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秋（清穿）》椿杉

68、第 68 章 这话听

　　这话听起来吓人，实则亦并非危言耸听。柳香惨白着脸，紧紧攥住芸香的衣袖，连原本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都被硬生生吓了回去。

　　“到了如今这步，若说完全不知府上福晋对我的打算，那便是拿姐姐当傻子蒙骗。临行之前额涅与我都对福晋的暗示心知肚明……”

　　柳香极力克制住颤抖，哽咽道：“额涅刚来便对张福晋与马佳福晋多有冒犯，也是因着她们与我出身相同，想要试探日后我被娘娘送给皇上，在后宫的地位究竟能到什么地步。”

　　“只是额涅向来在府里横行无忌，进了宫便得意忘形，做事太过火，竟被富察嬷嬷直接拿捏住错处，狠狠压了一头。”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替额涅开脱，只想告诉姐姐，我从一开始便清楚，自己能和你一起当做娘娘的陪嫁被福晋送进宫里，本就是担了‘通房’的用处。我幼时起便自负美貌，想当然地认为自个儿能在宫里居于人上。”
　　“可进了宫后，先是额涅被打压，又日日瞧着富察嬷嬷与娘娘惩治庶妃的手段，我便只想安分守己，好叫娘娘能瞧见我还有其他的用处。”
　　“张福晋对娘娘那般尽心，娘娘对她却仍旧如同破布般随意唾骂丢弃，额涅又中了计，直接被赶出了宫去——”

　　柳香掀开隔音的被褥，冲着芸香便跪了下去：“我没有姐姐玲珑，亦没有姐姐多智，如今瞧着咱家娘娘将害人也放在谋划里，这才清醒过来。”
　　“还请姐姐看在额涅教导过您的分上，想法子救救我吧，我再也不巴望着当什么妃子了！”

　　“我哪里有能耐左右娘娘的想法。”芸香看着向来骄傲自矜的柳香拜在自己面前，心中说不出的晦涩，沉默良久后才苦笑着开口：“你我二人唇亡齿寒，即便今日你未开这个口，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富察嬷嬷送给皇上。”
　　“你若真心不愿侍奉陛下，并非没有法子推拒，可后果便是将娘娘得罪个彻底……你承担的起从大宫女贬为三等的落差吗？”

　　即便身为奴才，柳香在赫舍里府上亦是过的比寻常人家好上不少，进了宫里更是皇后娘娘身边头一等的大宫女，基本上从未吃过苦头。
　　若说她本来还带了几份试探的心思，此时听见芸香如此细心的提点，当即便被击溃了最后的防线，张开嘴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接受不了被踢出权力中心的生活。

　　而芸香则是从一开始便在安慰柳香的同时，也分出精神来注意外头，自从对方情绪激动掀开被褥后，余光便一直死死盯着门窗口。注意到窗纱倒映着的可疑阴影后，立刻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将门闩轻轻抬起，猛地拉开了屋门。

　　见芸香没有逼问自己答案的意思，柳香感激之余也松了口气。扯过搭在架子上的棉布在自己脸上狠狠揉了一通，这才迈着碎步，慢吞吞挪到芸香身后。

　　“芸香姐姐，可是刚刚有人偷听咱们说话？”

　　“未曾见到人影。”芸香迅速将整个后院环视一周，确信自己并未漏掉什么痕迹，这才挥手叫正在远处回廊洒扫的小宫女上前。

　　“芸香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头一次被皇后身边的贴身奴才叫住，小宫女激动得脸颊通红。

　　“我衣服脏了回来换一件，娘娘那边离不得人，方才可有人找我？”

　　反应过来芸香并不是要抬举自己，小宫女面上有些失落，但还是努力想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给出个模糊不定的答案。

　　“梅香……与荷香，是吧？”芸香笑的和善，随手递给小宫女一颗银瓜子：“既是如此，我赶快回正殿瞧瞧，免得娘娘身边出了什么差错。”

　　那小宫女见了银钱，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连忙将东西塞进随身佩戴的小荷包里藏好，走到回廊拾起方才被自己扔下的抹布，干活都比方才更加有劲儿了。

　　“芸香姐姐，那人会将咱们的对话传到富察嬷嬷耳朵里吗？”柳香有些惊恐，不由自主地抓上芸香的胳膊。

　　“咱们二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除去富察嬷嬷，外头想知道咱俩在屋里说什么的人比比皆是。”芸香伸出手拍拍柳香以做安抚，说出的话却让柳香更加毛骨悚然。

　　“是……纳喇福晋？还是张福晋？”柳香的声音有些变形：“姐姐要告诉皇后娘娘吗？”

　　“告诉了又如何？娘娘必然会先追问你我二人在屋内说了些什么，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芸香呼出一口气，深知她与柳香之中必得有人拿定主意，当即做出了取舍。
　　“左右咱们坤宁宫里，也不会完全没有别人安插的探子。娘娘对此心知肚明，你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差错，赶紧收拾好回正殿，再久了，富察嬷嬷就该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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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前脚刚走，方才那位喜怒形于色的小宫女便立刻躲开守门的人将消息递了出去。

