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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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宫女秋露身后折返，月晚本以为对方会将自己带回刚刚的东偏殿，不曾想那秋露竟是将她直接引到了正殿门口。
沐卉见状颇为自觉，不动声色地站在殿外回廊处敛眉，毫无担忧的模样叫本来波澜不惊的秋露都忍不住多瞟了她一眼。
“你来了。”
听见月晚并未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纳喇福晋平静无波的面容隐隐带了些笑意：“原想着，即便仍旧窝在东偏殿，你许是也不会介意，但到底是私下里头一回碰面，还是在我这正殿更体面些。”
“福晋做事向来妥帖。”瞧着对方毫无刚刚面对帝后时的歇斯底里，月晚心中暗暗有了计较，嘴上却仍旧谨慎地说着场面话。
“我与姐姐神交已久，姐姐不必如此小心。”纳喇福晋并未因着月晚略显疏离的态度泄气，反而笑眯眯地自报家门道：“我名苏勒，姐姐若是觉得唤我‘妹妹’太过肉麻，直接叫我名字便好。”
在纳喇苏勒略显殷切的注视下，月晚轻咳一声，试探开口道：“……苏勒？”
“诶。”纳喇苏勒几乎是在月晚出声的下一秒便回了一句，原本带着些诱导意味的笑容，此刻显得真挚了不少。
“今日之事，若非姐姐及时出手相助，苏勒恐会酿成大错，苏勒在此多谢姐姐。”说着，纳喇苏勒站起身施施然行了一礼，在月晚反应过来之前又自顾自坐了回去。
此言一出，本未有何疑虑的月晚突然心下惴惴，看向纳喇苏勒的眼神也带了些迷茫，默然良久后才轻声开口道：“福晋言重了。若无我插手，福晋的谋算或许还不至于全然溃散。”
“姐姐想到哪儿去了？我刚刚可是的的确确对帝后有了不敬之心，若非有姐姐相拦，只怕这会儿的延禧宫，会被皇上下令封宫也未可知。”纳喇苏勒大咧咧地将把柄递到月晚面前，似乎对她毫无防备的模样般：“妹妹先前的话句句真心，只是许久未在宫里与人正经相处，一时有些失控，这才忍不住捉弄姐姐，还望姐姐见谅。”
“……无事。”未曾料到纳喇苏勒竟是这种性格，月晚霎时间觉着有些头疼，但却碍于对方不久前才丧子，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未曾想纳喇苏勒竟是能猜到月晚的心思般，愣愣看向已然被人挪走承庆的东偏殿，轻声道：“姐姐可是觉得，我在人前为承庆痛哭，人后却丝毫不见悲痛，着实有些不配为人母？”
这问题对月晚来说着实有些棘手。她与纳喇苏勒除去晨昏定省与家宴，便只有私下里那几次或是出于同情或是出于怜悯的相助，实在没到能够推心置腹的地步，故而再三思索后，只得硬着头皮道：“逝者为大，可也断断没有生者该一直为谁悲痛欲绝的道理，承庆向来乖巧懂事，想来也不希望额涅为了自己痛不欲生、活活去掉半条命才好。”
“可承庆尸骨未寒，我便任由他人将他抱走举行丧仪了。若是皇上知道我在这之后一滴泪也没流，只怕往后余生，都会觉得我生来便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儿。”纳喇苏勒这回没有刻意强求月晚接话，反而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可我本以为自己会在承庆夭折时哭的昏天黑地，却在皇上走后觉得疲惫无比，泪也如同流尽了般，怎么也做不出声了。”
纳喇苏勒说着，竟是哽咽了起来：“可即便只是提起这件事，我也觉得自己又要哭上个三天三夜。唯独这泪，并非为了承庆夭折本身。”
“这岂不是意味着，我生来便与亲情淡薄，承庆是否也清楚这点，才会如此迅速地离我而去？”
月晚心中隐隐觉着对方有点不对劲，再看向纳喇苏勒的表情多了些不忍：“你与承庆是母子，自然有缘，只是外因太过复杂，这才导致他体弱多病，不得不离你而去，并非你自身有何过错。”
月晚清楚记得纳喇庶妃第二个孩子是在第一个孩子去世后无缝怀上的，虽不知历史发展是否仍会如此，但此刻面对一位陷入自我怀疑的母亲，只得尽己所能叫她轻松一些，免得日后重蹈覆辙。
“不是我的过错，那是谁的呢？”纳喇苏勒面色讥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是那位眼中只有嫡妻与嫡子，丝毫不顾妃嫔与庶子性命的皇上？亦或是那位得了皇帝圣宠。便如同失智一般，处处对后宫众人苛责的皇后？”
“偏生是我倒霉，正巧撞上他们二人浓情蜜意、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时候有孕，若是早些或是晚些，也不必如此年轻便在这紫禁城失了盼头。”
