上些许不自然,听到月晚最后一句揣测后更是沉默良久,半响才在梁九功的提醒下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瞟了一眼月晚,便匆匆离去,等下朝的消息传来,乾清宫方才派了御前的人前来送赏。
说来也巧,纳喇庶妃与康熙的赏赐几乎是前后脚到了长春宫,月晚眼看对方笑着给御前的人打赏,心里头十分缺德地揣摩康熙从人口中听到纳喇庶妃之后会是什么表情,想着想着,便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姐姐这是高兴皇上看重,欢喜的怎么藏也藏不住了?”纳喇苏勒笑着为月晚的失态找了借口,后者瞟了眼已经走到长春宫门口的乾清宫人,轻轻睨了苏勒一眼。
“何止是为了皇上,你一来,长春宫的喜鹊便叫个不停,吵闹归吵闹,意象倒是好得很。”
察觉到月晚话里有话,纳喇苏勒笑嘻嘻的挽上月晚胳膊:“既是意象好,吵闹些无妨,好处攥在手里便罢。姐姐嫌弃归嫌弃,可要多给我些好东西,不然别说是喜鹊,妹妹也是不依呢。”
“哪里就少得了你的?”月晚摇了摇头,吩咐宫人将赏赐先摆在内室:“都先下去吧,免得人一多你们纳喇主子就挑的不尽兴,回头再讹点儿什么去。”
“姐姐这话说的,倒像我是打秋风的一般。”纳喇苏勒面上埋怨,人却、已经挑花了眼,宫人们识趣地退下,月晚这才低声将早上发生的事说与对方听。
“我就说她怎得平白无故跟转了性子般,原来是学会了披着贤惠的皮,一边给皇上下眼药,一边坐山观虎斗呢。”
月晚细细瞧了苏勒的表情,见对方在自己提到保清时神色淡然,心下松了口气。后者自然有所察觉,但本人巴不得月晚多关注自己一些,也就难得未曾兴起善解人意心思。
归根究底,皇后是六宫之主,不在明面上找麻烦反倒令人松了口气,只可惜好景不长,平西王举兵反叛的消息到底传到了京师,一年年末最为重要的冬至宴死气沉沉,就连歌舞都紧急裁换成了舒缓轻柔的曲调,饶是如此,仍旧有几个紧张的宫人因为笨手笨脚而遭了康熙的训斥。
宴席死气沉沉,皇帝的心思亦不在其上,太皇太后率先称累退席,其其格扶人回去。康熙便以皇后有孕不宜久坐为由,早早便宣布了散场,亦是陪着皇后回了坤宁宫又匆匆往御书房议事去了。
月晚心里头记挂着燕宁,吩咐抬着轿辇的宫人脚程快些,不想在拐角处险些撞上个人影,月晚身形一晃,堪堪在轿辇中坐稳,便听见轿帘外传来宫女哭叫的声音。
“奴才是咸福宫兆佳庶妃的宫女,求求张庶妃,救救我们家庶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