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纵使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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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慈宁宫住着束手束脚，月晚仍旧带着小格格哄了太皇太后半日。直至日暮西沉，才在其其格的明示下离开。
沐卉早在太皇太后发话时便留下秋黛一人随侍月晚身旁，亲自盯人将长春宫东侧殿收拾出来，用以小格格日后的衣食住行。
“沐卉姐姐叫小厨房备好了热水，主子随时都可沐浴梳洗。”冬青将月晚引到东偏殿，看着对方将小格格轻置在床榻上，这才放开声音说话。
月晚伸手揉了揉因一路抱着襁褓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喟叹一声道：“不急，晚膳在慈宁宫用了不少，如今还有些撑，你陪我在宫里走走。”
冬日寒冷，即便只在长春宫内散步，月晚也被冬青包了三层。因着月晚体寒，穿着都是些颇有重量的棉衣，刚刚走了几百步便有些受不了缓慢移动的姿态。
“你这丫头也学坏了。”月晚心知这是冬青为劝阻自己在外吹风故意为之，却生不起半分恼怒来，只得抬起被绒毛手套裹得严实的双手，在对方双颊旁轻拍两下。
冬青被毛绒绒糊了一脸，禁不住偷笑出声，顶着月晚幽怨的目光，一路将圆滚滚牵回正殿。
“主子！小格格醒了。”沐卉正在帮月晚包起湿漉漉的头发，就听见秋黛隔着屏风微喘着气前来报信。
月晚微微睁起眼睛，困倦之色仍旧浓郁：“可是饿了？叫乳母尤氏便好，太后娘娘派来的人暂且先用着，明日我再与她们见上一面。”
“小格格既不喝奶，也不难受，只小声抽噎着，看上去可怜极了。尤氏说，许是小格格想念主子了。”
听见秋黛一本正经说出这话，月晚不由得轻笑一声，困意都消了大半：“小孩子连东西都看不清，哪里就能分辨出大人来，即便亲近，也该是日日给她奶喝的乳母才是。”
言毕，未等秋黛再说些什么，便懒懒开口道：“也罢，将小格格带过来吧，困在暖房里几日，正好也给她清清污秽。”
月晚本以为这不过是尤氏为了替小格格刷存在感而扯出的谎话，直到自己肩膀都浸在水面之下，听见动静后一睁眼便看见挂着泪珠的小婴儿，方觉得脸颊有些热。
“咳，外头风大，虽东偏殿到这儿只几步路，怎得不给小格格擦擦脸再来？万一脸煽了可如何是好。”
瞪了一眼偷笑的沐卉，月晚竭力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干巴巴丢出这句话来。
“回福晋，奴才方才出门前为小格格擦拭过一遍，只是小格格一直抽噎着，几步路的功夫又是泪湿满脸。”与月晚同进同出相处几日，尤氏也大概摸透了面前这位新主子的脾性，知道对方并非在生气，表情有些为难，但并无诚惶诚恐：“主子可要抱抱小格格？”
“……”缩在浴盆里泡汤的月晚沉默一瞬，看向尤氏的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沉默半响后艰难开口道：“你先带着小格格进内殿等候，待我更衣完毕再与她亲近一二。”
尤氏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月晚正在沐浴。脸色霎时通红，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又唯恐越描越黑，只得缩起脖子，抱着小格格跟在秋黛身后默默退了出去。
“尤氏看上去是个精明的，却总是会做些傻里傻气的事情。”沐卉帮月晚擦干背后的水珠，忍着笑意为尤氏说点好话。
“尤氏为人憨厚，也是好事。”月晚轻啧一声，并未要与尤氏计较的意思：“只是要在小格格身边贴身伺候，尤氏有些太过单纯了，得寻个老道的嬷嬷镇场才好。”
“姐姐是想求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会舍得？”沐卉并不觉得有个嬷嬷来长春宫会对自己有何掣肘，反而暗自期待着能从对方身上多学来些本事。
“乳母是恭亲王府准备的，嬷嬷自然也要他们来找。”月晚裹上里衣，暖的微微眯起了眼睛：“也好瞧瞧这位恭亲王，对被皇帝下令抱进宫里的女儿，究竟是何态度。”
事实证明，即便是襁褓中的婴儿，对气息的感知亦颇为敏锐。
小格格一连三日，离开月晚便开始抽噎不止，叫来往见到的人都禁不住心软，明里暗里替人说着好话。
即便月晚坚信感情由长久相处得来，却也不得不承认，“缘分”二字之玄妙，叫人无法抗拒。
“这丫头简直跟成了精般，怎得偏生赖在我这内殿才能睡的香甜？”月晚有些无奈，但小格格的确过于乖巧，即便是醒着的时候亦从不吵闹，只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月晚瞧，既不打扰人做事，也不会平添麻烦，存在感低到月晚有时都忘了殿内还有个小冤家在。
“小格格的确懂事。”沐卉心中亦是惊叹，常人不知内情，她却十分清楚，自家姐姐实则并不乐意养小孩子，即便是马佳宝璐生下的承瑞，她也只是习惯性照抚一二，实则并无陪人玩闹的闲心。
