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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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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其格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当即便差人将小佛堂洒扫干净,声势浩大地传了出去。
皇帝和太皇太后不在,宫中主事的便只剩下其其格与皇后。其其格本就无意遮掩,第二日一早便差乌尤亲自去坤宁宫请人。
皇后在慈仁宫与其其格具体聊了什么暂且不知,但善于把握宫内风向的人精们却都敏锐感知到躁动的宫闱渐渐沉寂下来。
“外头已经没人再提那些怪力乱神的浑话了,还得是太后娘娘出手。”秋露因着莫名其妙的流言担忧许久,日日差人盯着外头,在收到好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便不顾形象地跑回延禧宫,眉开眼笑的向自家福晋复命。
纳喇苏勒却并未因威胁消失而喜形于色,只懒懒瞧着躺在床榻上的婴孩,神态自若:“是啊,还得是太后娘娘慈悲。”
对方在得知自己再度有孕后便一直是这般不咸不淡的态度,秋露并未多想,转身叫候在殿内的宫女们略微再走远些,凑到纳喇苏勒耳边小心翼翼开口道:
“主子,这几年的事情奴才都记在心里。皇上他一心向着皇后娘娘,叫您吃了不少委屈,皇后娘娘又因着种种阴差阳错对咱们冷眼相待,甚至几次出手……”秋露心中惴惴,将不敬之言堪堪咽下,轻吐一口气出来:“奴才虽见识短浅,但却清楚这宫里一向拜高踩低、趋炎附势,偏爱拉帮结派。”
“奴才刚分到延禧宫时,私下里也被总管太监排挤过。但主子后来得蒙圣心,连带着奴才在延禧宫中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他们见奴才在主子您面前得脸,也不敢再明面上做些什么。可见在这宫中,有靠山总比单打独斗要强上许多。”
“所以,你想让我去找太后投诚?”纳喇苏勒甫一瞧见秋露神色,便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还是选择等对方把话说完,这才出言回复道:“可太后娘娘一向不爱与后宫嫔妃交流,我又与皇后交恶,恐怕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小福晋,驳了自己正经儿媳的面子。”
“张福晋以前还只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呢!”秋露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上纳喇苏勒平静无波的面容,当即行礼请罪道:“奴才失言,请主子责罚。”
“罚你三个月月俸。”纳喇苏勒神色未变,开口却并不宽容:“继续说,你既起好了头,今日也好吐个痛快。”
秋露见对方并未叫起,也不敢起身,一边稳住身形,一边深吸口气后口齿伶俐道:“张福晋如今是宫中人尽皆知的太后心腹,可见太后娘娘并不在意庶妃出身,亦不在乎受她庇护的宫嫔与皇后娘娘之间是否素有旧怨。主子投靠太后娘娘,也许会引得皇后娘娘不快,但……皇后娘娘与主子您,早已不是单单解开误会便能共处一室的关系了。”
纳喇苏勒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垂眸看向仍旧蹲在地上的秋露,轻笑一声将对方叫起:“可张姐姐能够得太后娘娘赏识,未尝没有她之前便是太后娘娘身边大宫女的缘故。自我入宫后,单独与太后娘娘相处的机会屈指可数,我又凭什么去讨她的欢心呢?”
