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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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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江太医所言非虚,姐姐可有想好接下来作何打算?”沐卉手中紧攥着延禧宫里几位太医一同调整好的方子,死死盯着月晚吐出问题,生怕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
“自然是先接受江太医的投诚,而后……”月晚故意将尾音拖长,伸手弹了下沐卉的额头:“让你这个苦大仇深的丫头去找皇后!”
“姐姐!”沐卉下意识伸手捂住额头,药方子飘洒了一地。
月晚丝毫没有偷袭的自觉,半边胳膊架在桌子上,笑着看沐卉蹲在地上将药房一张张捡起来:“傻丫头,试探人还绷着一张脸,生怕别人猜不出你的心思。”
见自己目的被当面戳穿,沐卉索性也不再装模作样,将叠好方子折了几下甩在桌面,一屁股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面色严肃道:“既然姐姐如此敏锐,那可否给妹妹吃颗定心丸,免得人家提心吊胆。”
“这定心丸吃再多,怕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月晚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何况我向来不是以德报怨的性子,哪里会上赶着去触皇后的霉头?”
“你是不会以德报怨,可你向来都爱心软!”沐卉早已不是能被月晚轻易糊弄过去的年纪,一路上看似心不在焉,实则早已打好了腹稿:“文庶妃想要借你上位,你断了她的登云梯,却在这之后时不时敲打内务府不许为难她。”
“常佳庶妃被皇后吓破了胆,她的宫女三番五次被人拦着请不到太医,也是你和皇上提议为所有宫嫔诊脉,这才叫人发觉她已经病入膏肓。”
“董庶妃喜欢使小动作,你顺水推舟任人离开长春宫,却还是在她搬宫前与她说好话,想要点醒她。”
“现如今,面对吓过你的纳喇福晋,你还要将别人投诚的密报与她共享,这不是心软是什么!”
月晚被这一连串抱怨砸的劈头盖脸,沉默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本以为你心思重了不好骗,怎得还是如此单纯,我如何会将重要的东西交予不相熟的人知晓?”
沐卉神色一滞,气冲冲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骗纳喇福晋的?”
“纳喇福晋本也没有当真,怎么能说的上是我‘骗’她呢?”月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忍俊不禁道:“现下宫里头需要用太医的地方多的是,我去延禧宫走这一遭,便是暗示赵太医过两日例行把脉时,亲自去慈仁宫问诊。”
“兹事体大,我与纳喇福晋又不算亲候,怎可能在她宫里大咧咧的商量要事?”
“除此之外,我吩咐内务府不要为难文庶妃,是不想他们狐假虎威为我树敌,提议太医为庶妃们请脉,是不想皇后将人命官司算在我的头上,至于董庶妃……”
月晚微微叹了口气:“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董家与鳌拜一党牵涉过多,我本意是不忍看她被家族裹挟,却忘了人与人之间本就要讲求‘缘分’二字,太过想当然了。”
沐卉眨眨眼睛,渐渐反应过来,脑子也跟着转起了弯:“那,姐姐方才与纳喇福晋说的那些,都是场面话?”
