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秋（清穿）》椿杉

71、第 71 章 宝璐有

　　宝璐有孕一事，在宫里实在算不得什么轩然大波。
　　“可在你月晚姐姐心里，那便是一等一要紧的事。”
　　其其格瞧着紧张兮兮的月晚，转过头对宝璐笑着揶揄道。

　　宝璐明显比离宫前圆润了不少，因着天气转凉裹着毛绒绒的斗篷，看起来倒是更像个雪球了，与其其格眼神交汇时，也比从前多了几分自在。
　　“姐姐这样，倒是让我想起当年怀承瑞的时候，也是如现在般处处贴心。”

　　无论二人是调笑还是夸赞，月晚的面色都无甚变化，只耳朵悄悄红了一层，上前几步探过宝璐的额头后才命宫人为其更衣。
　　“趁着还没起汗，先将这身衣物换一套，等一会儿小厨房将热水烧好后再沐浴。”
　　因着不确定宝璐具体何时抵达，月晚只提前去了对方宫里，命留守宫人们在正殿烧起炭火，陪着人去坤宁宫请安过后便径直回了永寿宫。
　　而其其格则是趁这空档，与乌尤二人静静待在正殿等候。

　　乞颜嬷嬷正指挥着玉蕊几人将内殿尖锐处用软布包好，抬头听见月晚细心叮嘱，笑得比宝璐本人还要感动。
　　“主子一路上风尘仆仆，缓缓之后将脏衣服换下来很是要紧，张福晋还是同从前一样精心。”
　　这般恭维的话从不甚亲近的人口中说出难免有些谄媚，宝璐有些莫名，眼神示意对方出去忙活，等殿内只余三人以及各自心腹后，其其格这才悠悠开口道。
　　“她许是觉得我将你丢给了皇后，心下不安，想多说些好话至少能劝月晚留下。”

　　瞧见宝璐慢半拍的了悟神色，其其格不禁轻笑一声：“虽说乞颜嬷嬷是当初月晚找我为你把关后留下的，可她今日在我面前便如此行事，却恰恰证明她心系与你，才会因此失了分寸。”

　　月晚眨了眨眼，看着宝璐如小鸡啄米般一直点头，眼神涣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样子，忍不住上手捏了对方的脸颊，笑道：“老话都说‘一孕傻三年’，前头承瑞马上便要入学了，你这现在就变迟钝可好？”
　　“姐姐！”
　　这话并不需要反应，几乎是下意识便被嗔怪着顶了回来。
　　因着身怀有孕，宝璐并不如从前般跳下地去闹月晚，只是越发幽怨的盯着人看。

　　宝璐虽明白月晚与其其格等人的关系不错，但始终不敢轻易逾越皇权伦理的界限，与其其格这位皇太后同处一室，终究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其其格自然清楚她与对方算不上亲近，只因着月晚才比旁人多了些交集，亲自来次也不过是为了将误会消弭于萌芽中。

　　“……皇后虽得偿所愿，但难免落人话柄，如今正需要通过看顾你这胎来向太皇太后表明中宫立场，你不必太过忧心。”
　　一番解释虽冲着宝璐去，但实际上也同样在安抚月晚，后者这才觉出自己在得了消息后的一系列举止多有浮躁，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再吐出什么漂亮话。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其其格当即便起身离去，留下宝璐与月晚面面相觑。

　　作为真切体会到月晚体贴照顾的本人，宝璐自是察觉到了对方隐藏在无微不至后的隐隐不安。

　　“姐姐瞧我，可是胖了不少？”轻巧踏下软榻，宝璐侧过身好叫对方看清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巴巴盯着人道。

　　“是圆润了。”月晚眉头微展，心中焦虑被戳破后便再也无法压制，只能勉强集中精神应付回话。

　　宝璐见状心下微叹，三两步走到人面前，轻声道：“皇上自知道妹妹有孕后，便叫人赏了不少珠宝首饰，姐姐不知道，同去汤泉的那拉庶妃说了好些酸话，气的萨仁姐姐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将她发作了一通。”

　　“随驾的几位庶妃里头，似乎只有那位那拉庶妃比较受宠？既是只能瞧见眼前利益的人，那便不足为惧，你不必太过在意。”
　　孕妇最忌孕中多思，月晚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回了这句，等话音落下却又觉出不对劲来。

　　见对方随着自己聊了下去，宝璐顺势坐在一旁的软凳上，轻轻拽过月晚手腕捏人手指：“姐姐说得对，我才不爱与她多计较，她只瞧着金玉价贵，便觉得好，可哪里知道这首饰头面对孕妇来说聊胜于无，那尖锐处一个不小心便能害人，还比不上木制珠串，至少能叫我孕中把玩。”

　　“对了，我记得姐姐之前一直戴着一串，不是说是萨仁姐姐寻来，能养身体的吗？先头日日都戴着，怎得今日忘了？”

　　月晚心下一紧，抬眼看向宝璐，见人目光毫不躲闪，便明白对方已是猜到了什么，声音艰涩着开口道：“那手串，前几日不小心弄断了，珠子不知道滚去了哪里，有几颗还在找着。”

　　“那真是可惜，我本来还想厚着脸皮跟姐姐讨要呢。”宝璐捏着月晚手腕的双手微微攥紧，目光灼灼道：“不知道，姐姐是否愿意割爱？”

