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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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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是已经定下了,要将纳喇福晋的小阿哥送到宫外去?”其其格在康熙的陪伴下用了午膳,此时正坐在慈仁宫主位,听见对方表明来意后,懒懒的睨了人一眼。
瞧见其其格不咸不淡的神情,康熙暗自松了口气,原本还稍有忐忑的心瞬间落到了肚子里:“这两年里,几个阿哥先后出事,独留下来的承瑞亦是弱症缠身,恐是宫中风水不好,儿子也是怕了。”
其其格与康熙的关系并不算亲近,二人明面上的交流亦不多,此时听见对方在自己面前口称“儿子”,其其格心中的小人被酸的扭成一团。
“皇帝这话便是拿来哄哀家的,舟车劳顿整整一日,又在坤宁宫陪了皇后许久,即便是远在汤泉的皇额涅,也能一眼瞧出这主意到底是谁想的。”
其其格并不顺着对方心意糊涂行事。太皇太后将权力交予她手,她便不能任由康熙哄着自己,当个没主见的傀儡。
从前的她万事顺着对方,不过是因着手中并无实权,不好光明正大地与太皇太后疼爱的孙儿对着干。
如今的她却是蒙古新的靠山,被皇帝拿捏的后果无异于将蒙古一族亲手送上砧板,如脱水的鱼一般任人宰割。
康熙见其其格态度强硬,很快便放弃了进一步试探的想法。太皇太后退居幕后,却并非不能把宫权迅速收拢回去,若是此时自己逼迫太过,只会叫面前这位向来不甚亲近的嫡母警觉。
“……皇后心系承祜,忧思郁结太过伤身。而纳喇氏所出的小阿哥正巧在承祜头七后诞下,济兰与小阿哥日夜相对,只会悲痛欲绝,中宫不稳,只怕朝纲难定。”
其其格听见康熙这番解释,并不觉得意外,只似笑非笑道:“日夜相对?难不成是哀家记错了,小阿哥一生下来便养在了坤宁宫?”
康熙被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面色讪讪,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被其其格又堵了回去。
“若是纳喇福晋的小阿哥在承祜夭折同一日生下,哀家也并非不能理解皇后的执念,可皇后一心惦念着承祜,为他诵经祈福还来不及,怎会有空闲因着小阿哥心伤?”
其其格眉头微蹙,面色严肃,看向康熙的眼神是满满的不赞同:“皇帝,你与皇后伉俪情深本是好事,可万万不该宠她太过,如今她贵为中宫,安知不会因你的疼爱而愈发大了心思,日后无法压制?”
在这宫里,说谁的错也不能说是皇帝错。即便其其格心里将薄情自私的康熙骂了千遍万遍,面上却还是要向着对方,只一味挑皇后的不是。
康熙显然对这套说辞非常受用,适时露出几分惭愧之色,苦笑着开口道:“儿子知道不可什么事情都顺着济兰心意来,可承祜是儿子与她唯一的孩子,即便再兴师动众些,也不算太过……”
话音未落,觑见其其格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连忙找补道:“不过,儿子已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回,从此往后必定不会再因着皇后逾矩半步。儿子知道皇额涅为了承祜收拾出了慈仁宫内的小佛堂,心中对他定是疼爱的,还请皇额涅把这件事当做对承祜的最后一分怜惜罢!”
“哀家怜惜承祜不假,可这般下来倒叫刚生下来不久的小阿哥遭罪。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皇帝应当珍惜眼前人才是。”
康熙本就对纳喇福晋母子有所愧疚,闻言更是忙不迭地表出了慈父之心:“儿子已经想好,为纳喇福晋所出小阿哥赐乳名‘保清’,送到宰相纳兰明珠家去,纳兰家家风清正,是正经的书香门第,有儿子的伴读容若在,定不会委屈保清半分。”
秋日冷冽,慈仁宫里早早便架起了碳炉。康熙此言一出,殿内便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烧炭声,这对半路母子僵持许久,最终还是其其格长叹一声,先低了头。
“罢了,你既心意已决,哀家又何苦当这阻拦的恶人?随你心意便是了。”
见对方服了软,康熙这才松了口气,正想拉着人再表演一番母子情深,就被已然合上双眼的其其格送了出去。
“哀家也乏了,皇额涅那边离不得人,你且在离宫之前多陪陪皇后便是,回去吧。”
乌尤亲自将康熙送出宫门,等回来时瞧见其其格依旧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丝毫不在意对方是否能听见,自顾自开口复命后便退了下去。
未过几息,便有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一手轻轻掀起珠帘,径直走到其其格身后为其捏肩。
“辛苦咱们太后娘娘,与他扯皮这许久。”虽是装模作样,月晚按摩的功夫却不作假,直捏的其其格哼哼唧唧睁开眼睛。
“他自己被皇后哄得找不着北,清醒之后却想让我来当这个让人家母子分离的恶人,可不得多待一会儿才能显出诚意来?”