“是,也不全是。”月晚伸手摘下满头珠翠:“山雨欲来风满楼,你瞧这后宫混乱了如此之久,终于要到了雷电轰鸣的时候。”
康熙十一年,正月,康熙陪伴身疾未愈的太皇太后前往赤城汤泉疗养。
二月初五,皇后所出阿哥承祜因病夭折。
二月十四,纳喇福晋诞下小阿哥,母子均安。
“纳喇福晋与皇后当真是命里犯冲,小阿哥生下还未满月,宫里已经在私下里传是纳喇福晋动用邪术,把承祜的命换到了她的孩子身上。”
太皇太后出宫疗养,赫舍里皇后一心看顾承祜,宫内一应事务均由其其格暂代,后者毫不客气地将那木其与月晚抓到慈仁宫打下手用。
“她疯了不成?”那木其指的当然不是纳喇福晋,而是命人散播这条谣言的赫舍里皇后。
“许是觉得,太皇太后与皇上不在,即便传谣也能趁他们回来前扫净首尾,才想了这样一个法子。”月晚一手拨弄着算盘,在纸本上记下一串数字后将毛笔提在半空。
“将此等怪力乱神的传言与皇嗣挂钩,若是一朝控制不住,怕是会将整件事往巫蛊之祸扯去。”
月晚将手中毛笔轻轻搁置在砚台边上,抬头与其其格对视一眼:“亦或者,她正期望着事情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夭折,他本人不回宫一趟?”那木其轻嗤一声:“如此看来,但是那个不中用的先帝对他孩子更好些了。”
提起先帝,其其格向来不愿多说:“车马颠簸,御驾到达赤城汤泉后的第三日,承祜便因病夭折,即使快马加鞭,皇帝也要隔日才能知晓此事。”
“可如今,承祜的头七都过了好几日,反而连皇帝的口谕都未曾听过。”那木其此话一出,便敏锐察觉到其其格呼吸一滞,当即捉住对方的手问道:“皇帝私下里回过信了?怎得不正大光明来禀?”
“许是不想叫人瞧中宫的笑话。”月晚这话说的自己都感觉荒谬:“可他一不安抚,二不公布,只会叫人更加轻视中宫。如此显而易见的情形,皇后不会瞧不出来。”
“所以她才会行事完全失了分寸。”其其格神色微怔,而后幽幽叹了口气:“无论如何,皇嗣都不该和邪魔鬼祟沾边。外头‘反清复明’的教派口口声声喊着皇家德不配位,越是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宫里就更不能乱。”
“你要亲自去劝皇后收手吗?”月晚沉吟片刻,无法反驳这是当下最为便捷的方式:“只不过,皇后刚被皇帝敷衍了事,此刻恐怕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诫。除非……”
“别和我说你又要亲自去跳坤宁宫这个火坑。”那木其火速拍掉月晚刚刚举起的左手,紧接着瞪了对方一眼。
“你想到哪里去了?”月晚有些哭笑不得,但并未反驳对方的好意:“我是想着,其其格以皇太后的身份去和皇后谈判,总要有些筹码。”
“比如,允诺帮她抢走纳喇福晋的小阿哥?”那木其双手环臂,歪着脑袋恶劣一笑。
“她恨纳喇福晋还来不及呢,哪里会上赶着帮她养孩子?”月晚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再继续吊人胃口:“坤宁宫的眼线来报,皇后前几日窝在承祜所居偏殿寸步不出,实际上是在里面偷偷供奉了牌位,甚至利用殿内炭盆在烧纸钱。”
“你的意思是,叫我以此为把柄,逼迫皇后安排人手撤下流言?”其其格下意识开口反驳道:“可这样一来,你在坤宁宫的人手岂不是会彻底暴露,也容易弄巧成拙,反而叫她破碗破摔了。”
月晚却是摇了摇头:“后宫流言纷起,追根究底是皇后的责任,哪有用她的过失要挟她完成宫务的道理?”
“皇后向来不信佛,却肯为了承祜求遍观音,既然她偷偷摸摸给人过了头七,相比是愿意为死去的孩子做足全套的。”
“既是如此,倒不如将慈仁宫小佛堂借她一用,好叫她可以正大光明为夭折地孩子祈福。”
其其格比着太皇太后的布置,在自己宫里也划拉出来一个小佛堂,除了在为先帝哭丧那阵用来躲懒以外,十余年的时间里根本一次未曾用过。
“如此,不是更能显示出你这皇玛嬷对承祜的上心了吗。”月晚三两句便说的其其格犹豫尽消:“无论皇帝之前表现的对承祜有多重视,孩子夭折时,他的阿玛不在身边,更没有赶在头七前回到宫里亲眼瞧着承祜下葬,在皇后眼中,这几年的宠爱也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
“反之,在皇后身心俱疲的此时,不遗余力地表现出对于承祜身后事的重视,任你之前对皇嗣有多一视同仁,在她心中也会自动将你的举动冠上‘最疼嫡孙的皇玛嬷’这一名号。”
“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远近,大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