　　“……你想要，我自然会给。”月晚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讷讷道：“只是这珠串我带了许久，得找人好好打磨一番才能送的出手，到你手上的时候怕是已经出了月子了。”

　　“无妨，好东西又不会因我等上许久便跑了。”明明近在咫尺，宝璐却仿若看不到对方情绪变化般，自顾自将月晚的手贴在自己侧边脸颊：“这个孩子来的意外，妹妹既与她有缘，便不会轻易舍去。不过从前生承瑞遭的罪还历历在目，妹妹可不想再惹姐姐哭了。”

　　话虽如此，月晚在回长春宫的路上却是浑浑噩噩，直到看见其其格一直默默守在自己内室，这才终于扑上去，泣不成声。

　　“她，她知道了。”月晚一边说着话，一边打着哭嗝，虽不至于颠三倒四，却也零碎的不行：“我瞒了她，她却丝毫不恼，还在试探我是不是受人蒙蔽。”
　　“我，我害怕，她先前痛的要死，手脚冰凉，我真的害怕。”
　　“可我再怕也不会害她，我知道她不能像我一样。”

　　“她知道，所以才没有怀疑你。”其其格轻轻拍着月晚的后背，温言哄道：“虽说那珠串只对日日佩戴着的人生效，可常人察觉后难免会觉得你是以身作饵，意图害人，但她从未有过疑心，便足以证明你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隔阂。”
　　“她能在宫里凭着皇帝的宠爱数十年如一日，便证明今日决定必是深思熟虑过的，绝不会因此导致自己境遇落地，明知那珠串能叫人不孕，却还向你讨要，她是想叫你安心。”
　　“她这胎来的时机正好，你且瞧着，她不会轻易出事呢。”

　　……

　　冬去春来，宝璐这胎伴着皇后的体贴呱呱坠地，生产当日也不见任何曲折。

　　康熙笑得开怀，亲自抱着刚出生的小公主在殿内转了几圈，反倒叫随众人一同守在旁侧的董庶妃直接哭出了声。

　　“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是见不得马佳福晋顺利生产不成？”赫舍里皇后第一个注意到动静，当即狠拍案桌冷斥，众人的视线顿时聚焦在董庶妃身上。

　　许是感觉到难堪，董庶妃哭声一顿，帕子捂住脸支支吾吾不肯回话，叫本就莫名的康熙脸色铁青。

　　“董氏，皇后在问你话，如何装作听不见？”

　　董庶妃似是没有料到康熙态度如此冷硬，慌乱之中下意识看向赫舍里皇后，咬着嘴唇哽咽出声：“嫔妾……嫔妾见马佳福晋平安诞下小公主，想到几个月前嫔妾夭折的孩儿，一时悲从中来，还请皇上恕罪。”

　　“董姐姐的小公主夭折了三月有余，妹妹与姐姐同住钟粹宫，都未见姐姐以泪洗面，可见姐姐是个性情中人，睹物思情方才如此楚楚可人。”文庶妃与其关系紧张，此刻逮着机会，第一个便开口讥讽道。

　　平日里不甘示弱的董庶妃此刻却仿若充耳不闻，目光越过康熙落在听到动静后踏出产房门的月晚身上，眼中满是挑衅。

　　故意挑在今日生事，又与皇后旁若无人打着眉眼官司，明眼人一瞧便知这是针对宝璐设下的圈套——进则大惊小怪，退则假情假意。

　　与月晚交好的几人并不敢轻举妄动，而能够破局的萨仁却被其其格死死拽住，正当萨仁疑惑不解时，转眼便瞧见月晚跪在地上，行大礼求康熙降罪。

　　“张月晚，你别欺人太甚！我不过是有感而发哭了几声，怎么就其心可诛，还要打入冷宫了？”董庶妃略显气急败坏的语气传入众人耳中，抓过月晚胳膊看向对方的神色却是有恃无恐。

　　然而下一秒，萨仁便挣脱了其其格，一把将董庶妃推在了地上，气愤地抛出一连串蒙语，在场人中只其其格与康熙能听懂。

　　“谁准你在马佳福晋产房外大呼小叫了？朕瞧着你可一点儿没顾及小公主黄泉之下是否安宁。”

　　混乱的局面被康熙冷声打破，董庶妃这才意识到皇后并未按先前商议好那般斥责月晚，惶惑着想去看对方的神色。

　　“你瞧皇后做什么？还想攀咬他人不成？”其其格挂念宝璐分娩后需得休息，直接开口堵住了董庶妃意图向皇后求情的嘴，眼神示意几个大力婆子将人拽了出去。

　　“今儿这场戏又是唱的什么？”听见外头动静，饶是困倦不已，宝璐也还强撑着等月晚回来。

　　“前头就削藩一事吵的沸沸扬扬，前些日子皇上暗示皇后要拿董家开刀，这才有了今日这回。”月晚帮人掖了掖被角：“至于选在今日，不过是皇后又顺手挖的坑罢了，皇帝虽不可能怪罪，却也对你多了几分怜惜，总归算好事。”

　　“可是如此这般，董庶妃岂不是会愈发恨你入骨？”宝璐渐渐撑不住眼皮，问话时也是怏怏的。

　　“与我方才说的同理，皇后今日既让我做了主演，那好处自然也该由我全盘接收。”

　　“睡吧，明日醒来，便又是日暖风和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