纳喇苏勒完全不避讳月晚这个明面上依附于皇后的心腹，如水般的双瞳充满了叫人看不懂的情绪，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姐姐，你面上丝毫瞧不出对皇后的嫌恶，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恼她？”
月晚在纳喇苏勒提起康熙时便发觉自己又中了对方的陷阱，几次想要开口打断，都没能插得上话。直到现在听见对方真诚的疑惑，思绪一时回不过弯来，难得茫然无措着头一回在他人面前露怯。
“但这怎么可能？泥人尚有三分脾性，姐姐你面对常佳庶妃之流从不手软，本身又绝非奴颜婢膝，除非——”
“你想从皇后那里得到些什么。”
多智近妖。若非真切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月晚毫不怀疑今日的一时大意，会叫她彻底被眼前人收入囊中。然而即便如此，月晚仍旧惊出一身冷汗，看向纳喇苏勒的眼神也褪去了表面的和睦，只静静瞧着对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所求为何。
“妹妹已然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姐姐仍旧如此心软吗？”纳喇苏勒微微叹了口气：“虽然一早便察觉到姐姐对女子总是过于温柔，但未免也有些太过和善，难怪董庶妃总是得寸进尺。”
“我与你之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交浅言深莫过如此，纳喇福晋不若更加直接一点，也好叫我少些提心吊胆。”月晚耐心几近告罄，却仍旧竭力维持着体面：“若只是为了将你我二人的阴暗心思摊在一处，不如还是早早歇息为好，省得成日里徒增烦扰。”
月晚实在不欲在此时与这位看上去精神不太稳定的纳喇福晋有何牵扯，站起身来便要离去，临走到正殿门口时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怔然出神的纳喇福晋。
“若有心疾，还是早些叫太医诊治为好。须知讳疾忌医乃是大忌，纳喇福晋若还想为死去的承庆讨回公道，便不该任由自己沉沦才是。”
“纳喇福晋真的患有心疾吗？”
瞧见月晚心情不好，沐卉硬是旁敲侧击着将延禧宫发生的事问了个遍。抱着“不留隔夜气”的养生理念，势必要在月晚入睡前将疙瘩抹平。
“比起心疾，纳喇福晋更像是孕妇生产前后极易染上的郁病。”月晚对于沐卉一向是有问必答，此刻即便是强撑着困意，也坚持要为对方答疑解惑。
“姐姐之前对董庶妃等人都称得上仁至义尽，为何今日却丝毫不与纳喇福晋多些体贴？”沐卉按着江太医的话，不动声色地引导月晚疏解情绪。
月晚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含糊道：“我虽对女子多有可怜，但也明白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连自己的郁结都解不开的人，上哪儿安慰别人去？只怕我哄着哄着，反将自己也栽了进去。”
这话说的沐卉心里“咯噔”一声，正想找补几句什么，便见月晚已然闭着眼睛入了梦中。见此情形，沐卉只得无奈将幔帐拉下，吹灭室内一片昏黄后，悄悄退了出去。
一入宫门深似海。对于宫女来说，熬过十年后尚有归家之日，可对于后宫嫔妃来说，这四方天将她们锁在了牢笼里，一困便是一生。
对于后宫嫔妃来说，无论是心疾还是郁病，都算得上屡见不鲜，太医院里除了专精幼科与妇科的太医，擅长心疾、郁病的也不在少数。
妃嫔自戕乃是大罪，而患有郁病的宫嫔往往会走上自裁的死路，不仅了结了自己的生命，亦会导致家族受牵连，首当其中的便是侍奉在侧的宫女们。
多数宫女在初入训导庭的一整年，都会学到与宫嫔常患疾病的基本辨识之法，以备能混成嫔妃心腹的宫女及时为自家主子寻医求药，免受无妄之灾。
除去着实失势，拂了上位者逆鳞的弃子。讳疾忌医这种词，与宫嫔们来说，一向是无缘的，爱闹腾的人，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要传的满宫皆知。
但像纳喇福晋这般大张旗鼓去请太医看“心疾”的，在本朝还是头一个。
康熙下了朝，即刻直奔延禧宫而去，这时又忘记了昨日答应承祜陪他一整日的许诺，气的赫舍里皇后摔了不少碗碟，由此才正式开始与纳喇福晋在皇帝面前拉扯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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