月晚并非冷漠之人，对于这个被皇后硬塞过来的孩子，即便不会视如亲子，待遇亦不会比承瑞差了去。
情分需要相处得来，慈宁宫的日夜相对的几日足以叫月晚心软，却并不会叫对方直接母性泛滥，最多是相比预设中“优秀的养母”又多添了几分怜惜之情。
可未等月晚有了缓冲时限，小格格便已是片刻离不得养母的模样，十几日朝夕相处，即便小格格从未在月晚面前做出令她印象深刻的事情，却足以让月晚养成习惯。
每日一睁眼便瞧见睡的脸蛋红扑扑的小婴儿，对于从未养过小动物的月晚来说，无疑是颇为新奇的体验。
每当看见月晚盯着小格格懵然发呆的模样，沐卉心中便既是酸涩又是欣慰。
桃李年华的女子，难得表露出少女般的娇憨与迷茫，目光涣散着落在沐卉身上，几息后又重新清明起来：“我记得，恭亲王福晋先前递的牌子，说是今日入宫……早膳便去慈仁宫蹭一顿吧。”
其其格对月晚的到来毫不意外，指了指桌上几道菜，咽下膳食后幽幽开口道：“再不来便凉了，你倒是会挑时候。”
“小格格吃奶费了些功夫，不然我一个人，早就插着翅膀飞来了。”月晚毫不客气地抢走盘子里最后一块奶糕，两口便吞了下去。
其其格挑眉，对着月晚哼笑一声便开口找茬：“吃饭要细嚼慢咽，你先前怎么管我的都忘了？”
“这不是太饿了嘛。”月晚的确饿的不行，都没精力与其其格斗嘴，但用膳的动作确是慢了下来：“恭亲王福晋递牌子，可有带了嬷嬷进来？”
“只提了要带一位庶福晋进府，具体是何态度，还得今日见面才知。”其其格对小孩子向来不感兴趣，与恭亲王常宁亦不相熟：“那木其从前倒是与她们一贯处得来，等她睡醒了便会到正殿圆场。”
“太后娘娘不发一言，恐怕会将恭亲王福晋吓的不行。”月晚吃饱了便又开始胡言乱语，坏笑着眨眨眼睛。
其其格不为所动，撇撇嘴道：“哪有人这么容易被吓坏的，净是胡扯。”
恭亲王福晋没被不苟言笑的其其格吓坏，刚刚被攒升为庶福晋的小格格生母晋氏倒是被吓了个够呛。
偏偏晋氏越是哆嗦，其其格便越是冷淡，恶性循环了一盏茶的时间，那木其也有些热不动场子，只得用眼神暗示自己姐姐将人打发下去。
恭亲王福晋小口饮着茶水，仿若无知无觉，瞧见月晚抱着小格格带着晋氏走了出去，笑容不变，与那木其的交流变得更加顺畅。
东配殿，月晚瞧着小心翼翼的晋氏，只觉得颇为头疼。
对方说什么都不肯凑近自己，与小格格多加亲近，月晚只得将孩子交给乳母，自己寻了个借口出门透风。
“庶福晋的胆子未免有些太小了，难怪她的孩子会这么容易便被恭亲王送了进来。”沐卉有些感慨，却见月晚摇了摇头。
“无论她是什么性子，都挡不住皇帝的圣旨。即便她有心抗争，也只会叫小格格的处境更为艰难罢了。”
沐卉瘪瘪嘴，跟着叹了口气：“但庶福晋如此表现，日后在恭亲王府的处境怕是不会好过。”
“方才谈话也能瞧出来，恭亲王福晋是个强势的，庶福晋生下的女儿虽被抱进宫里，但从恭亲王那边考虑，未尝不算是看重，懦弱着不成器些，也称得上为一种自保的手段。”月晚没有在外面多待，领着沐卉又转回了配殿，刻意在门外弄出了几下声响，进殿坐下时，果然看见庶福晋的眼眶红了一圈。
有了月晚特意给出的独处时间，晋氏的态度果然不再紧绷，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谈话双方有心聊下去，无论说些什么都不会冷场，直到乌尤轻轻扣门提醒，二人这才意识到时间流逝匆匆，庶福晋有些怔愣，不由自主地看向乳母怀中的小格格。
月晚心领神会，乳母尤氏得了指示，便将襁褓小心翼翼交到了庶福晋手上。
庶福晋抱着小格格的姿势娴熟，一看便是精心学过的，月晚有些不忍，却终究无法安慰些什么。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还能与大福晋再见。”庶福晋嘴上这般说着，眼神却片刻未离开安静睡着的小格格：“妾身得了王爷恩典，可以自行决定这孩子叫什么，但妾身与这孩子相处时日不多，以后也远不及大福晋您，不如，请大福晋为这孩子起个名字。”
月晚明白这是庶福晋在用她手中最后一点筹码，换自己与小格格牵绊更深，沉默半响后轻声道：“庶福晋不想在这孩子身上再留下些什么吗？”
庶福晋闻言摇了摇头，语气中并无半分迟疑：“妾身一早便知这孩子留不住，虽心中不舍，却也绝不会怨天尤人。”
“不瞒大福晋，这孩子即便不入宫，也绝不会轮到我一个侍妾亲自教养，如今不过是离我更远了些，却能换我得来一个庶福晋之位，已是意外之喜。”
说着，庶福晋将小格格亲手递到月晚怀中，眼中虽已含泪，笑容却带了几分释然：“这孩子日后只会有您一个母亲，还请大福晋怜惜。”
月晚低垂着眼睛，与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小格格对视片刻，晶亮的瞳孔中倒映着小小的自己。
“一言启口，振动乾坤，山河大地，海宴河清。”月晚抬眼看向庶福晋，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这孩子，从此以后便叫燕宁。”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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