　　“还以为会有多难探听，看来坤宁宫也不如你我先前预料的那般密不透风。”其其格趴在案桌上，一只手提着毛笔，百无聊赖地在宣纸上戳黑点。

　　“连身边两个大宫女都要躲在屋里头说悄悄话，整个坤宁宫上下，人心涣散的彻底。”

　　月晚将毛笔从其其格手中解救出来，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背：“柳香只提到皇后有‘害人的意向’，却并未透露更多，可见她们二人的嘴还是很紧的。”

　　“也就是说，皇后如今的言行被她身边那位富察嬷嬷所左右，才会愈发叫人看不出路数？”其其格蓦地直起身来，思索片刻后抬眼与月晚对视。

　　“亏得早先便叫太医将承瑞体弱的消息放了出去，若是此时对上皇后，只怕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想到萨仁与宝璐对承瑞的宝贝样儿，月晚微微叹了口气。

　　“她们两个跟着太皇太后去了汤泉，倒是落得清闲。哪像你我，还得替皇帝哄着中宫。”其其格冷哼一声，对康熙的不满愈发严重：“他之前对承祜这个嫡子那般宝贵，夭折之后竟是也不曾回来看过？太皇太后信上说他孝顺，说他是为了不引得长辈难过才没有大动干戈。”

　　“咱们皇上是孝子。”月晚这话不带任何情绪，直接打断了其其格的不满，后者亦知道不能多说，只得不情不愿地停下抱怨，转而说起了正事。

　　“皇后是下定决心要搓搓纳喇福晋的锐气，可要差人提醒她一番？”

　　月晚闻言亦有些为难，思索半响后慢条斯理道：“皇后来势汹汹，纳喇福晋未必没有察觉。她自己决定留在坤宁宫侍疾，想来是要亲自一探究竟。”
　　“如果想叫她欠人情，需得将事情全须全尾的弄清，但我觉得以她的才智，恐怕会比我们知道消息时要早上许久。”

　　“天知道皇后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其其格想不出来，索性不再去想：“且先走一步瞧一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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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三日，月晚便知道了皇后究竟要做何事。

　　“皇上昨夜什么时辰回来的？”月晚在宫女的帮衬下换好衣物，拒绝了略施粉黛的提议，乘着提前备好的轿撵便往坤宁宫的方向去。

　　“将近亥时回的。”沐卉将昨夜差人探听好的消息一一汇报给月晚：“宫里头那些偷奸耍滑的侍卫得了风声，趁着夜色悄悄溜了回去。本以为皇上会借机发作，但陛下丝毫未放在心上，进了宫门便直奔坤宁宫而去，到现在还没出来。”

　　“既是如此，合该叫皇上好好休息才是。”月晚微微蹙眉，轿撵却在此时到了坤宁宫门前。

　　“张姐姐嘴上这般说，却是第一个赶到皇后娘娘宫里的呢。”

　　月晚只听声音便知道这话出自谁之口，头也不回道：“比不上董妹妹。离坤宁宫这般近，却还是落后我一步，想来是侍疾不易，这才对皇上多有怠慢。”

　　“张姐姐不用侍疾，倒还是如从前般牙尖嘴利。”董庶妃已然投靠了皇后，成为替代月晚成为中宫心腹叫她十分得意，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向月晚挑衅。

　　月晚说过一句便罢，未曾转身看过对方一眼，与沐卉径直走近坤宁宫去。

　　“唉呀，纳喇福晋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可是发生了什么坏事？”

　　众人方在偏殿落座，董庶妃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彰显存在感。惹得人们纷纷朝纳喇福晋看去。

　　“侍奉了皇后娘娘一整夜，还未曾梳洗，脸色自然憔悴。不像董庶妃，一早起来还有心情梳妆，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纳喇福晋面色其实并不难看，只是董庶妃提前得了消息，存心找事，故意诱导众人往她心情不虞上想，纳喇福晋自然不会忍气吞声。

　　“皇后还在病着，你们便如此聒噪，侍疾的时候岂不是会吵的人头疼？”

　　康熙冷着脸站在殿门口，显然将方才二人的口角听了个彻底，只是光凭面色叫人瞧不出他是因此事生气，还是借机撒气。

　　一众宫嫔俱是安静地跪了下去。康熙见状止住脚步，烦闷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沉声开口道：“都回去吧，皇后还在病着，走时都安静些。”言罢，转身便匆匆离去。

　　因着对方这般动作，月晚得以隐藏在殿内角落，敏锐地捕捉到康熙看向纳喇福晋时面上一闪而过的愧疚。缓缓跟在众人身后，直到轿撵离开坤宁宫门前的夹道，方才回过头去，面色复杂地朝着中宫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