“凭,您的小阿哥。”秋露来不及缓解小腿上的针刺感,见纳喇苏勒神色有所缓和,连忙开口道:“太后娘娘先前与诸位阿哥们来往并不多,看起来对孙辈并不上心。可如今承祜阿哥去世,太后娘娘却差人将她宫中数十年未曾用过的小佛堂收拾了出来,特地为皇后娘娘给承祜阿哥祈福用。可见太后娘娘心中亦是极喜欢孩子的。”
“即便是先前承庆在时,在皇上面前都讨不到什么好。现如今我的孩子出生不过几日,哪里能和皇后生下的比?”纳喇苏勒嘴上这么说,面色却丝毫未见自卑之色。
秋露余光瞥到对方神情,心下微定:“承祜阿哥自生下时便体弱多病,皇后娘娘宝贝的紧,向来不肯叫他轻易示人,几年下来,太后娘娘见承祜阿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她仍旧肯给皇后娘娘做脸,只为承祜阿哥的身后事体面。由此可见,太后娘娘对阿哥的爱护是出自真心,并不因亲疏远近而有所区别。”
“说的倒是颇有几分道理。”纳喇苏勒伸出一只手来轻抚发髻,扯了扯嘴角:“可若是要讨太后娘娘欢心,须得我自己有所价值才是。否则一味只凭着孩子,倒不如直接将小阿哥送给太后娘娘来的稳当。”
秋露自是有备而来:“之前听闻慈仁宫的宫人们能得太后娘娘欢心,必得是精通蒙语的人物。奴才愚笨,这大半年来在私底下断断续续学过一些,虽算不上精通,但平日里对话应是绰绰有余。”
“如你这般说法,我自己学会蒙语,而后亲自带着小阿哥去慈仁宫讨好太后,难道不是更方便些?”纳喇苏勒略微歪头,看向秋露的眼神闪着兴奋的光。
秋露见状不再辩解,只弓着身又拜了下去,手心因着紧张的缘故满是冷汗。即便知道单凭自己的话术并不足以在纳喇福晋面前瞒天过海,却仍旧期待着对方看破自己心思后的反应。
“你的确是个聪明的丫头。”良久,纳喇苏勒才缓缓道:“即便野心都写在脸上,算计都藏在话里,却让人半点生不出反感来,若是软弱些的人,只怕会被你牢牢捏在手里。”
说着,纳喇苏勒的目光停留在秋露身上,见对方并无辩驳的意思,便接着开口:“不过,即便你自诩多智,却也没有将我当成傻子般愚弄,反而用这种几乎与袒露无异的方法让我意识到你的好处,这很好。”
秋露猛然抬头,震惊到有些失语:“主子您……不生气吗?”
“既担了你这声‘主子’,万没有容不得人的气度。更何况你并非空口虚言,提出的法子也的确可行。”纳喇苏勒轻轻挥了挥手:“起来吧,我可见不得自己身边人这般低三下四的模样。既是有野心,便将你的腰杆子挺直,为我牢牢撑住这延禧宫的屋顶才是。”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是想叫我帮你对付纳喇福晋?”纳喇福晋抱着新出生的小阿哥频繁出去慈仁宫请安一事,月晚亦有所耳闻,这日被其其格叫来,只听其刚一提起话头,便立刻领会了未尽之意。
“哪有你说的那般难听?”其其格轻啧一声:“她每来一次,皇后便要哭不哭的愁眉一日,我日日陪着皇后诵经念佛已是疲惫不堪,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情哄着?”
“我不管,主意是你给我出的,怎么说你也得出一份力,下次纳喇福晋再来,我便叫你将她领走,也省得皇后总想把你再从我这里挖走。”其其格瘪嘴看向月晚,见人无动于衷,只得伸手揽住对方胳膊摇晃:“你可是我的‘心腹’,怎么着也得为我干些事吧?”
“……”
“求求你了,皇帝不在,她俩便来我这里斗法,搅得我这慈仁宫不得安生。偏偏太皇太后才将权柄交付于我,也不好太不耐烦,每日被她俩夹在中间,饭都吃不好。你瞧,我都瘦了!”其其格说着,委屈巴巴将脸贴向月晚,眨巴着眼睛就往后者肩膀上靠。
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处,随之而来的痒意惹得月晚当即破功:“行啦行啦,我知道了。怎可能留你一个人在地里当小白菜?”说着,忍不住伸出手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笑着调侃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你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见月晚应了下来,其其格顿时眼睛一亮,开心的揽着对方胳膊又晃了几下。
“既是说你,也是说我自己。”月晚清楚瞧见其其格眼底的乌青,任由对方搂着自己腻歪:“若是吃不下饭,便差人来叫我陪你,总不能因着她们饿着你自己,白白糟践了身体。”
“好——”其其格笑着应下:“那今日,你可要陪我,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