月晚手下不停,改为替对方捶背,笑意盈盈道:“宫里头向来不愿让生母自己养着孩子,唯恐外戚专权乱了满人的根基。皇帝本可自己下令,却还是要来暗示你,恐怕先头早在纳喇福晋丧子时允了她这个孩子能够养在膝下,这才进退两难,多费心思。”
其其格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承祜的面子竟有如此之大,能叫皇帝为了他答允皇后排除异己的心思。”
“他这是慷他人之慨,用别人的孩子缓解自己的负罪感呢。”月晚摇了摇头,面露讥讽:“不,应该说,在他心里,保清作为他的孩子,本就有替他分忧的义务。”
“纳喇福晋一向通情达理,皇帝的心又总是摇摆不定。皇后从前受此掣肘,如今倒是拿住了这点,叫她失了转圜的余地。”
“无论纳喇福晋心中是何想法,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其其格说着,叹了口气:“他们夫妻两个可真是给我出难题,换做从前,可没一个当我脾气好过。”
“纳喇福晋那边,已经猜到了也说不定。”月晚回想起白日在坤宁宫时,对方略显苍白的脸色:“她这段时间找你做靠山的意图太过明显,皇后与她积怨已久,许是想折了她手中的筹码,叫你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彻底叫她孤立无援,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据你最近相处来看,觉得纳喇福晋如何?”
月晚瞥了一眼其其格的神色,思索片刻后方才开口:“我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太过聪明,手段也十分成熟,倘若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主奴,恐怕她早就成了你麾下一员。”
“你是觉得,她并非真心寻我做靠山?”其其格若有所思,她因着皇后的缘故与纳喇福晋并未聊过太多,也只得从月晚的描述中一齐推测。
“依她的才智,若是想要寻求靠山,早在进宫时便会立刻找准位置。可她进宫后过了如此之久,与皇后之间已称得上针锋相对,却突然想起找人依靠,难免会受人猜忌、招致忌惮,她不会想不到这些。”月晚说着,话锋一转:“可若说她有什么坏心,倒也并不至于,你我之间的默契非常人能轻易猜到,只要这张底牌在,便不会轻易叫人挑拨了去,你想趁此机会将她收拢,倒也不错,只是这般行事,皇后会不会又怨恨起你来?”
“她与皇帝联手坑我一把,我给她些警告也正常。否则我这位蒙古出身的太后,脸面不都叫人踩在了脚下?任他俩利用?”
“更何况,我只是觉着皇后做的太过火,瞧着纳喇福晋太过可怜,这才一时心软,将人揽在麾下罢了。”
说完最后一句,其其格顿了顿,自己也觉着这番说辞太过刻薄,神色变得低落起来:“月晚,我终究也将太皇太后玩弄人心的手段学了过来,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心思摘了个干净,明明是趁人之危,却轻飘飘便能说出这种话来。”
月晚眼眶微酸,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涩声道:“说到底,咱们与纳喇福晋还算不上多深的交情,此事若能轻松转圜,倒也不吝费些功夫。只是你我二人如今根基未稳,达不到太皇太后那般说一不二的程度,也无法开口斥责皇帝的偏心,日后只看住皇后,叫她别再借题发挥、对纳喇福晋更过分便罢了。”
“我知道,只是心里头怎么也过不去。”其其格倚靠在凳子上伤神,喃喃道:“若想代替太皇太后,便要先成为她那般的人吗?对他人的苦难视若无睹,优先考虑如何为自己谋利……我实在有些心慌。”
“高处不胜寒,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月晚绕道其其格面前,半蹲下身子直视对方的眼睛:“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或许位高权重当真会让人丧失人情、丧失理智,但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死死盯着你,绝不叫你一人飘到那广寒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